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洛心情忽低到忽高，忍不住給了楊信陽一拳，“那是什么？”

    “吃早酒。”

    “早上喝酒？”

    楊信陽點(diǎn)點(diǎn)頭，“飲早酒時的早餐，大概其味最勝——因為，酒喝不喝無所謂，但天藏城會仙樓的下酒菜，一定是好吃的。”

    曹洛撇撇嘴，“幾個菜啊，早上起來就喝，暈暈乎乎不說，喝了之后還無精打采?！?br/>
    楊信陽在曹洛身邊坐下，這也是有學(xué)問的。

    如果你和女生是剛剛認(rèn)識的，可以選擇坐著對面。

    這個時候坐對面不容易給對方壓迫感，是一個舒適的距離，而且這樣可以隨時觀賞她的容顏。

    而這時，你也更容易嗅到她的氣場，當(dāng)她笑語忘情時，你還可以和她有某些身體互動交流，恰如曹洛第一次來御膳坊時那樣。

    注意在和女孩面對面的這個過程中，可以偶爾低下頭或者沒話，有時候抬一下頭看一下對面的女孩，沒多久又低下頭，這樣就能勾起女孩子的小心思，他在想什么？

    而今兩人已經(jīng)認(rèn)識了一段時間比較熟了，楊信陽自然要坐旁邊，。為什么呢?

    并排坐，代表我方，是一個戰(zhàn)線。

    對面坐，代表對方，代表談判，代表敵對。

    就是這樣，如果想和女孩親密接觸的話，在她旁邊可能會更方便一點(diǎn)，坐旁邊顯得更親密，認(rèn)識那么久了還保持距離，那女生可能會覺得你這個人有點(diǎn)不解風(fēng)情了。

    楊信陽道，“這喝早酒，是市井之間的吃法，農(nóng)民日出而作，早起趁天涼下地，然而氣候濕冷易生病，幾家鄰舍為了御寒充饑，下地前湊在一起喝酒暖身，就不怕了，故而慢慢傳成了喝早酒?！?br/>
    曹洛聞言笑道，“原來如此，我以為喝早酒，顧名思義，就是喝酒呢。”

    楊信陽搖搖頭，“非也非也?！?br/>
    眾所周知，在菜式名字上，歷來極有巧思。

    最流行的做法，自然是引用名人：比如左公雞、宮保雞丁、宋嫂魚羹。

    當(dāng)然，類似看似風(fēng)雅的不直觀菜名，也很給人麻煩。

    比如城外鄉(xiāng)下，就有所謂神仙湯——說白了，醬油加熱水，撒點(diǎn)蔥，就是醬油湯了。

    更奇怪的則叫做青龍過海：醬油湯上，橫一根大蔥。

    聽店里伙計說，他們那里還有青龍臥雪——一根黃瓜，趴在一堆砂糖上。

    這種玩法，難免讓人產(chǎn)生“老婆餅里沒老婆、魚香茄子里沒有魚”的不平之感吧？

    妙在類似的文字游戲，很容易被解讀成風(fēng)雅。

    越是字面意思不可解的菜式，越有神奇玄妙的說法，七湊八拐，總能和貴人套上關(guān)系。

    曹洛點(diǎn)點(diǎn)頭，“此言甚是，大梁那邊明樓酒肆里頭幾道菜名字好聽極了，就是乍聽之下，不知道是啥——“踏雪尋熊”、“一掌乾坤”、“齊天大圣燴虎鯊”。

    楊信陽撇撇嘴，“話說，那些達(dá)官貴人，真吃這個么？”

    曹洛搖搖頭，“一般人很容易被嚇住，也不敢問，花錢就是了唄?！?br/>
    楊信陽點(diǎn)頭稱是，“其實吧……不整點(diǎn)花里胡哨的名字，怎么哄你多出冤枉錢呢？”

    因此，尋常的早酒也簡單，農(nóng)家人勤儉的習(xí)慣改不掉，也就是幾樣小菜，番茄炒蛋白斬雞之類也能下酒，主要目的不是菜，還是酒。

    “那豈不是賺不了幾個錢？”

    “蚊子肉也是肉，世人慌慌張張不過圖碎銀幾兩，可偏偏這碎銀幾兩能解世間惆悵，能讓父母晚年安康，能護(hù)幼子進(jìn)入學(xué)堂，但這碎銀幾兩也可斷了二十的念想，讓少年染上滄桑，壓彎了脊梁，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yuǎn)親，不信你看席中酒，杯杯先敬有錢人。”

    聽了楊信陽的話，曹洛喃喃道，“碎銀幾兩能解世間惆悵，這百姓之艱，可見一斑。”

    “心之何如，有似萬丈迷津，遙亙千里，其中并無舟子可以渡。人，除了自渡，他人愛莫能助，曹小姐，別往深了想，世間萬物，自有其道理?！?br/>
    曹洛哦了一聲，回過神來。

    楊信陽繼續(xù)方才的話題，“但是，也有把簡單的早酒，吃得特別享受的，比如伏天早晨吃羊肉，吃老酒。”

    羊肉下酒，皮皺皺膏脂爽、滑，聽著就冒口水，若是這么一盤子好羊肉放在跟前，怕是會對“風(fēng)卷殘云”這詞兒，有更深的體會。

    可是，畫面出現(xiàn)在這個宇宙里的小酒館，卻有些違和。

    北國羊羔美酒的豪快古意，怎么聽都跟曹洛細(xì)膩精致的印象不搭界；

    凡好吃的肉，有個香味兒，都可下酒，不論白切紅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