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讓兩人都沒有想到的。
“哈哈……你以為我在鬼獄會坐等著你來嗎?我可是專門去了一趟北冥,取了菩提樹下的菩提水?!毙炔钡匦Φ?。
一剎之間,兩人距離玄度又很近,雖有防備卻沒想到變化這么快,本就站在前面的玉腰直接擋在了玉京子面前,任斂魂刀從她身上劈下,連著她身后的玉京子都震出了內(nèi)傷。
他跪在地上,怨氣一過,玉京子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立即爬了過去,抱起她,咆哮道,“你剛剛瘋了嗎?!”
他試圖運(yùn)氣止住她的傷勢,玉腰的臉上糊滿了鮮血,嘴里還不時得往外噴出血,導(dǎo)致她的身上都是黑紅的血跡。
她漂亮的眼睛無神地望著忍著悲痛的男人,嘴唇動了動,鉆心的痛苦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竭盡全力緩緩抬起沾滿污血的手,最后定格在了半空中一瞬后落了下去。
“玉腰!”他攥著她的肩膀,忍著身體的疼痛和心中的悲痛,緩緩松開,懷中的人在隨著一陣風(fēng)化為粉末,飄散而去。
玉京子跪在地上,眼神茫然,這時,玄度扛著斂魂刀緩步朝他走過來,輕笑了一聲,說道,“我可以將化怨水給你,但你是不是也得拿出你的誠意來。”
他冷笑道,“你憑什么覺得我會跟你談條件?”
“憑什么?”他挑起一端眉梢,蔑視地看著地上的人,“就憑眼下我想捏死你的話,綽綽有余?!?br/>
沉默片刻,他問道,“你想要什么?”
“鳴火,你的八萬年修為?!?br/>
他又冷笑一聲。
“怎么?你不愿意?”他嘆了一聲,搖了搖頭,道,“之前我見你剛闖進(jìn)來的時候,還以為你為了一個女子多有骨氣,沒了心元也敢只身闖進(jìn)鬼獄,沒想到……哼!”
下一瞬,玄度便聽見他語氣平淡,“好,我答應(yīng)你?!?br/>
他站起身,冷冷地看著他,“只要你給我化怨水,修為和鳴火我都給你?!?br/>
眼下,他很清醒,他自知以他的力量本就打不過他,在他來之前就已經(jīng)抱著要么死要么拿到化怨水的心,卻沒想到玉腰的出現(xiàn)橫穿進(jìn)來,替他擋了一劫,自己卻害死了她,雖然他一直都不喜歡她,但這并不代表他就此罔顧她的性命。
如今,他若繼續(xù)跟他糾纏下去,也只有一死,玉腰舍命救了他,他得活,況且,姐姐還在等著他回去。
玄度也不知是他的話刺激到他了還是怎的,他徒手變出一個小瓶子,看著瓶身,狡黠道,“你先將修為渡給我,我再將這化怨水交給你?!?br/>
他冷言道,“我怎知你手里的化怨水是真是假?我若先將修為都渡給你,萬一你出爾反爾,再一掌劈死我,我找誰評理去?”
“你不信?”玄度只手打開瓶帽,向空中撒了一下,原本飄散的怨氣魂靈頓時化為烏有,消失的一干二凈,他道,“眼見為實(shí)?!?br/>
“那你先將手里的東西給我?!?br/>
“那要我如何信你?”
玉京子道,“你也說了,眼下我根本不是你的對手,捏死我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你還擔(dān)心我會跑了不成?”
玄度見他此話有理,猶豫片刻,便將手中的瓶子扔給他,“可以了?!?br/>
玉京子將瓶子緊緊地握在手心里,低眉看了看,似乎握著的是他的性命。
他收了化怨水后,沉氣運(yùn)功,將四肢百骸的力量都聚集在胸口之中,他的右手中慢慢蓄含著鳴火之力,霎時間,體內(nèi)靈氣上竄,他抬起手將掌中的鳴火之力盡數(shù)涌進(jìn)玄度體內(nèi),連帶著體內(nèi)蘊(yùn)含的萬年妖力能貫入他的體內(nèi)。
最后一股妖力從他身體涌出之后,玉京子的身體瞬間老去萬年,一頭亮色墨發(fā)瞬間變成白色,他半跪在地上,捂著胸口吊著兩口氣。
眼前的男人則在吸收了他的八萬年妖力之后,瞬間感到充滿力量,像瘋了一般在鬼獄之中飛來打去,釋放身體里溢滿的妖力。
玉京子抬眼看了他一眼后,站起身走過鬼橋后,徑直出了鬼獄,回了血玫嶺。
他回來的時候,兮和房中正有人。
“師父,難道您就真的沒辦法救救師妹嗎?”焦急的聲音是雪姑發(fā)出的。
她站在床前,神色愁容且憔悴,看樣子為了兮和已經(jīng)費(fèi)了不少心神。
坐在床邊的穿著白色道袍的女人嘆了口氣,她的臉色也沒有好到哪里去,“能做的都已經(jīng)做了,玄度的斂魂刀陰毒無比,就連當(dāng)初帝羲跟他在神天之戰(zhàn)時,也險些傷到,更何況你師妹被斂魂刀打了個正著?!?br/>
“而且,你師妹的修為平平,更加抵不住斂魂刀上的幽火和怨氣的侵蝕?!?br/>
“那可怎么辦?連你們都沒有解決的法子,玄度更是不會輕易交出化怨水的……
玉京子一直站在門外,沒有進(jìn)去,這時,門外一個端著滿滿飯菜的盤子的小哥恰好路過他身邊時,見眼前的路被他擋住,便客氣道,“這位公子,麻煩可以讓一下嗎?”
他側(cè)開身,小哥走了過去,連連道謝,“有勞公子了?!?br/>
屋內(nèi)的人聽到門口的聲音后都看了過來,便看到一頭白發(fā)的玉京子站在門外,師徒二人詫異不已。
靈瑤從床邊站起,震驚地看著他,“你……”
雪姑的眼神從驚訝到難以置信再到隱忍和悲痛的變化,有靈瑤在場,她只能跟在師父身邊,不能莽撞細(xì)問,甚至連一句問候的話也不能說。
他走進(jìn)屋內(nèi),躬身向靈瑤行了個禮,“仙尊?!?br/>
“你的頭發(fā)……”
玉京子輕松一笑,卻儼然沒了往日的單純,“仙尊,我已經(jīng)拿到化怨水了,姐姐不會有事的。”
靈瑤聽此,眼睛一亮,欣喜地問道,“當(dāng)真嗎?”
“我豈敢欺騙仙尊?!彼贸龌顾瑢⑵浣坏剿种?,說道,“我已經(jīng)提前驗(yàn)過了,這個化怨水是真的?!?br/>
靈瑤看著手中的解藥,再看看玉京子,斂了笑容,“多虧了你,若不是有你在,恐怕兮和這次……也難以撐到現(xiàn)在。”
“師尊哪里的話,千年之前,若不是姐姐在我蛻皮之際護(hù)我一命,我或許早就死在了驪山的山洞里了?!?br/>
“若是妖族中人個個如你與蛇王夫婦這般,那便天下太平了?!彼锌?。
玉京子看著床上的人道,“師尊還是趕緊將解藥給姐姐服下吧?!?br/>
“好。”她轉(zhuǎn)身來到床頭,抱著昏迷不醒的兮和,打開瓶帽,將里面的液體慢慢倒進(jìn)她的嘴里。
玉京子看見化怨水都流入兮和的體內(nèi)之后,身體也緩緩發(fā)生變化,臉上的氣色也漸漸好轉(zhuǎn),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到實(shí)處,而他身上的痛卻鉆心而來。
他猛地咳嗽兩聲,雪姑剛往前走一步就定住身子。
她緊緊地握著手里的劍,凝眉問道,“你……怎么樣?”
“我沒事。”他一只手扶在桌子上,抬頭朝她干干地笑了兩聲。
雪姑看著床邊的人,掙扎了一會,還是走到玉京子的面前,扶著他坐下,“你曾經(jīng)多次救過我,我替你療傷也算還你的恩情。”
不顧他的阻攔,她運(yùn)功渡氣,為他療傷止血,沒一會,他感覺好了些,朝她又笑了一下,“多謝雪姑姑娘。”
“應(yīng)當(dāng)是我們謝謝你?!?br/>
這時,靈瑤走過來,手里托著紅色心元,朝他胸口推入,直到徹底進(jìn)入他的身體內(nèi)。
她道,“兮和的生死自有她的命數(shù),并非強(qiáng)求就能強(qiáng)求的來的,心元萬萬不要再隨意拿出來,若這次你再晚一日回來可就灰飛煙滅了?!?br/>
玉京子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笑道,“若是能救姐姐,即便灰飛煙滅又如何?”
靈瑤道,“我知道你對兮和的情誼,不管你舍了多少條命救了她,也改變不了仙規(guī)戒律,你的父母與我?guī)煾冈嵌嗄旰糜?,也是為三界而犧牲的,你此次也是功不可沒,但也不能改變你們之間是仙妖兩族的區(qū)別。”
靈瑤說這番話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雪姑捏著劍的手收緊了幾分,她低著頭看著腳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玉京子聽此,只是笑笑道,“仙尊怕是想多了,我是心慕姐姐,但我從未越矩,今日我回來除了將化怨水送來也是就此告別的?!?br/>
雪姑頓時抬頭看著他,她其實(shí)也知道他們固有一別,但沒想到這么突然。
她還以為以玉京子的性格脾氣肯定會等到兮和安然無恙的醒來后,一起奪回女媧石之后再離開的。
靈瑤倒是不驚訝,反而眉間松了口氣,說道,“你身上的傷確實(shí)該回去休養(yǎng)一段時間,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只管來仙界找我,我能幫忙的肯定會幫的?!?br/>
“告辭?!彼恍?,又朝雪姑的方向微微頷首,輕語,“雪姑姑娘,再會?!?br/>
他一轉(zhuǎn)身,便消失在高空之中。
雪姑望向窗外遙遠(yuǎn)的天際,血玫嶺的幾番波折過去后,整座山嶺之中的霧氣都漸漸散去,露出了湛藍(lán)晴空,那是一望無際的藍(lán)。
兮和還未醒來,便被靈瑤帶回了天宮,靈瑤除了定點(diǎn)來看看她的情況,只有雪姑整日守在她的跟前。
某日靈瑤帶著仁和仙君來看望兮和時,仁和仙君診了脈,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須,笑道,“仙尊莫急,我看了脈象,她的身體漸漸恢復(fù),很快便會醒來?!?br/>
“真是有勞仁和仙君了?!膘`瑤溫聲謝道。
仁和笑笑,面容慈態(tài),聲音祥和,“我聽帝俊說,這次多虧了蛇王之子舍了畢生修為才救了兮和,你特意去了主陽宮為他求賞。”
靈瑤道,“這也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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