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時光飛逝,不知不覺錦覓同雪花在天界又過了三十年,這些日子里他兩可是成了實打?qū)嵉暮瞄|蜜,雪花夜里陪著潤玉守夜當(dāng)值打瞌睡,白日里無事就跑到姻緣府和棲梧宮同錦覓鉆研廚藝和侍弄花草,順便時不時渡些靈力給錦覓這個貪得無厭的小葡萄還債,弄得兩宮中都傳出了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
直言棲梧宮火神殿下的小書童看上了璇璣宮夜神大殿的貼身仙子,這一傳十十傳百等傳到姻緣府月下仙人耳朵里的時候,那什么月下相會啦,日日見面親密無比,絲毫不顧及男女大防儼然都成了下界話本子戲文中最煽情,最刻骨,最激烈的愛情故事。
弄得丹朱那是整天憂心忡忡,每隔幾日就要從天界最南邊熱鬧的洗梧宮走到最北邊最冷清的璇璣宮,兩條狐貍腿簡直都要跑斷了,偏偏兩宮中他的兩個好侄子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潤玉那小子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說他想多了,實在可氣。
吃罷了穗禾孝敬他特意送上來的三個月的嫩小雞,丹朱腆著肚子搖搖晃晃的在花園中散步消食,卻好巧不巧的碰上了那讓他怒其不爭的兩個侄子中的老大,夜神潤玉,還有身旁一身藍(lán)衣貓著腰在琪樹和仙藤下舉著瓷瓶收集這什么,那讓他食不下咽的兩位小祖宗其中之一,雪花。
好小子,可算讓老夫逮到了。
指尖一抹絳色的流過,丹朱輕哼一聲,眼珠一轉(zhuǎn)當(dāng)下笑的狡詐無比,一根細(xì)細(xì)的紅線便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一頭悄悄的系在了雪花右腳腳踝上,另一頭則是跟著潤玉爬上了白玉石橋偷偷的纏在了他左腿上。
潤玉剛走一步,便察覺到不對勁。他掀起白色的袍角,果不其然一根紅色的絲質(zhì)繩在腿上繞了兩三圈甚至還被打了一個死結(jié),他順著紅線望去卻見另一頭一直延伸到雪花裙角心下已有了計較,頗有些無奈,道“叔父……”
“沒良心的小子,叔父都平日里都去你璇璣宮喝了幾回茶了也不見你到我姻緣府坐坐!”
潤玉抬起雙臂,恭恭敬敬的向丹朱行了一禮,順便將腿上的紅線施法解下笑著告罪,道“是潤玉的不是,以往叔父白日里來璇璣宮潤玉大多在休憩,都是雪花忙前忙后端茶遞水,潤玉也沒能和叔父說上幾次話,往后必定找機會好好登門聆聽叔父教誨?!?br/>
丹朱從潤玉手中接過紅線,抬眼看了看這么大動靜都被沒被反應(yīng)還在專心收取星輝凝露的雪花,心里嘆了一句,遲鈍。嘴上卻沒饒潤玉“嘖,你這恭敬的樣子倒真是和雪花那個丫頭配的很,怎樣叔父給你挑的那個小仙子不錯吧!”
潤玉搖了搖頭,眼角流露出一絲訕笑“叔父,您莫不是忘了,潤玉早有婚約在身?!?br/>
不提還好,一提起洛霖和臨秀那個女兒,丹朱心里就有一股子氣無處發(fā),他氣惱的坐在橋頭,揪著胸口的紅線絨球,頗為不滿?!澳锹辶睾团R秀也真是,他家閨女三十年前歷劫給那三十三道天雷劈的元神盡散,就留了一具軀殼在清風(fēng)府靠靈力保著不散,他們既不退婚也不上報命隕,拖著我這如花的大侄子可如何是好?難不成等那五千年約定之期到了,讓你娶個沒有元神的空殼為期嗎?”
看丹朱如此為自己著想,潤玉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暖暖的連帶他整個人笑意也變得熱切了許多,“水族少神命星未隕,便算不得無力回天。況且又會有哪家親生父母會愿意面對自己的女兒元神盡散不得回天的事實呢?水神同風(fēng)神兩位仙上這些年不也沒有放棄尋找解救之法嗎?”
“況且……”潤玉背過身去,天界花園中花草皆為云霧所化,雖然沒有活力卻靈氣充沛,絲絲縷縷的靈氣縈繞飛舞像極了布星臺的*屏蔽的關(guān)鍵字*星空,只是這里常有人來不比布星臺長年累月孤寂清冷。
“不管哪家仙子下嫁于我,都是委屈了她。況且潤玉一個人清寒慣了,自是無心娶妻之事?!?br/>
丹朱聞言立馬跳腳,撇下被自己把玩得皺巴巴的紅線球,指著一臉苦相的潤玉,脫口而出“胡說!堂堂天界夜神大殿,天帝的長子,怎還能委屈了?再說習(xí)慣,習(xí)慣哪兒還不能改了?你呀,就是平時太不親近旁人,你瞧有小雪花在,你這腰上的配飾,束發(fā)的發(fā)冠哪個不是妥妥帖帖……”
潤玉被他這一說,下意識看了看腰上的腰帶,今日他系的是一條素白綾織造以銀線繡以龍紋并墜以點點星輝的冰綃腰帶,既華貴又不張揚,他身份尷尬又為人低調(diào)平時衣衫外袍上無非繡些水紋了事,有時候穿戴的竟然還不如棲梧宮旭鳳身邊的燎原君華貴,也無怪乎連錦覓見到他都會覺得他是個放鹿散仙。
自從雪花來了璇璣宮后,自己衣食住行無一不經(jīng)她手操辦,這衣衫自然也是她花了心思的,既不僭越又能彰顯大殿身份,還考慮了他愛著素的喜好。
但這些都是徒勞,潤玉明白等到她報答完了那所謂的救命之恩,神魂恢復(fù)后便要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了,還有錦覓……她是千年來令他第一個上心的女子,但……偏偏晚了一步,她現(xiàn)在是棲梧宮的人,那水族少神若是一直不能元神歸位也好,免得與她成親又將自己置于天后面前被她開罪。
“叔父就別拿我尋開心了,潤玉此生別無所求,能與長夜為伴,自由自在,做個逍遙散仙便好?!?br/>
丹朱唔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如沉水的大侄子,在瞥了一眼遠(yuǎn)處琪樹下仰著頭收集凝露的雪花,挑了挑眉,道“你就別嘴硬了,一個人長夜衾寒,哪比得上兩個人芙蓉帳暖。你看這小雪花生的眉清目秀,根骨奇佳焉知不是哪家仙門愛徒,你若是怕她神魂復(fù)原后拋下你離開,何不將她拿下。叔父給你做主,既然天妃的位子那身死魂消的少神讓不了,便讓小雪花先委屈下做了你的側(cè)妃可好!”
潤玉一愣,白凈的俊臉上染上一抹薄紅,以袖掩唇輕咳一聲道“叔父,可別說胡話,還是多多關(guān)照旭鳳那邊吧,今日母神那邊催的緊,穗禾又常出入棲梧宮怕是他也不好交差?!?br/>
“殿下!!今日的星輝凝露收集好啦!仙人您怎么來啦……”
丹朱被他話一堵,剛想說些什么,卻見雪花捧著一個瓷瓶向白玉石橋走來,毫無趣味的撇了撇嘴?!靶聒P那邊我也會關(guān)照的,你這小子好好想想叔父的話,好了我回去睡回籠覺了,不打擾你們了!”
走時還和順便和站在橋上同他行禮的雪花,遞過去一個孺子不可教,你怎么還沒把我大侄子搞定的眼神,弄得雪花一頭霧水完全沒搞明白今日月下仙人為何行為如此怪異。
潤玉可算送走了這尊大神,從雪花手中接過瓷瓶后,又復(fù)帶著她巡夜去了。雪花剛走沒兩步,突然覺得右腳腳踝一陣痛楚,撩起裙擺一看只捕捉到腳踝上一閃即逝的紅芒,卻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甚至連方才的刺痛都仿佛不存在一般。
她也絲毫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活動了一下腳踝并無大礙可能只是錯覺吧,抬頭卻發(fā)現(xiàn)自家夜神殿下已經(jīng)穿過了花園就要消失視線里,急忙跟了上去。
殿下總是如此,一個人疾步行走在黑夜間,跟都跟不上。
———————————————————————————————————————
天界三十年一度的征兵又開始了,錦覓在棲梧宮中看著了聽飛絮忙的腳不沾地,笑瞇瞇的從旭鳳面前的果盤中又奪了一顆葡萄。
“你還有臉吃,我讓你學(xué)的幻形術(shù)都學(xué)了幾十年還是停留在初級階段,簡直是丟了我棲梧宮的臉!”
伴隨著火神殿下的雷霆之怒,往后的幾天雪花再去棲梧宮找錦覓都沒見到她人,反倒是平時不常出現(xiàn)的火神殿下旭鳳最近經(jīng)常呆在棲梧宮,不是敲鼓就是宴請他家殿下喝酒,好不悠閑。
殿下道是非常喜歡來棲梧宮,就算火神殿下不邀他,他也會讓雪花自己多來走動,送些星輝凝聚之類的好東西,還時常問些錦覓的事情,但是雪花每次來棲梧宮都很抵觸,若非要說點什么理由,大約就是太熱了,她個小小水族精靈真身也沒補好,每次靠近那里就會覺得異常難受,真不明白明明也是主修水的自家殿下為何最近跑的這么勤快。
等她再次看到錦覓的時候是在天界的征兵上,彼時她正嚴(yán)格按照殿下所言過個場子而已,端坐在桌前抱著話本子在征兵大殿上讀的津津有味,旁邊掛著紅色鳳凰紋樣幡旗下人才濟濟,六界各式各樣的口音參差不齊,吵得她根本無法讀進(jìn)去,剛準(zhǔn)備收拾東西點個牟牌完事的時候。
錦覓從那邊撥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氣喘吁吁的跑到雪花跟前,兩廂交流之下,雪花得知錦覓之前被火神殿下罰著變了一個月桌椅板凳筷子蔬菜,好不凄慘現(xiàn)在逃出生天,就住在姻緣府里。這個消息可把雪花高興半天,不用去那烤爐似得棲梧宮簡直宛若神賜。
“唉?你這看的什么,居然是狐貍仙新寫的話本子,啊……怎么同樣是殿下,夜神殿下就如此好說話,平時白日里你能到處游玩,還能看話本……我卻要呆在棲梧宮里被鳳凰*屏蔽的關(guān)鍵字*,天理難容,天理難容?。?!”
錦覓做西子捧心狀,趴在桌上不住地哀嚎,雪花看她如此戲精,不由得懷疑是否最近她和月下仙人走的太近也被傳染了,剛想說些什么,卻見錦覓一臉期待的盯著她頭頂掛著的湖藍(lán)色水龍紋幡旗,道“夜神殿下哪里還缺人嗎?雪花,不然我跟你一起去璇璣宮吧!”
雪花思及自家殿下常夸贊自己同錦覓學(xué)來的廚藝,還經(jīng)常不經(jīng)意提起想吃鮮花餅,現(xiàn)下若是錦覓在璇璣宮落腳做個廚娘,豈不是美哉,兩人商量一番立馬拍板同意,她剛準(zhǔn)備收拾東西拖著錦覓去璇璣宮,便被一聲帶著熱浪的怒喝嚇得渾身一個機靈。
“錦覓!還不過來幫忙,這棲梧宮的事情都做不好,就別去禍害大殿的璇璣宮了!”
錦覓翻了一個白眼,一撇嘴留給雪花一個異常不舍的眼神,抓著雪花的胳膊非常難過,這翻身農(nóng)奴把歌唱,追逐自由的機會擺在自己面前,卻只能在火神不耐煩的催促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到了棲梧宮那邊。
火神殿下那邊征兵熱火朝天的展開著,而璇璣宮旗幟這邊整整一個上午一個人影都沒有看著情形估計就算是一天也是一個人都不會有的,眼看棲梧宮那邊也已經(jīng)進(jìn)入收尾工作,錦覓也笑瞇瞇的跟著火神殿下早早的回了棲梧宮,哪里還有方才一副恨不得成璇璣宮人的決心。
雪花打了一個呵欠,抱起桌案上一打話本子,搖搖晃晃的準(zhǔn)備走下那長長的云階,看著底下那茫茫一片一眼看不到盡頭的白色臺階,默默地長嘆一聲“天啊,這多臺階簡直要仙命……”
話音剛落,一個個子嬌小的天兵就從一旁疾步奔進(jìn)大殿,只把她撞得差點站不穩(wěn)。雪花皺著眉頭回過神,剛想叨叨兩句,卻發(fā)現(xiàn)那個面容俊秀的小天兵,一臉手足無措的站在水龍紋幡旗下,忐忑的問道“敢問仙子此處可是璇璣宮征兵處??”
雪花收回準(zhǔn)備踏下臺階的步子,又復(fù)抱著那堆書冊回到殿內(nèi),感情這是來了一個?
她看了看這位體型較尋常天兵而言過于嬌小的人,指了指一旁火紅色鳳凰紋幡旗,好心道“你可是弄錯了?棲梧宮的在那邊?!?br/>
那小天兵,個子看著小小的,清澈的眼神卻是十分堅定。
“沒有走錯,小仙便是前來投入夜神殿下麾下的!”
雪花隨手拿出那本空白的征兵登記手冊遞了過去,看著那小天兵提起自家殿下,那一副憧憬又崇拜的神情,心下不由得暗自嘖了一聲。
嘖……怎么看這表情不像是來守夜,倒像是來泡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