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王恩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在一個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里，那空間空曠得無邊無際，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前后，在這浩瀚無比的黢黑空間里自己渺小的就像一粒沙塵，孤獨、恐懼彌漫在整個空間。突然自己一直往下掉，那感覺就像是被向下的牽引力使勁拽著，下落的速度極快，失重的感覺極度強烈，讓人有種尿急的感覺。夢里的呼叫變成了現(xiàn)實的呼叫，王恩閉著眼驚坐起來，呼喊聲還沒從他的夢里跨到現(xiàn)實這邊。他伸手抓住了什么，失重感驟停，黑暗依然還在籠罩，一堵巨大無比若隱若現(xiàn)的黑色石墻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自己與大墻的力量懸殊和對比就像一只螞蟻想對抗三峽大壩一樣，倍增的孤獨與恐懼感讓它吶喊、狂嘯。醒來王恩已是淚流滿面，雙手緊緊抓著被汗水溻濕的被子，夢中的呼喊聲的余音還在房間里環(huán)繞。

    回過神來王恩罵了自己一句“大爺?shù)?，都這么大了還做噩夢，可能又是把手放在胸膛上了。”他下床喝了一杯涼白開，推開斑駁脫落的白漆木質(zhì)窗戶，微風輕拂著那面薄如紙片、輕如蟬翼、顏色發(fā)黃的窗簾，深夜寂靜清晰的空氣涌進房間。被房屋擋住視線僅留出的一片夜空，月亮用余輝在西邊映出一片銀白，銀灰色流云隨風流走。夜色下的胡同街道幾蔟蚊蠅穿梭在那幾盞黃白相間的路燈下，幾只飛蛾撲扇著翅膀一次次撞向炙熱的燈罩，撞擊聲隱隱可聞，彈出地羽灰把光的顆粒感凸顯出來。夜色很干凈，沒有一絲雜質(zhì)，墻面、路面、馬路牙子、垃圾箱體都顯得很明朗。王恩點上煙，靜靜享受著夏夜演繹的謐靜。這對剛才被噩夢驚嚇的他是一種莫大精神安慰。大起大落的夢境和現(xiàn)實，掙扎與靜謐，驅(qū)散了他的酒意。

    晨曦正在暮色中破曉，清晨五六點是最讓人犯困的時候，王恩靠著床頭看著屋內(nèi)漸漸被晨光取代的燈光，沉沉的睡去。

    胡同街口的早晨，油條攤桌上空無一人，搖晃的餐桌桌面上扒著的幾只紅頭蒼蠅正在用前腳來回交錯地抹著自己網(wǎng)狀的眼罩，它們的樣子是剛用完早餐的悠閑狀態(tài)。朱紅色油漆斑駁脫落的桌面泛著暗暗的油光，與桌面接觸過的東西隨時都能將桌面脫落的油漆塊帶走。前一個顧客灑落在桌上的一灘乳白色豆?jié){汁液將桌面的油膩感更好的彰顯出來。

    “老板，兩根油條，一份豆?jié){，在這兒吃”王恩向老板喊道。

    “好嘞！”黝黑的皮膚，黢黑的廚師服，滿臉橫肉的油條老板用跳躍式的口吻向王恩說道。藍色的油煙從滾燙的油中一股一股的往上沖著。

    油條吃了一根，豆?jié){喝了一半。油條的油星子和金黃色脆皮飄蕩在豆?jié){里，浮動在碗沿。

    胡同口到學校的路上，有走讀的學生不停地和他問好。來到辦公室備了一下課。點上煙從看向窗外的操場，幾個學生前后相距甚遠的在泥青砂石鋪成的黑色環(huán)形跑道上跑步，看向操場的眼神模糊了眼中所看到的的一切，像是若有所思又好似心無旁騖。

    老顧推門進來看到王恩凝視著窗外發(fā)呆，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王恩哆嗦了一下。

    “小王，今天怎來得這么早啊？”

    “起得早所以就來得早”王恩拖著沉靜的腔調(diào)弱弱的答道。

    “起得有多早？有我早嗎？”

    “我起得比狗還早”

    “咦，你小子罵我是吧！”

    “沒有，沒有！我哪敢罵您，顧老師，今天我真起得比狗還早”

    “還…說…，我踢你小子。人都說三十年前睡不醒，三十年后睡不著，看你年紀輕輕的整天愁容滿面，是在學林黛玉多愁善感還是病西施弱不禁風，年輕人要有朝氣，像著八九點鐘的太陽一樣，要蓬勃、要膨脹。嘿…我說你聽見沒有”

    “聽著呢！還膨脹，是不是下一步就要爆炸了！”

    “跟你小子說正經(jīng)事呢！油腔滑調(diào)的沒個正行。不跟你瞎扯了，問你個事”

    “啥事”

    “你覺得沈冰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

    “就是喜歡不喜歡？”

    “才認識多久就說喜歡不喜歡!”

    “沒聽過一見鐘情嗎？”

    “聽過，但沒見過”

    “你喜歡就追，不喜歡就別耽誤人家，他爸媽整天正為她的終身大事犯愁呢！”

    “我不耽誤她”

    “喔！對了，昨天你們是一起出去玩的吧？”

    “是啊！”

    “在一起就沒有去試探試探”老顧努嘴遞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眼神給王恩。

    “試探個屁”

    “說實話，你這條件能找到沈冰這樣的家庭已經(jīng)是很不錯了。人家雖然嘴角上有痣，但模樣也丑不到哪兒去，差不多得了”

    “我媽都沒這么著急著讓我找對象，你急個什么勁？”

    “誒！我說，你別好心當做驢肝肺哈。要不是看在和你同事一場，這么好的對象我會介紹給你。就算介紹給你，沒有我很老沈的關系，人家這種家庭條件基本不會考慮你。你別以為人家沒人要，后邊還排著好多比你條件好很多的人呢。反正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你自個好好掂量掂量”

    “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感情這東西個是急不得也將就不得的，最起碼也是你情我愿吧！”

    “沈冰是挺情愿的，今早她爸打電話給我，讓我來當媒公來了，就怕你不情愿”

    “這是什么個意思？是要談婚論嫁嗎？這也太快了點吧！我們不過才認識多久??！”

    “早晚還不是都一樣，感情可以慢慢培養(yǎng)，先把終身大事定了再慢慢去談你們的戀愛，這樣結(jié)婚戀愛兩不誤，日久定會生情”

    “我靠，這叫什么事，都什么年代了還在搞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那一套！”

    “兄弟，你知道我和老沈的關系，他托的事也不好不辦，你就先應承下，回頭再慢慢相處?！?br/>
    “我去，這算哪門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