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像往常一樣,車流伴隨著生活節(jié)奏在流動。唯一可以使人感到的變化是,街上人少了,戴口罩的多了。
虹光仍然開著癟殼車,準時出現(xiàn)在車流里,車內(nèi)仍然播放著那首浪漫的樂曲。鄭曉曉仍然坐在虹光的旁邊,仍然穿著白色的風衣,只不過她那飄逸的長發(fā)上多了一條藍色的絲帶。以表明自己上抗疫第一線的決心。可是虹光卻視而不見,使她很不高興。
虹光問她:“昨晚看了我的節(jié)目嗎?”
“看了,我爸說你破壞國家聲譽?!编崟詴怨室鈿馑f。
虹光看了她一眼,問道:“你覺得呢?”
“真應該讓你去伊拉克,或者是美國去做戰(zhàn)地記者?!编崟詴月冻龀爸S的表情。
虹光反問道:“你是不是想妖魔化我呀?”
“我爸覺得你有妖魔化咱們京海市的抗非典工作之嫌?!编崟詴韵駛€在男朋友面前說小話的孩子,故意激起虹光的憤怒。
可虹光并沒有因此生氣,只說了一句:“你爸真可笑。”
他不能苛求當了一輩子領導的老人,像自己一樣思想開放。
“不許你說我爸可笑!”鄭曉曉霸氣地回了一句。
盡管她也認為老爸對虹光的看法挺可笑的,但在她心里,老爸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她不能容忍虹光譏笑他。
“好,好,我錯了,你真是個護爸使者!”虹光連忙道歉,調(diào)皮的樣子讓鄭曉曉忍不住笑了起來。
虹光也跟著笑了起來。這是他們最開心的時刻,互相斗嘴,心照不宣,表面不說,心里較勁,誰也不讓誰,正應了那句古詩,道是無情似有情。
鄭曉曉下車,來到鐵路醫(yī)院門前,發(fā)現(xiàn)今天進出的人似乎多了起來,所有人都戴著口罩,一臉嚴肅。
一隊穿著迷彩服的軍人,帶著大口罩,扛著建筑材料,向東門走去。
鄭曉曉看到和她一個科室的護士鐘玉從東門走來,攔住她問道:“鐘玉,出什么事了?醫(yī)院這是要蓋樓嗎?”
“曉曉,你老那么漂亮,讓人嫉妒死了!”鐘玉挽住曉曉的胳膊,所答非所問??梢钥闯鰝z人是好朋友。
鄭曉曉撇了撇嘴,說:“瞎說,都帶著口罩,漂亮什么呀?我怎么覺得今天醫(yī)院有點兒不對勁兒?”
鐘玉神秘地對鄭曉曉說:“告訴你吧,咱們醫(yī)院呀,要改全非典醫(yī)院了,所有科室和病房都只接診非典病人。這不,解放軍施工隊正在改造病房呢?!?br/>
“咱們怎么辦?”鄭曉曉心里打起鼓來。
鐘玉擔憂地回答說:“還能怎么辦?全都參戰(zhàn)唄,今天就要對咱們進行治療非典的培訓,宿舍都給咱們準備好了。說實在的,我心里真有點兒怕?!?br/>
“這倒是個好消息,總比被生活拋棄了好……”鄭曉曉長舒了一口氣,這個消息讓她感覺一下子輕松起來,不用自己寫申請參戰(zhàn)了。
可鐘玉不這么想,她焦急地嘟囔著:“我怎么向我媽說呀?她有心臟病,就我這么一個女兒,我要是參加非典抗疫,就回不了家了,我媽就沒人照顧了,愁死我了?!?br/>
鄭曉曉不知道她這么困難,給她出主意說:“你可以向院長打報告,申請照顧,不用參加非典抗疫工作?!?br/>
鐘玉打了鄭曉曉一下,說:“餿主意,我可不想當逃兵,可我媽知道該擔心了?!?br/>
鄭曉曉看著她為難的樣子,也想不出好辦法,只好說:“那就不告訴你媽唄!可她怎么辦呀?”
鐘玉沮喪地說:“只好讓她自己克服了。”
“沒關系,到時候有什么困難,我?guī)湍阆朕k法。”鄭曉曉一邊安慰鐘玉,一邊回頭看了看,虹光開著癟殼車已經(jīng)跑遠了。心里說,還是讓他蒙在鼓里好,免得他擔心。
在家里,鄭田野野人閑心不閑,疫情當前,他更坐不住了。這不是,他給市委書記程子良打電話,對昨天電視臺的新聞夜航節(jié)目,提出了意見:“非常時期,要注意宣傳口徑,不要引起恐慌嘛!……”
程書記連忙向他解釋說:“信息透明是當前抗擊疫情最需要的。隱瞞疫情只能增加人們的麻痹思想,一旦形勢嚴峻,更容易引起恐慌,不利于疫情防控,虹光的報道是經(jīng)過市委慎重考慮同意的。對了,市里準備讓你老伴兒出山,擔任流行病學調(diào)查辦公室主任,你沒意見吧?”
鄭田野一聽就樂了,說:“這是天大的好事,你算找對人了,這項工作非她莫屬,我怎么能反對呢?你是不是也給我安排點兒活兒,讓我也為抗疫工作出點兒力?”
“你呀,級別太高,我還真沒有合適的工作讓你干,你還是在家監(jiān)督我們的工作,多提些寶貴意見吧,這就是對我們最好的支持。你要是沒意見,就讓王卉同志、馬上到市非典指揮部來開會?!?br/>
鄭田野放下電話,對正忙著翻閱資料的老伴兒王卉說:“市委書記讓你馬上去非典指揮部開會,我跟他說了,搞流行病學調(diào)查,非你莫屬?!?br/>
王卉頭也不抬地說:“你都離休了,就少給政府領導瞎出主意吧。市里開會不用你說,我已經(jīng)接到通知了,收拾完資料,馬上就走。以后關于我的事,你少插嘴,你又不懂專業(yè),什么非我莫屬,比我強的專家多了。我只能發(fā)揮發(fā)揮余熱?!?br/>
說著,王卉從一大摞醫(yī)學資料里抽出一本《流行病統(tǒng)計學》裝進公文包里,穿上外套準備出發(fā)。
“你瞧瞧,就興你發(fā)揮余熱,不興我發(fā)揮余熱?我要是不同意,市里能起用你嗎?”看到王卉又恢復了退休前充滿生機的樣子,心里挺高興,不過他對老伴兒不把他當回事,心里有點兒不是滋味。
“還用你說?我可不是靠你走后門被起用的?!蓖趸苷f完,來到門前換上鞋,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對鄭田野說:“對了,我弟弟王躍他們鐵路衛(wèi)生用品公司在趕制一批口罩,搞不到醫(yī)用紗布,你關系多,在家沒事,幫著聯(lián)系一下?!?br/>
“你別把我當閑人,不用打我主意,這就不怕我走后門啦?”鄭田野心里想,我一個堂堂的前市委書記,怎么就成閑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