嶄新平整如鏡面般的木地板,潔凈得幾乎連一絲灰塵都沒有,籃球鞋在上面的每一步,都會摩擦出籃球場特有的聲音,那種“吱吱”的悅耳聲音。
在最棒的地板四周,圍繞著一排又一排呈階梯狀的觀眾席,緊緊包裹著比賽場地,像羅馬斗獸場一樣,俯瞰場中的“野獸”。屋頂上并排安裝了八盞強力射燈,此時將整個封閉的球場照射得宛如白晝,射燈如一個個太陽,但發(fā)出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光,這白炙的燈光耀眼到讓人無法直視,猶如那個少年的眼睛。
此時,最棒的木質(zhì)地板上,并排站著幾個少年。以少年的心性,聚在一起往往讓人聯(lián)想到喧鬧和嬉戲,但他們沒有。他們很安靜,安靜得像這座沉寂而嶄新的球館,肅穆地看著面前那山一般的男人。
楊川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來回落在面前的少年們身上,像是一位玉石匠人反復(fù)審視面前的璞玉。如果是一位商人,看著這塊璞玉也許會狂喜,而匠人不會,他看著的是一件即將璀璨時空的作品,他的眼中只有肅穆。
最終,楊川的目光停留在阿五身上,他看著阿五,阿五也看著他,沒有人開口。
這時,球場大門開了一道縫,楊初晴扶著一位顫顫巍巍的老人走了過來。楊川急忙上前攙扶老者,巍峨的身軀,俯身攙扶的樣子有些可笑。
“你怎么來了?!睏畲吹綏畛跚邕^來有些不喜。
“我陪木爺爺過來呀?!背跚缜纹さ卣f,邊說著,已經(jīng)踮起腳尖向楊川身后張望。
“是啊,初晴陪我過來?!蹦纠下朴频卣f,接著似乎自言自語道,“不知道哪個傻小子這么好福氣喲……”
再次見到楊初晴,阿五已經(jīng)不再那么尷尬,看到對方正看著自己,也點頭報以微笑。
“是這個傻小子?”木老笑瞇瞇地說。
“才不傻呢,嘻嘻?!?br/>
…………
“我是楊川,現(xiàn)任陵蘭籃球隊主教練,曾經(jīng)是一名職業(yè)球員。這位是木老――木易,相信大家都聽說過木老的名號,曾經(jīng)執(zhí)教過國家隊,是教練的教練?!睏畲ㄟ@些話主要是說給新生們聽的。
“咳咳,一個快進棺材板的老頭子,別吹的那么神。”木老白了楊川一眼,繼續(xù)對少年們說,“教了一輩子籃球,按理說這把老骨頭該歇歇了?!蹦纠险f到這里頓了一頓,確定每個人都在聚精會神,才緩緩說,“但是,小家伙們都很不錯,不打磨打磨,可惜嘍?!?br/>
每個人都認(rèn)真地看著木老,他們的尊敬不僅僅來自于木老的年紀(jì),同時也來自木老的確聲名赫赫。在中國的籃球歷史上,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黃金的一代,他們球風(fēng)穩(wěn)健,身體勁爆,甚至在世界舞臺上擁有與美國隊一較高下的資格,這正是在木老的執(zhí)教下出現(xiàn)的黃金一代。但是黃金一代猶如曇花一現(xiàn),在世界舞臺上綻放了一個最燦爛的煙火,隨即便紛紛在最黃金的年齡隱退或選擇去國外打球,時光飛逝,便漸漸淡出人們的記憶。而木老也不再執(zhí)教國家隊,只是擔(dān)任了地方隊的教練,但成績斐然。
“今年,也許是我的最后一年了……”
“木老,你……”
木老抬起枯槁的右手止住楊川的話頭。
隨即慢慢悠悠地說:“我執(zhí)教了一輩子,也算戎馬一生了。到了最后也是閑不住,跑來高中調(diào)教娃娃們。在這畫句號的當(dāng)口,你們作為我的關(guān)門弟子,可不要讓老頭子我,丟了顏面。”
“所以!”楊川往前踏了一步,巍峨的身軀挺的筆直,右手握拳高高揚起,聲如洪鐘,“今年,我們陵蘭的目標(biāo)是:全國冠軍!”
聲音還在空曠的球館回響,除了回聲,只有回聲。
高一的阿五他們倒還好,經(jīng)歷過全國大賽的高二高三眾人頓時驚得目瞪口呆,他們經(jīng)歷過那個級別的比賽,知道那些對手是怎樣的隊伍,他們幾乎從沒有想過在高中生涯中,有望捧起全國大賽冠軍的獎杯!為什么?為什么今年的陵蘭可以劍指冠軍?歷史最好成績只是全國第八,離冠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因為那幾個新生嗎?!
幾乎同時,高年級的學(xué)生都想到了那唯一的可能性,整齊劃一地看向高一奇葩三人組,不,應(yīng)該是四人組,還有一個四眼。
“啥意思?你們看我們干啥……”胖子先被瞪的虛了,出言詢問道。
阿五一如既往的淡定,大嘴則不由自主地暗暗握緊了拳頭。
木老呵呵一笑,笑瞇瞇地看著胖子道:“小胖子,一年前你什么個頭?”
胖子似乎很不解木老干嘛這么問,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fù)蠐项^說,“一年前,我還坐在班級第一排呢。”
誰知木老聽了似乎更高興,連說“好,好,好?!?br/>
接著木老又看向大嘴,“小家伙,你除了籃球,還喜歡什么運動?”
大嘴脫口而出,“游泳算嗎?”
木老又盯著大嘴看了好一會,說道,“算,呵呵,不錯,不錯?!?br/>
最后,木老才轉(zhuǎn)向阿五,問道,“傻小子,你從什么時候開始接觸籃球的?”
阿五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初一,下半學(xué)期?!?br/>
木老深深看了一眼阿五,卻沒有像之前那樣連連說好,反而一聲長嘆,“唉!時也!命也!”隨即轉(zhuǎn)身,丟下一群摸不著頭腦的少年,轉(zhuǎn)身離去。
楊初晴扶著木老,回頭沖著阿五扮了一個鬼臉,也隨著木老走了。
…………
傍晚的陵蘭,一抹余暉灑在花叢間的小路上,把一老一少的身影拖的很長。
“木爺爺,您剛剛為什么嘆氣呀?阿五不好嗎?”
“小丫頭,這就關(guān)心起那傻小子了?”木老呵呵笑道。
“木爺爺您又笑話人家,不理你了。”初晴撅著小嘴,嬌嗔中卻又有一絲笑意。
“呵呵,那傻小子,何止是好,好的很吶,小丫頭眼光不錯?!?br/>
“那您為什么還要嘆氣呀?”
木老微微停下腳步,抬頭看著漸漸西下的夕陽,夕陽依舊散發(fā)著余暉,把面前的天空映成橘紅色。木老沉吟了半晌,展顏一笑,“丫頭,你看,天空多漂亮啊,離太陽落山,還有一會兒哩……呵呵?!?br/>
一老一少,在小路上,慢慢走遠(yuǎn),很慢,但卻沒再停下,夕陽把身影,拖的更長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