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一個上午的時間,童瑤的各種要求全部得到了滿足。
手機有了,聽說還是個最新款;電腦有了,是超薄頂配;無線也有了,原來家里一直都有無線網(wǎng)絡,只是她不知道密碼而已。
至于錢,更是有了,一張無限透支的黑金卡。
“你是晚上六點的聚會,我讓司機送你過去。他在外面等著,等聚會結(jié)束,再接你回來?!痹瓌组_始安排了。
可是童瑤對這個安排并不滿意。
“不用了,司機送我過去,可是他不用在那里等我了。讓別人看到,還以為我多嬌氣呢。等我要回來前,我會打電話給他,他過去接就行了。”
“直接給我打電話?!痹瓌撞⒉幌胱屪约浩拮咏o司機打電話。
“好。”童瑤可不知道原勛的小心眼,對她來說沒什么差別。
原勛拿過童瑤的手機,打開后,告訴她說:
“你的手機里,我已經(jīng)存了我和原修的電話號碼,都是親情快捷鍵,你直接撥就可以?!?br/>
“好?!?br/>
“知道怎么用這個快捷鍵了嗎?”
“不……知道?!蓖幷UQ?,一臉迷茫,他剛才操作太快了,完全沒看懂。
這也不能怪她,平時沒怎么用過智能手機,上次用手機還是翻蓋時代呢。
原勛無語,只好手把手地教她:
“點這里打電話,點這個地方是看短信,還有這里是其他app,你可以用手指這樣滑動來選擇app,也可以這樣撥動直接打親情快捷號碼?!?br/>
童瑤這下子有些懂了,接過來,自己滑動了一番,順便撥打了親情快捷號碼。
于是原勛放在旁邊的手機就響起了悠揚的音樂。
“現(xiàn)在都會用了吧?”
“嗯。”這次是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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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童瑤長得就很美,她自己也明白??墒撬鋵嵰恢痹谠噲D讓別人忽略自己,躲在暗處,不引起人的注意。她甚至并不習慣看到別人驚艷的目光。
這么多年過去了,當重新回到曾經(jīng)的中學同學之間的時候,這種幼年時的下意識就開始重新抬頭了。
童瑤讓司機遠遠地停在了那家酒店附近,然后自己下了車,提著包走過去。
到了酒店門口時,給陳思琪打了一個電話,陳思琪便撲出來迎接了。陳思琪見了她,頓時眼前一亮:“幾天沒見,你好像更美了!”
童瑤抿唇笑了笑,沒說話。
陳思琪不由分說把她帶進去,一進了偌大的包間,就看到了許多面孔。那些面孔熟悉而陌生,一雙雙眼睛投射過來,驚艷的,詫異的,也有打量的。
很快就要女同學過來,圍著她問這問那,然后讓她坐下。筷子被遞到了手里,裝有葡萄酒的玻璃杯也被放到了眼前,周圍的人說笑,問著這些年的經(jīng)歷。
童瑤在輕輕抿了一口白開水后,才沉靜下來,細細打量周圍的人群。
都是中學時代的同學,約莫十年沒見了,雖然有些生疏,可是依稀能辨別出年少時的模樣。
其中有人意氣風發(fā),說起自己的生意,也有人靜默不語,只安靜地坐在角落。
童瑤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最后看到了角落的一個。
那是楚云。
那個曾經(jīng)在有月亮的夜晚拉著自己的手走在回家路上,請求自己做他女朋友,嫁給他的那個男孩。
數(shù)年不見,他早已經(jīng)褪去了昔日的青澀,身型舒坦,臉上也略有些發(fā)福了。他理著個平頭,穿著一件黑色毛衣,悶不吭聲地坐在角落里。
童瑤正打量著,忽然間就感到周圍安靜了,回過神看時,卻見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那么多雙眼睛,她臉上有些發(fā)燙,輕笑了下,卻不知道說什么好。
陳思琪從旁邊解圍說:“大家問你呢,這幾年都不和大家聯(lián)系,都忙什么呢。”
童瑤這才知道原來剛才有人問起自己了,于是她笑著說:“也沒什么,不過是結(jié)婚生子,當家庭主婦,無所事事?!?br/>
“哇,原來是全職太太??!”
“咱們童瑤這么美,不用出來打拼,在家好好當太太的命?!?br/>
“對,童瑤這么好看,別說你們男人,就是我們女人看著都心疼,恨不得摟回家藏起來?!?br/>
……
童瑤并不習慣被人圍觀和注視的感覺,不過她還是輕輕笑了下,也不反駁大家,只是安靜地聽大家講。
也是她看上去太乖巧羞澀了,像一朵剛從深山里采回來的小百合,讓原本還想調(diào)侃幾句她的同學全都消停了,免得她不自在。
約莫到了九點多,這場聚會才告一段落,大家酒足飯飽了,但是約著要去KTV唱歌。童瑤自然不想去,求助地看了看陳思琪。
陳思琪拉著童瑤笑說:“那你先回去吧,等會我給你叫出租車?!?br/>
童瑤搖頭:“不用,我打電話自己叫就行了?!?br/>
她不想讓人知道在酒店的不遠處還有一個司機可能正待命在那里。
誰知道這個時候,旁邊一直沒怎么說話的楚云卻出來說:“我送她回去吧,我不去唱歌?!?br/>
大家看看童瑤,看看楚云,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當初楚云好像追過童瑤的,只是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再也沒下文了,這么多年過去,盡管都已經(jīng)各自嫁娶,可是人家敘敘舊也沒什么。
于是大家都不再說話,只讓楚云去送童瑤。
童瑤就這么被不由分說地推向了楚云的車。
“你先生沒時間過來接你?”專心開車的楚云望著前方的道路,忽然這么問道。
“他工作很忙。”童瑤一邊給原勛發(fā)短信一邊這么說。
“你……現(xiàn)在有孩子了?”
“嗯,一個兒子?!?br/>
“平時你先生照顧孩子嗎?”
“他……他很少在家,工作太忙了?!睉撌沁@樣吧,原勛在家的時候很少。
“那你真不容易!”楚云輕嘆了口氣,放慢了車速。
哦……童瑤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楚云一定是誤解了,誤解她是做飯洗碗打掃衛(wèi)生照顧兒子里里外外一把抓的家庭主婦,可問題是她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每天坐在窗戶下發(fā)呆懶散浪費生命的寄生蟲……
可是楚云卻不知道童瑤的心思,他轉(zhuǎn)眼看過去,卻見昏暗的光線下,童瑤白骨瓷般的臉頰上泛起一點紅暈,散發(fā)著青澀誘人的滋味;她還垂下修長的睫毛,仿佛蝴蝶垂下修長的羽翼。
她以前就很美,現(xiàn)在長大了,連一個側(cè)影都透著一種憂郁的美感。
楚云胸口那里便涌現(xiàn)出不知名的酸澀,他想起來,十幾年前,他曾經(jīng)希望以后長大了娶這個女孩兒。
結(jié)果呢,后來他娶了別人。
前面是一個街道旁邊的小公園,楚云一打方向盤,直接將車子聽到了小公園旁邊的停車處。
“哦……怎么了?”童瑤詫異地問。
她剛鼓起勇氣給原勛發(fā)短信,告訴原勛自己不用司機來接了,有同學要送自己回家。她沒敢告訴原勛是誰,不過幸好原勛也沒問。
那邊只簡潔地回了一句:到家給我打電話。
“忽然不想回那個家了,你下來陪我走一走,可以嗎?”楚云微皺著眉頭,這么請求說。
童瑤看了眼那個略有些虛胖的楚云,見他眼中是濃濃的無奈和憔悴,不忍心拒絕,只好咬了咬唇,點頭說:
“好,那就做一會兒吧。”
她想了想,又補充說:“如果太晚回去,我先生可能會不高興?!?br/>
“你……他管你管得這么嚴?”楚云憐惜地望著眼前的女孩兒,隨手從口袋里拿煙盒抽出一根,點燃。
“也還好。我不常出門,所以……”
“我明白?!背坡曇袈詥?,理解地點頭。
這是一個有月亮的夜晚,月亮很大很美,一如十幾年前的那個晚上。
曾經(jīng)一個年輕俊秀的少年送童瑤回家,兩個人憧憬著未來,說著年幼無知的傻話,可是斗轉(zhuǎn)星移,她不再是往日那個對愛情充滿好奇的童瑤,他也不是昔日那個煥發(fā)著活力的少年了。
“我大學畢業(yè)就結(jié)婚了,結(jié)婚后她就懷孕了?!?br/>
楚云靠在一棵老樹上,望著鋪滿了月光的石板路,幽幽地說道。
童瑤沒說話,她想著楚云還要繼續(xù)說吧。
“她和我是大學同學,生了孩子后一直沒找工作,現(xiàn)在孩子兩周歲了,開始出來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我說實在不行你就別工作了,在家好好照顧孩子,可是她不聽,不甘心就這么當一輩子家庭主婦,嫌我掙得少,嫌我父母這幾年沒生意做,不能給我們貼補錢?!?br/>
“哦……”童瑤詫異地望著楚云,她沒想到楚云竟然和自己說這些,她并不認識楚云的妻子啊……
“她就是眼高手低自以為是,總覺得自己可以嫁個更有錢的,覺得年紀輕輕被我拴住了,不甘心。有了孩子不能離婚更不甘心了。她根本不照顧孩子,家里的事情都不管,讓我父母來做。我說父母這幾年身體不好,不能太辛苦他們,她就不高興,說不能幫著看孩子,那就出錢請保姆?!?br/>
童瑤:“這……”
她不知道說什么好了,盡管從小到大她有說不盡的煩惱,可是她真得沒遇到過這種煩惱。
楚云苦笑著看了童瑤一眼:“她沒有你這份心境,不像你,安安分分地照顧孩子,還把自己打理得這么好?!?br/>
其實看言談氣質(zhì)就能看出來了,年少時的童瑤不是那種愛多事的女孩子,為人母后的童瑤也是恬淡的性子,把自己的生活和孩子都打理得很好。
童瑤低下頭,羞愧得根本說不出來話。
她到底說了什么,還是做了什么,竟然讓楚云把她想象成賢惠體貼又能干的家庭主婦?
照顧孩子?是,原勛忙,很少照顧原修,可是她這個做母親的,比起原勛還不如呢。
“楚云,你別誤會了……我根本不是你想得那樣好……”
她正要解釋,可是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眼前出現(xiàn)了一道被路燈拉成的暗影。
那道修長的暗影和其他任何暗影并沒什么不同,可是童瑤卻看得倏然一驚。
她睫毛微抖,下意識地抬頭看過去。
是原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