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姝言辭懇切,雙眸泛紅,嗓音沙啞道:
“兒臣經(jīng)過上次大病后,總覺得人生短短數(shù)十年,父皇為國為民操勞半生,兒臣身體不好,不能替父皇分憂,只希望菩薩保佑父皇龍體安康。觀音像正對著的就是您的寢殿?!?br/>
她也是剛想起來,東宮大門對著皇帝寢殿,現(xiàn)場編上。
南姝垂眸落淚,心痛萬分,語氣哽咽:
“只是兒臣不曾想,四妹被兒臣管教后,仍不改頑劣,居然將這點小事鬧到父皇面前,還請父皇責(zé)罰兒臣管教皇妹不嚴(yán)之罪?!?br/>
看在你愚蠢的份上,孤再給你添一把火。
四公主被南姝的無恥震驚道了,她氣急道:“南姝,你狡辯,你就是要謀害父皇!”
南姝抹去眼角淚水,輕咳幾聲道:
“四妹,在父皇面前不可無禮,孤是你長姐,你怎可直呼名諱,難道你母妃就是這么教導(dǎo)你的嗎?尚書房的禮儀規(guī)矩白學(xué)了嗎?”
四公主脫口而出:“本公主有母妃,而你就是個沒人管的!”
“住口!”南信大聲呵斥。
南姝跪在地上行禮,說道:“父皇息怒,四妹雖口無遮攔,但并無惡意,還望父皇輕罰!”
四公主聽見南姝話,都想撲上前,撕了她的嘴。
聽聽這是人話嗎?
南姝跪在地上,心道:上次和皇貴妃學(xué)的哭泣,這次可算是用上了。
南信看著跪在地上的皇太女,再看看張牙舞爪的四公主。
人一對比就完犢子。
“來人,將四公主送回宮里,禁閉一月。因柳妃教女無方,罰俸三月,閉門思過半月?!?br/>
“父皇,你不能聽信南姝的話!”四公主還在一口一個皇太女大名喊著。
南信氣到不行,呵斥道:“禁閉結(jié)束后,讓她滾回尚書房重新學(xué)禮儀,什么時候?qū)W好了,什么時候再來見朕!”
這句話就相當(dāng)于四公主不再受寵。
四公主被送回宮,殿內(nèi)恢復(fù)平靜。
南信坐在上面,看著還跪在地上,但身子已經(jīng)在晃動的皇太女,說道:“德福,去扶皇太女起來?!?br/>
德福公公連忙上前,去攙扶南姝起來:“太女殿下,您這身子可不能再跪了?!?br/>
南姝站起來,抬眸與南信對視上,她眼神無悲無喜,沒有幸災(zāi)樂禍也沒有難過。
“這次事情,讓你受委屈了?!?br/>
“父皇言重了,您已經(jīng)很疼愛我了。”南姝小脖一縮,作揖行禮:“若無事,兒臣便回東宮了?!?br/>
南信隨口問了句:“你準(zhǔn)備什么時候回來上早朝?”
南姝開始咳嗽,“父皇,兒臣身體不好,剛才還吐血了。”
“哦,然后呢?”
“......”
果然不能對狗爹高看!
弒君犯法,南姝你冷靜點,不能沖動,千萬不能沖動!
想想你的金庫,想想你的人參鹿茸,它們不能沒有你,生氣傷身??!
南姝深吸一口氣,可憐巴巴道:“父皇,太醫(yī)說了兒臣身體太虛,站不了那么久?!?br/>
“朕給你賜座?!?br/>
“......”
算你狠!
她就納悶了,眾多皇子里總有人要當(dāng)廢物,為什么不能是自己!
最終以南姝病好后,皇帝賜座上朝的方式,雙方達(dá)成共識。
見南姝委屈巴巴地走出養(yǎng)心殿,南信直接笑出聲。
“皇太女一場大病倒像是換了個性子,還知道和朕撒嬌了?!蹦闲庞幸环N被女兒撒嬌的感覺。
德福公公覺得皇太女殿下并不是在撒嬌,她是想懟您。
“多虧陛下寬仁,所以皇太女殿下才會如此?!?br/>
“哎,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重情義,不適合做帝王?!蹦闲鸥袊@一句。
德福不敢接話,默不作聲。
*
白日折騰太多,夜里南姝早早睡下。
薄辰下了夜值回來,殿內(nèi)只留下一盞小燈,聽見南姝賬內(nèi)傳來輕輕的呢喃聲。
“殿下,您醒了?”薄辰聽見聲音問道。
無人回答,他不放心的走上前。
只見,南姝面色蒼白地躺在臥榻上,眉頭緊皺,銀色長發(fā)散落在榻上,看起來柔弱易碎,像是承受了極大的痛苦一般。
“殿下!”
“殿下,醒醒?!?br/>
南姝根本聽不見薄辰的聲音,她陷入了夢魘。
她夢見了第二世。
一心只想建功立業(yè)的她,主動請纓去邊關(guān)送物資,結(jié)果她去邊關(guān)的消息泄露,敵國得知她的身份,為了重創(chuàng)大雍氣勢,敵國重兵壓境。
將士們奮力反擊,浴血奮戰(zhàn),而她為了展示自己能力,披甲上陣。
最后被敵軍包圍,一名年輕的士兵為救她而死,隨后南姝自己也被敵軍亂箭射死。
“疼——”南姝仿佛再次經(jīng)歷被無數(shù)利刃撕破皮肉,直插入心臟的過程。
那種疼,是一呼一吸間都帶動全身血肉,痛苦無比。
“不,不要救我——你走...快走?!?br/>
南姝意識模糊,仿佛又在經(jīng)歷那場浩劫。
眼睜睜的看著年輕士兵孤身殺敵的悲烈場面,卻沒有任何辦法阻止!
敵國將她與士兵包圍,用最侮辱的殺戮方式,輕蔑的戲耍著兩人,慢慢折磨。
而年輕士兵如孤狼般堅定無畏,不顧一切將她擋在自己身后,用身體硬生生抗住所有利刃傷害。
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不斷出現(xiàn)在士兵身上,止不住的鮮血與大雍兵服連成一體。
最后,年輕的士兵準(zhǔn)備用自己生命給南姝闖出一個突破口,想幫她逃走。
倒下時,嘴里還在喊:
殿下,跑——
“不——”
南姝猛地坐起來,雙臂環(huán)抱自己,雙眸空洞無神:“不要,不要...”
“殿下,醒醒!”
薄辰展開雙臂環(huán)抱住顫抖的人兒,輕聲安撫:“殿下,夢里都是假的,別怕,別怕。”
南姝渾身顫抖不停。
薄辰抬手輕拍她的背部,細(xì)聲安撫:“殿下,不要怕,你看見的場景都是假的?!?br/>
南姝緩緩闔上雙眸,只留下短促的呼吸聲。
薄辰調(diào)整姿勢,從輕輕環(huán)繞變成將她放在自己腿上,雖知不合禮數(shù),卻也見不得南姝如此驚恐又狼狽的模樣。
他低頭,聞到了那股若隱若現(xiàn)的桂花淡香,盈盈繞繞飄蕩在鼻尖,這是皇太女殿下喜歡的香。
淡淡的桂花香。
很常見,卻很獨特。
南姝整個人窩在薄辰懷里,感受著少年人熾熱的體溫,驅(qū)散夢里悲涼徹骨的寒意。
她漸漸平靜下來,睡了過去。
薄辰低頭看著懷里人,感受到她呼吸漸漸平緩,自己也靠在床榻上疲憊的闔上眼。
第二日清晨。
竹心進(jìn)入來叫皇太女殿下起床,剛走進(jìn),就隱約看見兩個人身影,以及薄衛(wèi)率的落在塌邊的腿。
她猛地瞪大眼睛,連忙轉(zhuǎn)身,生怕看見不該看的。
對身后的宮女們道:“殿下還在休息,全部出去候著吧?!?br/>
竹心帶著一眾人出去時,還在琢磨,要不要讓廚房準(zhǔn)備紅雞蛋。
據(jù)說其他宮里的主子第一次后,都吃紅雞蛋,吉利彩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