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政權應對姿態(tài)如此高調(diào)及強硬,不僅僅令本國百姓感到訝異,就連清國(1636年皇太極改國號為清)的執(zhí)政者們也是大為震撼,不過他們更多的應該是憤怒。
在他們看來,屢戰(zhàn)屢敗的明國就如俯伏在雄獅面前的雌鹿一般。雖然這只雄獅尚且幼小,不足以一口吞掉嘴前的肥肉,但咬下幾塊肉卻是輕而易舉,若不是為了休養(yǎng)生息,只怕這進貢和親的機會都不會給大明,卻不料這莫大的恩賜非但無人領情,反倒被狠狠的扇了兩記耳光。
皇太極滿臉怒色地坐在軍帳中央的虎皮大椅上里,盯著眼前的眾人,將手中的報紙猛然拍到案上:“豈有此理!那明狗辱我太甚!你們看看?。∧銈兌伎纯矗。。 ?br/>
列朝列代的開國勛爵大多是勤政能干的,在列的都是滿蒙八旗的王公勛貴,能有幾個不知道這報紙上所載內(nèi)容?不過此刻皇太極明顯處在暴怒之中,誰也不愿意上去觸這個霉頭,大家紛紛眼觀鼻鼻觀心裝聾作啞,一時之間卻是冷了場。
滿臉絡腮胡子的莽古爾泰(現(xiàn)實中死于1632年)生性最為沖動,還是忍不住跳了出來:“大汗!按我說咱本就不該跟那些南蠻子和談,直接發(fā)兵搶他娘的,想要什么就搶什么?還能讓手下的小崽子們開開葷,那狗皇帝還能把我們怎么地?!這下好,反倒成了自取其辱了……”
莽古爾泰兀自口沫橫飛地說著,皇太極卻不出聲,只是狠狠地盯著莽古爾泰,一旁的代善見勢不妙,趕緊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莽古爾泰這才發(fā)現(xiàn)皇太極那張滿是陰沉的臉,訕訕地停了下來,摸著后腦勺尷尬地笑道:“呃……那個……大汗,我就是隨便說說……呵呵,隨便說說……大汗你有事就吩咐,莽古爾泰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注1)
“是??!大汗出兵吧!我后金雄兵所向無敵,豈是那明庭兵將烏合之眾可擋?這報紙不過是那南蠻皇帝使的疑兵之計罷了,只要大汗同意出兵,吾等定當為大汗取來明庭兒皇帝的首級,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說話的卻是多鐸。
莽古爾泰、多鐸均是手掌實權的猛將,軍中威望極高,他一表態(tài),那些大大小小的將軍們隨即跟著附和起來。
皇太極搖了搖頭,心下對他們甚為鄙夷,卻也十分無奈。
這莽古爾泰乃是皇太極的三哥,性格最為憨直,昔日其生母犯罪,努爾哈赤意欲廢黜其生母,被莽古爾泰獲知后竟是暴跳如雷,闖入皇宮質問自己的親生母親,之后更是因沖動而失手殺死自己的母親。雖然有后人給他定性為‘殺母邀寵’,不過殺母邀寵這種事未免太過悖于人倫,更多人還是相信那只是他的一時沖動。
不過這憨貨一鬧,軍帳之類氣氛倒是活躍了不少,庭下一人站出行列,對著皇太極打了個千:“奴才磕見大汗!啟稟大汗,奴才反對貿(mào)然出兵!”
眾人凝目望去,庭下之人卻和尋常滿人大相徑庭,不僅一副南人穿戴,就連身材也比一般滿人瘦削上幾分,尖嘴窄腮,一雙不大的眼睛倒是神色十足,滴溜溜轉個不停的同時還時不時地閃現(xiàn)出幾分精光,此人正是歷史上臭名昭著的大漢奸——范文程。
莽古爾泰平日里最看不起這般賣主求榮之輩,剛剛在皇太極那里吃了個癟,滿肚子火氣正沒處去,一見范文程出頭氣頓時不打一處來,上前一腳將他踹倒,如同跺蟑螂一般不住地跺了下去,嘴里還罵罵咧咧的找借口:“貪生怕死之徒也敢在爺們講話的時候插口?”。
“三哥,事關軍機大事,莽撞不得,這大明態(tài)度劇變,只怕有了變故,你還是讓他說出來聽聽吧……”打小聰明的多爾袞見皇太極面色越來越不豫,趕緊沖著多鐸打了個眼色,一齊上前把莽古爾泰架了出去。
“二哥和范先生隨我到后帳議事,爾等先行退下吧?!被侍珮O和莽古爾泰相反,他自幼便喜好中原文化,深知謀略的重要性,此刻見范文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當即揮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那范文程本是一個屢試不第的落魄秀才,功利心十足,此際獲得皇太極的重視,心知飛黃騰達的機會就在眼前,不由大喜,連起身都不會了,像條狗一般帶爬帶走地跟入了后帳。
“范先生不必如此,開始起身敘話吧?!被侍珮O一屁股坐到炕上,這才發(fā)現(xiàn)跪趴在地上的范文程,看著他略帶青紫的臉上沾滿了塵土和草屑,也不禁莞爾:“來人,拿條毛巾來給范先生凈臉。”
看著范文程感恩戴德得熱淚盈眶的樣子,代善點了點頭,八弟這些手段確實要得,施予別人小恩小惠不難,難的是施的時機,即要對癥下藥令人感到你對他的重視和尊重,又要不落痕跡,讓受恩的人不覺得你是在刻意拉攏。
范文程接過侍女手中的白絹,在臉上仔仔細細地抹了又抹,除了擔心失儀之外也是藉機平復一下心情。
“范先生不必緊張,有話盡管直言就是。”皇太極也不著急,把代善請到炕上,兩人竟是美滋滋地抽起旱煙來。(注2)
范文程把白絹放回金盆之中,對著榻上二人鞠身一禮,諂媚的笑道:“大汗,恕臣直言,大明此番態(tài)度強硬必是有所持杖,莽撞不得?。 ?br/>
皇太極看著空中裊裊散去的煙霧,嘴角上掛起了一絲玩味地笑容,對著范文程說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那大明積弱已久,老可汗赤手空拳尚且不懼,區(qū)區(qū)萬余騎打下這么大的疆域,如今我麾下大軍數(shù)十萬,為何反倒要懼怕起來?又有何人能在這短短數(shù)日之間改變這強弱現(xiàn)狀?我看多鐸說得倒也沒錯,那報紙只是明朝小皇帝用來拖延時間的疑兵之計罷了,你攔阻出兵,莫非得了明庭什么好處?。俊?br/>
“大汗!奴才的忠心日月可鑒吶!”皇太極說得字字誅心,范文程頭上的汗都出來了,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聲辯白道:“那大明自從拜了陳岳為國師后,勵精圖治變革頗大,不僅那高迎祥、李自成望風而降,國內(nèi)百姓也是深為擁護,而且據(jù)傳此人乃是神仙下凡,能使鬼卒拘人性命,大汗切不可等閑視之??!”
“狗奴才!”代善越聽越是生氣,忍不住張口罵道:“汝這是要動搖吾等軍心么?”
皇太極伸手攔住代善,一臉肅殺之色地對著范文程說道:“你說的有幾分道理,那陳岳所行之事我也確有耳聞,只是如之奈何?吾等難道就此罷手了不成?如此恥辱又豈能不做回報?”
那范文程也不愧是出了名的精細人,眼珠一轉就想到了皇太極的糾結所在,連忙說道:“大汗,如今不知明庭虛實,確實是不可貿(mào)然輕進,不過這恥辱倒是有法報之……”
皇太極一下子來了興趣:“哦,范先生已經(jīng)有了計較?”
范文程頗有得色地從袖中拿出一副地圖,恭恭敬敬地放到桌案上鋪好,用手指著地圖上的一處說道:“大汗、貝勒請看,此處名叫皮島,距離明庭本土足有數(shù)百里之遙,對盛京牽制甚大,以前我軍兵力不足,故而擱置不理,這陳岳也知道其重要性,據(jù)言已于數(shù)日前親自押送6萬大軍往皮島進發(fā),途中必須經(jīng)過遼陽,此處乃是我軍掌控區(qū)域,我等何不在此伏擊與他?一則試試他的斤兩,在我軍掌控區(qū)域內(nèi)進可攻退可守,就算戰(zhàn)局不利亦不會損失太大,二則覓機將此人誅除,再則還可以拔去附在背上的芒刺……”
皇太極和代善聽了均覺得有戲,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點了點頭笑道:“范先生此計甚妙,不錯,不錯!”
注1:時年為崇禎八年(1635年),清朝改后金為清是在崇禎九年(1636年)4月,為了方便閱讀,筆者以后均稱為清國,還望歷史愛好者勿怪。
注2:旱煙在明朝萬歷年間傳入我國,清軍之中抽旱煙者甚多,皇太極抽旱煙也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