少年時姜俊遠信誓旦旦的話從成年后的韋修博嘴中說出,由最初的溫馨變成了一種諷刺。
“姜俊遠就是你的初戀吧?”韋修博毫不掩飾地捅破湛雅菲刻意隱藏的過往,也不知道為什么,想到那個和自己聲音如此相像的人,他就有點生氣。他聰明過人,自然會把這種相似與湛雅菲的友好聯(lián)系起來,這讓一向自信的他有點挫敗感。
湛雅菲看著側(cè)視鏡中漸行漸遠的307,淡淡地說:“嗯。”
那輛車是K打頭的新車牌,姜俊遠最初的工資只有兩千多,不要說寶馬,連輛QQ都買不起。而湛雅菲自然也不會執(zhí)拗于十幾歲的諾言,年輕時的夢想大多在長大后被現(xiàn)實沖散,在人群中能繼續(xù)緊握雙手,即使不再是當初的感覺,也已經(jīng)可以稱得上幸福了。
但是湛雅菲從來沒坐過這輛車。盡管連車牌號都是她一早想好的,她最終卻沒機會享用。
“JF126!”湛雅菲當初是那么興致勃勃地期待著說,“靜和風,我生日是1984年1月26日,你是1983年12月6日!正好!”
“為什么你在前面?”姜俊遠有點心不在焉地問。
湛雅菲并沒發(fā)覺,她俏皮地眨眨眼說:“因為FJ不好聽啊!要分家啦!”姜俊遠沒再說話,只是扯著嘴角隨便笑了笑,他們很幸運,JF126這個號一選就中了。
后來湛雅菲回憶起來,那時姜俊遠的笑,未免太過蕭索。大概那時他已經(jīng)認識了陶凡徽,開始了欺騙,開始走向了另一邊。只不過她再也無法提醒傻兮兮的自己小心,車牌號下來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分手了。
“要我說你也別找這些雜志了。”韋修博瞥了眼湛雅菲懷里的《夏旅》說,“費那么大勁干嗎?與其打著舒天杰的旗號想姜俊遠,不如干干脆脆地把話跟他說清楚。而且,你也有點自私吧?我每天跑前跑后的,不是為了幫你回憶姜俊遠!我是幫姜靈安懷念舒天杰!你記不記得住舒天杰無所謂,但不要浪費別人的好心?!?br/>
“不想被忘記?!闭垦欧瓶粗巴獾吐曊f。
“什么?”因為煩躁,韋修博并沒好好聽湛雅菲說話,因而也就沒發(fā)現(xiàn)她眼角的淚滴。
“我說,沒誰想被輕易忘記吧?!闭垦欧戚p嘆了口氣說,“我覺得人和人之間,從相愛到結(jié)束,一段感情沒了總是要留下點什么的。就像花謝了,有花瓣落下;紙燒了,有灰燼剩下;星星隕落了,還有流星讓人許愿呢……雖然我知道,也許不能這么比,愛情本來就不是這樣的,不能捧在手心里,想攥都攥不住。但我還是想,就算以后再也不見面了,就算痛苦比快樂還要刻骨,就算被傷害了,就算流了很多很多眼淚,還是會想留下被愛過的痕跡。因為那是初戀,最初的心動,第一次把自己坦誠地交付給另一個人。所以誰都希望被別人懷念著吧?我不想有一天,到姜俊遠很老的時候,有人問他,你還記得湛雅菲嗎?他卻什么也想不起來了,或者只記得有這么個人,連樣子都模糊了。那我會很難過的。我明明也被他喜歡過啊!他可以不愛我,但是我想讓他記住我。記憶是會超越歲月的。所以,我不能讓舒天杰就這么被隨隨便便忘了,不想讓他的心意消失,不想把他做過的那些事掩埋在墓碑下面。你不知道,其實我和舒天杰是一樣的。只不過我還活著,他卻死了?!?br/>
湛雅菲微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
韋修博覺得那一滴淚光分外奪目,也許是太耀眼了,所以直到湛雅菲推開車門跑下了車,韋修博都沒反應過來要拉住她。
十字路口,湛雅菲的身影轉(zhuǎn)瞬即被人潮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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