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我比母親醒來的早一些。雖然昨天睡得很晚，也很疲憊，但就是很自然的就清醒了，沒有一點困意。

    我側(cè)著頭看著母親，等著母親醒來。其實也沒過多久，天剛亮一會兒母親就醒了。

    “我昨天晚上解手了?！蔽亿s忙告訴母親，又給她指了指放在角落用報紙蓋著的便盆。

    “解了就好，省的再麻煩了?！蹦赣H馬上就拿起便盆去廁所了。

    當(dāng)母親回來的時候，我又很不好意思的讓母親過來看床單，因為昨晚一開始我在床上試著蹲了好久，我知道自己一直都沒有解下來呀，可是天亮那會兒卻意外的發(fā)現(xiàn)床單有便漬，幸好被子上沒有。

    “你怎么弄到床上了呀。”母親看到后問我。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兒，明明就……”我一臉茫然的說了些什么。

    母親隨后讓我翻個身，她把床單抽了出去：“等會兒護(hù)士來的時候，讓護(hù)士給你換個床單?！蹦赣H把抽下來的床單先放到了墻邊的方凳上。

    “你想一下想吃點啥？我先去給你打水?！蹦赣H又從床底下拿出臉盆去了水房。回來之后母親又跑了一趟，接了杯水給我刷牙，其實每天早上都得重復(fù)這幾件事情。

    “你想吃點啥，想好了沒？”母親收拾好后問我。

    “隨便吧，我也不知道，你看吧，啥都行。”

    “那行，我去看看?！蹦赣H急急忙忙的樣子。

    來到這里好幾天了，這個地方感覺很小，小到似乎只有我這一張床，這個地方感覺又很大，大到我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一關(guān)上門，這世界仿佛就只剩我一人，還好，還好我知道母親會回來陪我。

    護(hù)士們今天來我這里還挺早的，她們一進(jìn)來就開始收拾旁邊的床，不過那張床都是新的也很整潔并不用全部換掉。

    母親這時候剛好回來看到護(hù)士們在收拾：“你們吃飯了嗎？要不要再吃點？”

    “不用了，你們快吃吧，這個床位一會兒要有人住進(jìn)來。”護(hù)士們很快就整理完了。

    母親把買來的早點遞給我，去拿起那臟了的床單：“麻煩你幫忙把床單給換一下，這個昨天給弄臟了?！?br/>
    “這樣，你跟我來，我給你拿個新的你先給鋪上，我這會兒還有點其他事?！弊o(hù)士接過那臟的床單。

    “行，你給我拿個新的就行。”母親跟著護(hù)士。

    我側(cè)著身體趕快吃早點，一會兒護(hù)士就要過來扎針了。母親回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吃完飯了，當(dāng)母親拿著干凈的床單回來的時候我突然又很想大便。

    “要不我去廁所吧，在床上我根本解不下來?！蔽彝赣H。

    “不行，你要練習(xí)，再說現(xiàn)在外面都是護(hù)士。”母親把床單先放在床尾。

    “那咋辦，一會兒護(hù)士就要來扎針了，扎上了針不就更麻煩了?！蔽疫€是想去廁所。

    “你原來說在床上你尿不出來，現(xiàn)在不是好了，你還是最好聽人家大夫的話。”母親從床底下把便盆拿了出來。

    “那不然你在門口先看著，我先下來解了，下次再在床上練習(xí)吧。”我哀求的眼神看著母親。

    沒辦法，母親只好答應(yīng)我了，母親在門口幫我擋著人進(jìn)來，我下了床把便盆放到墻角，真的是解了，很順暢，完事之后感覺身體真的輕松了不少。我叫了母親，然后又抓緊時間把床單鋪好，母親把便盆倒掉。

    這件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暫時不會再成為負(fù)擔(dān)，躺在床上等護(hù)士來扎針的心情也平靜了許多。今天的順序是從我這邊開始，所以我成為今天一個位被扎針的，扎針倒不可怕，可怕的是等下的肌肉針，巨痛。不過現(xiàn)在每天都得這樣經(jīng)歷，只能去忍受和習(xí)慣了。

    母親看我現(xiàn)在沒什么事了就拿起臉盆和換下來的衣服去水房了，剛走不到一分鐘薛良就過來了。

    “你怎么過來了，都開始打針了啊?！蔽铱此@個時候過來有些奇怪。

    “還沒到我們病房呢，得一會兒。”他悠閑的走了過來。

    “怎么樣了，有什么進(jìn)展嗎？”我問他。

    “什么？”他似乎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我問的問題。

    “約會?。　蔽矣X得他可能是在裝沒聽懂。

    “一切順利唄！”他一副沒什么大不了的樣子。

    我看薛良在房間里走來走去的不安定，隱約覺得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好開口跟我說，但我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咋了，有啥心事嗎？”我忍不住問了他。

    “嗯……”他支支吾吾的也沒說出來。

    “不能說嗎？”我接著問他。

    “也沒啥，你現(xiàn)在感覺咋樣？有好轉(zhuǎn)了嗎？”他走到窗戶前看向窗外。

    “沒什么感覺，我也不知道，就希望能快點離開這兒?！蔽铱粗谋秤埃瑓s也似乎看到了他臉上的憂愁。

    “你說人怎么就會得病呢？有的病還那么難治?！蔽疫€是第一次聽到薛良說活的這種有些無奈口氣。

    我很想安慰他幾句，可我一時也想不起要怎么說，那些平常的寬慰人的話其實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我現(xiàn)在也會被這種問題困擾，我怎么去開導(dǎo)他呢，我自己還有很多沒想明白呢。

    母親推開門進(jìn)來：“你在這兒呢，護(hù)士在找你給你扎針呢?！?br/>
    “這么快，那我先去打針了?！毖α歼@時又跟彈簧一樣下去就蹦走了。

    母親收拾完以后坐在床邊，又和我商量起來午飯的問題。其實母親是很想換著花樣給我買不同的飯，可是在這里無論什么飯都讓人沒有完全的胃口。我們還沒有討論出什么結(jié)果，手機(jī)鈴聲響了。

    “喂？”母親接通了電話，我聽母親說話的語氣跟內(nèi)容判斷應(yīng)該是家里打來的電話。他們聊了一會，母親又把電話遞給了我。

    “勇，這幾天感覺咋樣？”是奶奶有些的發(fā)顫聲音。

    “沒啥變化，還是那個樣子?！蔽掖_實沒覺的有什么變化，也沒有感覺到變好也沒有感覺到變壞。

    “那慢慢來吧，要好好吃飯知道嗎？想吃啥就跟你媽說，別舍不得。”奶奶洪亮的聲音卻嘆著氣說。

    “我知道?！蔽艺f著這肯定的話語，心里還是有些酸楚。

    和奶奶的通話基本都是圍繞著吃飯，好好治病這幾個簡單的問題，說的話也不多，就是這么幾句，可是有很多復(fù)雜的情感卻都沒有辦法用語言表達(dá)，全都體現(xiàn)在我們說話時候彼此的聲音語調(diào)的變化。你只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怎樣的聲音，便就能立刻被傳來的情緒所感染，雖一個字還沒說出口，你的心就已經(jīng)完全能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