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飛越——異域縱橫記（新）

    第九十一回：大司徒令旗一揮，小校尉橫刀立馬（下）

    由于房簡之的言語，海都自以為得計，暫時按下中軍不發(fā)，派人回撒馬爾罕催送火炮，并令人傳告八剌稍待兩日。海都認為，趙矜回歸不可能那么快，就算再等幾天也沒什么；卻不知，何安平并沒有期望主公回歸，而是利用八剌性情急躁之弱點，故意讓房簡之拖延海都，哪怕一兩天也好，讓對方前軍與中軍距離拉大，不能按計劃會合，這樣，便可以先以炎漢東線全軍決戰(zhàn)八剌所部。至于火炮，就算房簡之不“提醒”海都，海都自己遲早也會想到。

    此戰(zhàn)確實是“國家大事在此一舉”，戰(zhàn)機來之不易。如果漢軍不能在蒼嶺關(guān)一線殲滅一部分敵軍以打擊其全體士氣，等到海都軍大舉兵臨安漢城下時，看看難打，再回頭去調(diào)炮，本也不是難事！

    八剌率領(lǐng)前軍兩萬人馬，先頭進發(fā)，原本的任務(wù)是負責開路——如果遇到漢軍小股兵馬阻擋，就將其擊潰；如果遇到漢軍大部隊，就等待全軍會合，再發(fā)起總攻。

    接到海都指示前軍稍待的命令之后，八剌心中急躁，覺得憑自己的兵力已足以攻破蒼嶺關(guān)，恨不得馬上開過去，建立頭功。但父王之令不得不遵，于是八剌只得令本部扎下營來。

    不料，營帳尚未扎好，就有前哨來報：一支漢軍居然膽子不小，不在蒼嶺關(guān)內(nèi)堅守，反而趕來迎戰(zhàn)。

    八剌再問之下，得知這支漢軍人數(shù)不少，估計是炎漢鎮(zhèn)東都督轄下的主力。

    這個判斷完全正確。至于為什么能夠判斷得到，其實也不足為奇。炎漢與海都兩國相鄰，彼此都重視探聽對方情報，使節(jié)又常常往來，海都那邊大致知道炎漢東部邊境常駐有一萬來人。如今見有七八千人迎上前來，不是主力卻是什么？

    天色還早，聽到漢軍主力開來迎戰(zhàn)，八剌差點兒就要忍耐不住，但想了又想，終于沒有下決心改變命令去攻擊漢軍。

    漢軍見海都軍不應(yīng)，便在相距四十里處下了寨。

    當天晚上，八剌幾乎一夜無眠。他傳承了海都的剽悍與勇猛，平時為眾軍士所敬服，上次迎擊元軍，便想大顯身手，但是大汗只令他留守。這一次好不容易做了前軍主將，漢軍逕自來到面前，怎么可以龜縮不出呢？

    究竟是要趁勢決一死戰(zhàn)，還是嚴格遵照大汗的指示停留等待？八剌實在拿不定主意。第二天正準備親自出營察看究竟，斥候來報，漢軍竟然趁著天色未明就拔寨撤退了！

    為什么來了又去？八剌摸著跟海都一樣光滑的腦門想了想，突然大笑起來。這時軍中四員上將：阿木海、完顏思虎、俺都剌、也罕的斤，正要來找太子請戰(zhàn)，此時便一齊愣住。

    八剌為何發(fā)笑？原來他對于此事認為是漢軍膽怯，終究不敢跟本軍決戰(zhàn)，昨日雖勉強下寨，但是將軍們彈壓不住恐慌的士卒，于是今早便不戰(zhàn)而退。想戰(zhàn)而又不敢戰(zhàn)，如此舉動，豈不可笑？

    當下也不用將軍們請戰(zhàn)了，八剌傳下號令——拔營追擊！

    阿木海、完顏思虎、俺都剌、也罕的斤，都是海都汗國中有名的將領(lǐng)，個個勇猛，其中阿木海與完顏思虎更為海都襲殺默闊帖木兒立下了汗馬功勞，平時在國中驕橫跋扈，到了戰(zhàn)場上，腦子哪能冷靜？

    于是八剌的命令無人反對，二萬軍馬，即刻開進。

    海都軍的二萬人馬，蒙古精兵占了一半，其余仆從軍亦是訓(xùn)練有素；漢軍雖然也有二萬，但是戰(zhàn)斗力怎能相提并論？這一戰(zhàn)，雖不是以寡敵眾，險惡程度卻不遜于李文忠面對數(shù)倍敵軍。

    在這樣的情況下，一方面要調(diào)度有方，另一方面，便要奮力死戰(zhàn)，才有勝利希望！后者須得看將士們表現(xiàn)；前者，何安平作了這般安排：四千步弩兵分成兩半，由周伯榮、素迷獨二將各領(lǐng)一部。高敬和領(lǐng)一千長槍兵、一千刀盾兵負責保護周伯榮所部，杜由亦同樣領(lǐng)領(lǐng)一千長槍兵、一千刀盾兵配合素迷獨。弓里敖、潘景各領(lǐng)一千騎兵，置于弩兵之側(cè)。以上各部合計一萬人馬，組成迎戰(zhàn)的中堅。齊勁率騎兵六千，是為左軍；夏瑤質(zhì)率騎弩兵二千，蕭賢思、蕭隆運各率騎兵一千，是為右軍；陶意辛、歐述蘭各率騎兵一千，是為左游擊、右游擊。另外，何安平于后押陣指揮，手下有一千余人，是為后軍。漢軍總兵力共二萬三千余人。

    以這二萬三千余人，便能夠戰(zhàn)勝對方將近二萬精兵嗎？顯然是很困難的，于是，戰(zhàn)術(shù)顯得分外重要。

    中午時分，齊勁率領(lǐng)負責誘敵的左軍、左右游擊軍八千人，已退到指定地點，后面可以望見海都軍眾騎奔馳的一線黑影，距離尚遠。前面，便是阻擊陣地。以何安平的安排，漢軍第二次蒼嶺大戰(zhàn)，便是要在這關(guān)外進行。

    打yezhan？不依托蒼嶺關(guān)？這固然出乎漢軍將士的意料，不過他們士氣旺盛，以古語來說就是“咸思效死”，知道國家大事在此一舉，對大司徒的號令無有不遵。而對于海都軍來說，根本沒想到漢軍竟要在關(guān)外決戰(zhàn)，因此放膽追擊，缺乏決戰(zhàn)的準備。

    齊勁望見中堅部隊，立即指揮左軍奔到中堅之后，下馬休息，恢復(fù)體力。陶意辛率左游擊軍向北、歐述蘭率右游擊軍向南繞過步兵，遠遠弛去，執(zhí)行下一步作戰(zhàn)計劃。

    好一片戰(zhàn)場！西面，是漢軍的阻擊陣地，有若干低矮的小丘在只余下枯草皮的草地上起伏，高度大多不過數(shù)米。北面，遙遠處有一道較高的丘陵，還有一些零散的小樹林。南面，主要是平坦的草地，有一個不大的湖泊，在這個季節(jié)已經(jīng)干涸。東面，同樣是草地，海都軍各部正洶涌開來，彼此拉開著較大的距離。

    追擊中仍拉開距離，可見海都軍訓(xùn)練有素。這樣的話，即使猝然遭遇阻擊，因為陣線之寬度，容易反包抄對方；因為陣線之縱深，后面的部隊容易反應(yīng)過來，可以機動應(yīng)變。

    因此，當周伯榮、素迷獨率領(lǐng)的弩手從臨時挖掘的壕溝內(nèi)現(xiàn)身時，第一陣齊射，所對準的不過是百來名海都軍沖在最前面的騎手。這些前鋒雖然紛紛落馬，但后面的大部隊即已察覺了漢軍！

    為了來個突襲，漢軍沒有擺容易被發(fā)現(xiàn)的拒馬。更主要的原因是：本次戰(zhàn)役，漢軍的大部分亦是騎兵，拒馬會阻礙自己人。

    海都軍沖在最前的是阿木海所部，東北方向上還有完顏思虎所部正在疾速趕來。阿木海吃了個小虧，雖然驚訝，也不介意，當即下令朝向漢軍弩兵陣地沖擊。

    弩機射程雖遠，射速卻遠遠不如弓，漢軍弩兵的數(shù)量不足以在海都軍逼近之前就將其消滅，若要對射，漢軍本當處在劣勢；但是趙矜開國以后治軍的一項策略，就是重視工事。因此周伯榮、素迷獨指揮下的弩兵一旦射完，便伏下身體，在壕中完成裝填。長于攢刺的長槍兵與先砍馬腳后剁人的刀盾兵則布置在弩兵之間，除非敵軍逼近，否則不出壕溝，這樣安排，使得敵軍弓箭難以發(fā)揮作用。

    海都軍見此，便不與漢軍對射，冒著弩矢之雨，只管快馬加鞭沖來。阿木?？v馬奔馳在突擊的隊伍之中，海都軍士氣旺盛，眼看就要沖進漢軍陣地。

    陣地上，壕溝本有四道，弩手們分為四列來輪流射擊；這時情勢危急，上了膛的弩手們紛紛發(fā)出最后一箭，給海都軍一次集中打擊，便伏倒在溝底。壕溝較深，伏倒之后便能有效躲過騎手的攻擊。依何安平之號令，本次戰(zhàn)役可能會被海都軍反復(fù)侵入陣地，這時弩手務(wù)必以保命為重，除非萬不得已，不可棄弩出擊，將應(yīng)戰(zhàn)交給擔任護衛(wèi)的長槍兵、刀盾兵。

    弩手剛剛伏下，箭雨余生的海都軍即已沖至。高敬和一聲大喝，率領(lǐng)護衛(wèi)兵躍出壕溝，挺槍便將海都軍刺翻一片。另一邊，杜由亦率部躍出，戰(zhàn)場上頓時一片混戰(zhàn)景象。阿木海雖然驍勇，尤其箭法出眾，覷空于亂戰(zhàn)中射死好些漢軍，但畢竟手下人數(shù)不多，先前又經(jīng)過幾番箭雨，沖入漢軍陣地的不到兩千人，實在支撐不住。

    就在阿木海麾軍后退之時，漢軍步兵后面的兩千騎兵，在弓里敖、潘景率領(lǐng)下，發(fā)起反擊，猛然沖進海都軍中，大殺一陣。阿木海所部氣力不繼，只得狼狽逃奔，奔出數(shù)百步遠，卻幸得完顏思虎隨后趕到，接應(yīng)回去。

    弓里敖、潘景只怕完顏思虎趁機又殺入步兵陣地，便索性向海都軍陣中繼續(xù)突擊。

    騎兵激戰(zhàn)，一片人馬喧騰，使得后面齊勁的左軍將士十分按捺不住。但是沒有大司徒命令，不得擅自加入戰(zhàn)團。

    戰(zhàn)斗繼續(xù)，漢軍中堅騎兵人數(shù)少，漸顯劣勢。左軍騎兵仍坐在地上，一邊休息，一邊挖些草根給馬咀嚼。再過了一陣，才見何安平從后軍中撥出二三百名騎兵，讓校尉弓里疾帶著，奔向前來。

    弓里疾望見父親弓里敖的部隊陷入激戰(zhàn)，心中焦急，仗著坐騎好，一馬當先甩開了部下們，飛也似的，先行殺入敵群。原來，蕭若瓔因為曾經(jīng)打得弓里敖下馬，有所冒犯，加入漢軍之后便贈送弓里敖良馬一匹為謝，弓里敖又將良馬給了兒子。左軍將士望著弓里疾率部沖鋒，心中更急，但再望望最高的一座小丘上豎立的大幡，只見毫無動靜。何安平若有什么指示，揮揮令旗，小丘上的軍士看見，便相應(yīng)而動；紋絲不動，就是沒有指示了。

    弓里疾剛剛從軍之時年紀甚小，身材甚矮，僅僅五尺多一些，跟趙矜相比還差了一個半頭，跟烏達站在一起只齊下肋；現(xiàn)在身體已經(jīng)長高了一些，軍中營養(yǎng)跟得上發(fā)育，肌肉更鍛煉得結(jié)結(jié)實實。手上所擎，是一柄一丈長的大刀，曾以此格擋蕭若瓔。只見弓里疾矯若游龍，人輕馬靈，筋骨強健，身形敏捷，今非昔比！當下沖入海都軍陣中，霎時沖開一條血路，直取完顏思虎。完顏思虎正與弓里敖部下軍士廝殺，見一小校尉排開眾人猛沖過來，不由得吃了一驚。

    說時遲那時快，兩馬錯鐙，交手一合，刀槍相撞。完顏思虎只覺手臂發(fā)麻，心中大駭，臉色鐵青！弓里疾面不改色，掉轉(zhuǎn)馬頭，又沖過來。海都軍兩名悍卒上前抵擋，只見弓里敖往左一砍，斬落人頭，往右一刺，透入前胸，瞬間連斃兩敵。完顏思虎見此，無心戀戰(zhàn)，提馬便走。海都軍紛紛隨之后退，兩軍分開，弓里疾接應(yīng)了弓里敖、潘景，自己斷后，往本陣奔回。

    阿木海、完顏思虎匯聚部下，完顏思虎便欲后退等待八剌，阿木海卻不肯。兩人爭執(zhí)一陣，完顏思虎受不了阿木海那種蔑視的眼光，只好合兵再向漢軍發(fā)起沖鋒。

    免不得又遭到一陣弩箭攻擊，損兵折將。阿木海、完顏思虎拚死再沖，終于逼近漢軍陣地。漢軍弩手見狀，將上膛的箭全部發(fā)出。這一陣集中射擊，使得海都軍稍為停滯，隨后，不等海都軍沖到，漢軍中一騎飛出，竟先殺進敵群去了。

    阿木海、完顏思虎定神一看，此人原來又是那個矮身材的小校尉。阿木海憤怒咆哮，打馬回身去追。但是弓里疾單槍匹馬，十分靈活，殺了小小的一個弧圈，即又脫出海都軍，轉(zhuǎn)回本軍陣前。阿木海受到自己人阻礙，追之不及。漢軍齊聲為弓里疾歡呼，士氣大振。

    兩軍相距甚近，弓里疾橫刀立馬，用他那還略顯尖細的嗓門叫道：“誰敢上來和我決個勝負？！”

    說的是蒙古語，海都軍皆聽得懂，但一時之間并無一人上前。好不容易反應(yīng)過來之后，一些善射的便要掛矛張弓。

    這時，漢軍中的弩手早已準備好了。弓里敖叫一聲：“我兒，歸陣！”

    弓里疾掉轉(zhuǎn)馬頭飛奔，海都軍射來的箭矢紛紛落空。隨著弓里疾閃入陣門，周伯榮大叫一聲：“第一列，齊射！”

    一陣“咻咻”作響，數(shù)百支弩矢便向海都軍反擊過去。

    弩矢疾勁，海都軍登時有數(shù)十人落馬，又有數(shù)十匹坐騎翻倒，一陣騷亂之后，想要沖殺過來，但隨著漢軍第二列、第三列、第四列的輪流發(fā)射，“咻咻”之聲不絕于耳，海都軍落馬的越來越多。

    眼看部下越來越零落，阿木海、完顏思虎不得已，掉頭便走。漢軍依照安排，不可離開陣地，只以弩箭送行。

    戰(zhàn)斗暫歇，但是，最多只是一會兒。后面幾股海都軍先后奔來，八剌親自率領(lǐng)的部隊也快到了。

    （待續(xù)九十二回）

    版本：7.0、7.1

    日期：2004-10-20、2004-12-03

    作者信箱：mianbugaise@

    讀者QQ群：4916828

    （本節(jié)讀者回應(yīng)頗多，集中成外篇：《關(guān)于第二次蒼嶺大戰(zhàn)》）

    鳴謝：謝謝江南指正“楞”字之誤。這個錯字一直無人察覺，于是剛才我搜索前文，共將七十七個“楞”字替換成“愣”字。同一個錯別字足足錯了七十七次，這才難逃法眼！可喜可賀，謝謝江南！還要謝謝翔云提供兩西西里王國以及意大利地區(qū)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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