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青春一日

    起床的鬧鈴剛剛響起，青蓮、xiǎo春xiǎo兩口就有齊齊翻身起床了。天還沒亮，為夫的搶一步拉亮了房燈，這樣二人邊穿衣邊開始了一早的分工。

    新時代新風(fēng)尚。男尊女卑的時代早得過去了。象做些家務(wù)一類，她兩個也早有進(jìn)行了明確的分工：共同操持，共同打理；做飯的代喂喂豬，洗衣者管一屋的衛(wèi)生。不過每次每回誰干啥誰做哪樁，這得視青蓮的心情而定。而xiǎo春則知足于娶了一位能干又漂亮的好老婆，讓他做啥都高興。要得啵！

    卻説機(jī)緣湊合，昨日晚收工時路過院前那道塘堰時，兩個卻從塘岸一邊的草叢里捉得了只xiǎo碗口大xiǎo的xiǎo腳魚，怕有一斤多重吧；晚上因為有剩菜，沒舍得宰煮上桌，就用只水桶蓄養(yǎng)住了。青蓮就愛做有新鮮菜蔬的飯菜，今早自然得輪她來動手下廚了。xiǎo剛則挑了雜活干。為是知她有些暈血，就又要先去幫著她宰剁淘洗一番。

    而説及青蓮的廚藝卻是沒的説，怕是滿院里也尋不了幾個。尋常的一樣xiǎo菜，在她手里也能叫做出了多種樣式多種的口味，又都還能香饞得人的。而今日更有腳魚在案，xiǎo春這兒卻是魚未下鍋早有聞見魚香了，連洗個衣服也不得安分，總要時不時直起個腰來向廚房方向張望一番。

    只一刻美滋滋香噴噴的魚塊端上了桌，而xiǎo剛這卻又不舍得去吃一塊，只一個勁兒的望媳婦飯碗里夾。青蓮見xiǎo春嘗也不舍得嘗一下，竟也不肯吃，卻趁xiǎo春説話的功夫，又全數(shù)夾到他的碗里面。就這樣二人夾來夾去夾去夾來，一頓飯下來，誰也不見吃一塊。

    卻説尋常農(nóng)家的日子都似這樣子而過：既單純又豐富、雖清苦而甘甜。

    而一早碗筷間的溫馨，往往又能存得余溫在懷，經(jīng)日不散的。

    該去出工了。就見xiǎo剛肩著倆鋼齒木耙行走在前，而青蓮則含情脈脈跟行于后。

    如此xiǎo剛卻不肯干：“現(xiàn)在講求是男女平等呢，咱倆該齊步并行才對的?！?br/>
    青蓮卻含幾分羞赧，幾分不愿：“哆嗦個啥呀，人就著你影子呢?！苯K是不肯就范。

    xiǎo剛只不依：“盡就影子咋成呢，有見能就影子過日子的嗎？”就縮回頭來去捉她手。

    青蓮一時躲不及，直告饒：“得了得了，人趕一步還不成的嗎？”果真就踅到他一邊。

    又一刻終得行至于地頭了，xiǎo剛瞧一瞧：“這壟地苗條似你，歸你拾弄；這一壟寬綽如夫，自然得歸我拾弄了，不是嗎？”

    青蓮道：“你個不嫌膩歪的。就留著勁兒多干些活兒吧?！笨谡h如是，卻眉笑眼開。

    整地的活兒不輕松，沒一刻兩個都已然是面紅氣急、一頭的霧水了。xiǎo剛就撇去個頭：

    “累嗎？”

    “有你在身邊，再累也不累?！?br/>
    她回一句，乘機(jī)干到他前面。

    他則索性丟掉手中之耙，脫下乳白的襯衣，又揀選出夠干凈的那一面：“擦擦，擦一把吧?！彼邕^去麥壟扶持住她，親手幫她擦起來。

    擦了前額擦臉頰，擦了臉頰擦下巴。

    瞧此情此景，正所謂黃金有真假，夫婦無欺心；欲得人間真情在，但看世上有緣人------

    “春，能問你個問題的嗎？”挨一刻等他擦罷，她悄聲打問。

    “兩個人之間，還用這樣客氣的嗎？”他反問。

    “人們常説‘只有逾千年的狐妖，莫尋雙百年的人精。’人總會慢慢變老的不是嗎。而一旦年輪遠(yuǎn)去，為妻的我青春不在，不再年輕，你還能似這樣在意愛護(hù)人家的嗎？”

    這一刻，她柔情有似白娘子，顧盼更勝花中花。

    “難覓雙百年的人精，也沒千年不老的狐妖、這世上，不是嗎？而你這樣絮絮叨叨繞嘴繞舌，卻是為考驗為夫的見識跟才用呢嗎？要我説，要我説，這千般諾言皆為虛，實實在在去過好每一天每一時方是真！你説呢？”

    這卻是：純粹年少不畏邪，篤情xiǎo子非風(fēng)流！

    “可，鼓不打不響，鑼不敲不鳴，我兩個既結(jié)同心，有些心思有些話，咱就不能要求你親口説來聽聽的嗎，一輩子，一輩子就用這一回，可以的嗎？”

    瞧，這又是‘寧為明白的怨魂，不做糊涂的馬牛’嗎？

    他瞅一眼，一時就有些暗自得意、忍俊不禁了。其時他剛好就著幫她擦罷的衣衫也自擦了一把，他一激靈就道：

    “非得要這樣的嗎？常言道事實勝于雄辯，行動就是最好的語言。瞧咱倆汗汗都流在一起了，還用來細(xì)描細(xì)説的嗎？”

    瞧瞧他了，他這是婉轉(zhuǎn)的表露呢還是故意的回避？聽了他話，她有幾分寬慰也有幾分迷惘。這就是他：只有不肯説的，沒有不肯做的。在她面前，再是要讓他去做些啥也不會猶豫下，這也是他諸多優(yōu)diǎn之一吧；可是，可是，他剛才所言畢竟并不是她眼下最想聽到的，最最想聽到的一句話呢不是嗎，她不由多少有些個沮喪失意的感覺了。

    就著意努力做個笑，默默推他到一旁，撂開耙子去干活。

    “我的好老婆！”xiǎo剛自然能覺察得這其中的隱情細(xì)微等，卻又裝出來一種啥也不知不覺的樣子：“我的好老婆，新一輪的pk又要開始了嗎，我咋就沒有聽見起步的哨音呢------”

    而故做而來的表演就恍惚一付書畫贗品，是很容易就讓人瞧出紕漏來的，而他首先就聽到了源自于自己發(fā)聲中的顫音，顫抖的聲音，自覺再是不能裝下去，于是趕緊拾起來耙子干一程，一直追趕到她前后：

    “老天在上，你還不了解我的嗎，為夫的秉性你也更清楚的不是嗎，你咋偏要強(qiáng)人所難的呢？要不這樣吧，挨晚上了咱仔細(xì)和你説，十遍、百遍，到你聽夠了為止，你看這樣好嗎------”

    xiǎo春説話，從不食言。至晚收工回家，百事不做，就要扯了青蓮房中説話。青蓮道：“你還認(rèn)真了。告訴你，今天累一天，我餓了，你還是幫著先做些吃的吧?！本娃D(zhuǎn)身廚房去，xiǎo剛自是不敢怠慢，早搶先一步打開了廚房門。

    一刻菜飯已都炒熱過了，而趁著青蓮擦洗手臉的功夫，xiǎo剛則已然幫她擺上了碗筷盛好了飯。只不期青蓮上來，未及攏桌，卻突覺一陣鬧心，跟著要吐不吐的樣子，很難受。xiǎo剛一見趕忙奔過去扶持住她：“怎么了怎么了？這突然的你怎么了？”異常緊張的樣子。

    青蓮一時不作回言，只緊緊捫著心口，老半晌才緩緩道：“別、別緊張，我沒啥、沒啥?！闭h罷，用力振作的樣子。

    xiǎo剛一時不明就里：“要不要，要不要我們?nèi)タ纯瘁t(yī)生了？”他攛緊她胳膊。

    這時青蓮已慢慢恢復(fù)了常態(tài)：“看一刻把你給緊張的。咱剛不説過了嗎，我沒啥，啥也沒，這只是一種------”她話余半截。

    “只是什么？我對你説了，身體是本錢，可大意不得的?！彼⒉凰墒?。

    “就放開了讓我們吃飯吧?！鼻嗌彃昝摰溃骸吧祒iǎo子告訴你了，知道嗎是你要做爸爸了，做爸爸了------”

    是嗎？是這樣嗎？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兒、好事兒呢！xiǎo剛一聽興奮異常，趕忙再次攥住她胳臂扶到餐桌邊：“多久的事兒了！這可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事兒呢，你咋不早些告訴了我，讓我------來，咱們吃飯，從今往后，從今往后------”就拎起一雙筷子去幫其夾菜，夾個不停歇，卻都是早中時候兩個都沒舍得吃的甲魚肉：“我就説呢，這供吃供喝的腳魚咋的就這么不舍得去吃呢，原來卻都是要留給我兒子的，留給我兒子的------”一時則是得意快樂之意熏天迷地。

    青蓮就不由打趣道：“瞧瞧你，十足的變臉婆，剛剛一付愁苦樣，轉(zhuǎn)眼又變得個xiǎo屁娃！”

    xiǎo春也就好笑：“這不都因為有你嗎，沒有尋你倒帳算便宜你了。”

    青蓮道：“要倒也行呀，等我?guī)湍闵炅藘鹤樱蹅z再一筆一筆慢慢倒可以嗎，只到時候了可不許賴賬噢。”

    “那咱倆今天就説定了！”

    “一定！一定！”

    “你也要記住了，可不許賴賬的！”

    “只要你------”哪知這里才説半句，卻見門前xiǎo路的一側(cè)有個模糊人影向這邊摸索著過來了，亮著一支暗的難能再暗的手電筒，她一見忙改口道：“算了算了，我們吃飯吧?！?br/>
    “吃飯！”xiǎo春也即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