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央暗暗地打量著萬可的臉色, 后者一臉深沉。而吳尚心的臉上是一副心痛不已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為理央剛剛說的話又多傷人。

    理央明明在跟她講正事, 而她的反應就好像景辰是兒子, 忤逆了她這個媽。當然，從年齡來講, 景辰和吳尚心的確是差了一輩, 但景辰既不是她親兒子也不是她干兒子。

    眼看吳尚心有要打親情牌的趨勢，理央拿起桌上的蘇打水慢悠悠地打開，一邊考慮著怎么回答。

    “嗯, 可能是吧?！焙攘艘豢谒? 理央回答到。

    “景辰, 我能理解你現(xiàn)在的心情, 作為一個年齡足以當你媽媽的人，我看著你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你覺得委屈, 我也認為我們公司方面是有虧待你的地方?？墒?，誰不是靠吃虧成長的呢？”

    理央聽到吳尚心這一番話，幾乎目瞪口呆。這話已經(jīng)把“就是要坑你”擺在臺面上來說了, 完全的有恃無恐。

    她沒看過景辰以前簽的合約具體是什么樣子的, 只零零散散地聽陳至立和景辰提過一些內(nèi)容。當時那么大一筆賠償金有人來幫忙償還，無異于雪中送炭, 景辰該不會一感動就失了智, 合同內(nèi)容看都不看就簽字了吧？

    景辰最初是以歌手出道, 前幾年也主要是以唱歌為主, 甚至還自己作詞作曲，到了萬眾之后，他的事業(yè)重心就撲在了接代言和拍戲上面。

    依照他的出眾的外形和高漲的人氣，代言幾乎可以接到手軟，而且品牌代言這種東西來錢快，也沒有唱歌那么累。演戲方面，景辰?jīng)]有接受過專門的培訓，一個非科班出身的人一出鏡就先擔綱了兩部電影的男主角，在外人看來是莫大的幸運。

    但景辰經(jīng)驗不足，毀容般的演技早晚有一天會把觀眾對他的好感敗得一干二凈。

    到現(xiàn)在，很多認識景辰這個人的觀眾都快忘了他是以歌手身份出道的，對他的印象逐漸定格在“男花瓶”“沒演技”。

    “吳總，小虧可以吃，大虧不行。我們都知道藝人現(xiàn)在在明面上片酬代言費都要的很高，但這些酬勞有公司從中分利，剩下的一部分雖然由藝人所得，但明星的花銷很大，僅僅靠片酬恐怕……”

    “阿立，你是不是沒有擺正你自己的位置?！币恢睕]說話的萬可陡然打斷陳至立。

    理央被萬可的嗓音給震了一下，她還想了好多話，這一下都給憋住了。陳至立明面上要求得到公司股份，毋寧說是在為景辰爭取話語權(quán)，這樣景辰對自己的資源有挑選的自由，在最大的范圍內(nèi)有說“我要”或者“我不”的底氣。

    但是，陳至立畢竟供職于萬眾，今天硬碰硬，如果惹怒高層，景辰這個人很可能會被徹底封殺，陳至立肯定也落不著好。

    而且，娛樂圈說大也不大，一旦被一家公司封殺了，如果沒有絕對的人脈和能力，陳至立很可能再沒法在這個圈子里混下去。

    理央嘴唇翕合，一時不敢再說什么。

    意料之外地，吳尚心來打圓場：“干什么呢這是？有什么話我們心平氣和坐下來說不好嗎？景辰既然把要求提出來這很好呀，說明他對公司足夠信任。小辰，你的想法我們會向上面反映，但是，也不急這一時，對吧？

    今天就先到這吧。之后小辰和阮元心的合作，我們會再商議。小辰，你那邊是不是還有安排，如果時間緊張，可以先趕去片場。”

    吳尚心后面的話把理央再要申訴的可能都堵住了，因而她只能先點頭說好。

    陳至立和她一道出了會議室，白路和丁雅在走廊末尾。

    “你今天在這這種場合提股份的事，我還挺意外的?！?br/>
    “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今天提正合適?！标愔亮⒂只謴偷揭幌虻睦淅涞?。

    “可是讓吳尚心在外人面前丟了面子，她恐怕不會就這么算了吧。”

    “后面的事情我會處理。”陳至立朝兩個助理的方向看了看，“你想要股份，作為交換，10號的生日宴，你出面。怎么樣？”

    不知道是成為景辰之后，理央莫名地開始為這個人考慮，還是因為開始對景辰有所了解之后她不討厭他了，又或者是辰辰太可愛了，她現(xiàn)在總是無意識地把自己的意志靠后，每每做一個決定前都會設想如果是景辰的話會怎么做。

    景辰是肯定不愿意去生日宴的。

    但是，陳至立又說股份是他一直想要的。經(jīng)紀人一方面為他爭取權(quán)利，一方面還努力地讓他和后媽改善關(guān)系，怎么的都是為了景辰好，景辰應該是會同意回家的吧。

    “喂！”陳至立提醒她回話。

    理央遲疑地點頭：“我去?！?br/>
    “那行，我走了?！标愔亮⒄f著朝白路招招手，也沒再等他們兩個走近，自己徑直轉(zhuǎn)身往之前的會議室走。

    理央站在原地看著陳至立的背影，心頭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她莫名對陳至立這個人產(chǎn)生了好奇。

    回到會議室，陳至立把門鎖上。吳尚心一改之前的和顏悅色，臉沉得能擠出墨汁。

    陳至立將將轉(zhuǎn)身，她就嚷開了：“阿立，我一直認為你在我們公司是很優(yōu)秀的同事，但是在這件事情上，你未免失了分寸吧。”

    吳尚心一手扶著桌子，“怎么？你當了景辰的經(jīng)紀人，就真的就什么事都站在他那邊了？你別忘了你的萬眾的員工?！?br/>
    “我記得?！标愔亮Ⅴ獾阶肋呑?，放在桌上的雙手十指交叉，“我這么做的確有為景辰考慮，但也是為了公司著想。”

    “我可一點沒看出來?！?br/>
    “景辰的知名度高，商業(yè)價值依舊不容小覷，如果以百分之一的股份就能讓他安心，有什么不好呢？”

    萬可雙手抄在胸前不言語，只看著說話的兩人。

    “安什么心？合約還在，他想違約不成？”

    “一直以來景辰的工作安排都很滿，休息時間少，工作和精神壓力都很大。甚至連粉絲都反應公司是想最大限度地榨取他的價值，換做任何一個藝人聽到這樣的說法都難免多心。他提出一個要求，公司絲毫不作考慮就駁回的話，難免會讓人多想。而且景辰最近情緒不佳，醫(yī)生說有抑郁傾向。”

    “抑郁？那還不是因為他自己不檢點，還給爆出來，自己找的嗎？再說了，網(wǎng)上的那些loser罵了就罵了，管他們做什么？太在乎別人的言論，怎么可能會心情好。以后別讓他上微博看那些負面的東西?！?br/>
    “抑郁并不只是心情不好?！?br/>
    吳尚心很不耐煩地擺手：“行了。我知道抑郁是什么，多大個事。當明星誰的壓力不大，怎么就他抑郁了？好吧，就算他現(xiàn)在壓力很大，公司也不可能隨意地更改和他最初簽訂的合同吧？法務部擺在那里，合同上白紙黑字寫的東西都是完全合法，合同也是有法律效應的，公司在資源上也沒虧待他，他到底有什么不滿足的，你竟然還幫著他來向公司提股份！”

    吳尚心的氣憤隨著她的話語越發(fā)的高漲，語氣也越發(fā)的激烈。

    陳至立朝萬可看了一眼，后者垂下眼皮，隨后插話了：“心姐，你別跟這些孩子一般見識，他們年輕，做事欠考慮也容易沖動，所以今天沒頭沒腦地就來了這么一出。作為上級，我沒管好陳至立是我的失職，回頭我會和他好好聊聊。”她換了個姿勢，“不過話說回來，景辰有要股份的想法是好事。”

    吳尚心乜斜了她一眼，等著聽她后面能說出什么話來。

    “成為股東，等于景辰把自己和公司捆綁。你不是常說現(xiàn)在的年輕人沒個定性，公司一時沒把資源給弄上去，個個都想打官司撕合同跳到別家去么。景辰一直沒有跳走的心思，甚至還想一直待在萬眾，那么他有成為股東的想法，自然就是好事了?！?br/>
    “說的輕巧，隨意為他變更合同，以后我們?nèi)f眾的藝人不是個個都要鬧著不公平，然后提各種要求？”

    “有改變并不是壞事。不管怎么樣，景辰的確是很有影響力的藝人，雖然上次出了那檔子事，想挖他的依然大有人在，而且最近他的人氣又逐漸在恢復，盯著他的公司肯定更多。如果我們能在滿足他要求的同時也能保證公司的利益，那不就是達到雙贏了么？”

    因為職級的差別，同樣的話從陳至立嘴里說出來，吳尚心肯定會越加憤怒，但換做萬可來說，她就不得不將股份的事情重新做出一些考慮。

    陳至立不動聲色地看著吳尚心的面色逐漸緩和，大概能預料到這事有希望。

    在最后，吳尚心終于松了口，說會在下次的周會上把這件事提出來，到時候看情況吧。

    三人散了之后，陳至立和萬可下樓。

    在萬可的個人辦公室里，她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扔，從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點上，咂了一口才說話：“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你這樣很可能會被開除的你知道嗎？”

    “又欠了老大一個人情?！标愔亮⑿α诵Γ瑤退褵o意撒出來的香煙放回煙盒里，“本來我并不打算提。但是覺得公司的做法太過分，一沖動就提了，怎么說呢，效果沒有想象中那么壞。”

    “要不是公司事情多的我忙不過來，開了你我會累死，我才不會幫你?！比f可明明很生氣，卻又莫名笑罵出聲來，“我們公司什么能別這么摳逼，趕緊多挖幾個人手吶，這個總監(jiān)的名頭累的我只想回家生孩子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