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傷的日子極其無聊,東青鶴不讓常嘉賜下床,說他的傷需要靜臥修養(yǎng)。常嘉賜自然也想快快痊愈,但是就這般躺著跟坐月子似的不能動彈實在是要了他的老命。他悄悄起來過一回,可惜雙腿虛軟到才一落地就直接摔了狗吃|屎,也把身上剛結(jié)痂的皮膚都摔破了。偏偏常嘉賜又是個要強的脾性,連東青鶴要給他配兩個小廝照顧也打死不愿意,更遑論開口讓旁人進來幫著照拂順便看到自己這幅死樣子了。
那天最后還是去而復(fù)返的東青鶴進門時急忙把常嘉賜又抱回床上的,盡管他只趴了小半個時辰,但是毫無修為護體的他棲身在那又冷又硬的地上,渾身的傷口被凍得仿佛開裂,也足夠常嘉賜遭些罪了。
他本以為東青鶴定是要念叨奚落自己,說些“讓你亂跑、讓你不聽話”之類的譏諷,結(jié)果東青鶴什么都沒多嘴,只小心地褪了常嘉賜身上的白紗,重新給他擦洗傷口、抹藥、包扎,過程冗長得反而是常嘉賜自己先累得睡了過去。
恍恍惚惚中隱約覺得額頭一軟,然后耳邊飄過了好幾聲無奈的嘆息。
于是后頭兩天,常嘉賜雖然臉依然臭,但是至少沒有再亂跑了。
雖然打死了混沌,但那么多門派被牽連受傷,有些修為低微的弟子還因此丟了性命,需要處理善后的問題著實不少。
東青鶴陪了常嘉賜那么多日,之后自然也有許多堆積的事務(wù)亟待處理,不過他只要一得閑立時就會回來看他,還常常帶了各種靈谷熬得補湯補藥硬是讓常嘉賜喝下,簡直使他叫苦不迭。
而且他晚上也會留在這里,這讓常嘉賜很是不理解,自己半死不活的時候東青鶴守著勉強還能說是怕自己一命嗚呼了,現(xiàn)在他都性命無憂了,哪里還需要東門主這樣細致相伴,多此一舉?
然東青鶴對此的解釋是:自己之前住的院子被混沌雷擊倒了,只能同常嘉賜擠一擠了。
常嘉賜信他有鬼了。
不過即便常嘉賜不太愿意承認,和東青鶴同床共枕的夜晚至少……沒那么冷了。
妖修多半屬陰,這也是他為何前兩次沒了修為都凍得簌簌發(fā)抖的原因,失了內(nèi)力護體的常嘉賜就跟大冬天赤|身裸|體躺在冰水里一樣渾身陰寒。而靈修本就比妖修偏陽,東青鶴又是陽火極熾的人,睡在他身邊就跟躺在一個暖洋洋的炭爐旁似的,連周身的傷都沒那么疼了,偶爾還能一覺睡到天明,這是哪怕以前毫發(fā)無傷時的常嘉賜都很少有過的……安寧。
當(dāng)然,你若問常嘉賜為何會這樣,他會告訴你是因為長腿雞在給他煮的粥里下了昏睡藥的緣故,不然隨意換個誰來照顧自己都一樣,只除了東青鶴會晚一點送命,其他人早一點送命的區(qū)別而已,畢竟見了他這幅慘樣的,常嘉賜不會讓他再活在這個世上。
這一日,東青鶴起得比往日要更早,察覺身邊的常嘉賜也有些醒了,東青鶴給他掖了掖被角,小聲說:“今日祿山閣主給喪命的弟子們擺了個超度的道場,我要去看看?!?br/>
常嘉賜眼都沒抬,只哼唧了兩聲就又睡了。不過睡得并不熟,屋里只剩他一人后,他覺得白紗下的腳很涼,被窩也涼的,整個屋子都涼。
迷迷糊糊著又熬了一會兒,常嘉賜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了交談聲。
他來到這屋子以后,不知道東青鶴是怎么跟外頭的人說的,反正常嘉賜除了東青鶴還沒見過別人,眼下則聽見一個含糊的女聲說著什么“要進門看看”的話,常嘉賜一下就睜開了眼。
不過不待他提起心頭,就有人阻止了對方。
那人說:“里頭的人暫時不見外客?!?br/>
被擋的人便有些生氣:“我們花宮主不過是想來探視一下,小道長這樣做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吧?”
原來是老熟人來了,常嘉賜聽得撇了撇嘴,怕是探視是假,別的目的才是真。
攔他們的應(yīng)該是祿山閣的小廝,那小道士倒也盡責(zé),并不受九凝宮弟子的威嚇,仍是不慌不忙地說:“這是東門主的吩咐,花宮主也不要為難我們才是?!?br/>
“我們怎么會為難小道長,只是兇獸已滅,宮主不會在祿山閣久留,東門主又諸事繁忙,你看這才做完道場他便同閣主去商討別的了,宮主怕這么前后一耽誤反而錯過了,所以才想著擇日不如撞日的過來了,小道長便通融通融,莫要讓我們宮主白跑一趟。”
“這……宮主……”這話說得小道士有點進退維谷,一時半會兒只能僵持在那兒。
此時又一道嘶啞的女聲響起,打斷了那口若懸河的女弟子。
“東門主讓人攔著都不怕屋里的人被耽誤探視,宮主又何必怕呢。”
里屋的常嘉賜一聽這粗糲中帶些干枯的聲音就知道來的是誰了,臉上一時閃過意外的喜色。
不過很快那喜色就被濃濃的怒意所替,只因那九凝宮的女弟子若說對那祿山閣的小道士還有所顧忌,對于自己宮內(nèi)可有可無的對象,便不需再給半點好臉了。
“妘姒師叔這話是什么意思?說宮主瞎操心還是假操心?簡直放肆!”
妘姒一頓,沉沉地回:“我不過是依著小道長的話說,宮主若真憂心屋里人的傷勢就該讓他好好靜養(yǎng),不該讓你在此喧嘩。”
她以往在宮中就算沒有對花見冬忌憚畏縮,但大半時間都是沉默寡言的,哪怕宮內(nèi)弟子對其冷言冷語鄙薄不屑,也沒見妘姒有過什么不滿,一來二去大家都當(dāng)這個丑八怪善弱可欺,就算不去挑釁她,也只以為妘姒是個可有可無的人,卻不想今日她卻忽然氣勢暴漲,公然讓花宮主下不來臺?
女弟子自然大怒,聲音都抖了起來。
“你、你算什么東西,也敢指使宮主,指使我……”
不過怒得不止她一個,還有門里的常嘉賜,他氣得直接抄起床頭的瓷枕就朝大門口丟去,力氣不夠大,以至于桄榔一聲巨響后,那客居中也算上品的好東西只能在門旁摔了個粉碎,但那動靜也足夠讓外頭的人驚上一跳了。
“指使你怎么了,你這賤、賤人……就是找死!”
常嘉賜咬牙切齒的大吼,若他沒受傷,當(dāng)即就能把這胡說八道的嘴撕得血肉模糊。
大家都是修真人士,不過隔了道木門,里頭什么情形自然能聽得一清二楚,包括常嘉賜那毫不客氣的謾罵。
九凝宮的女弟子何時受過這般侮辱,立時火上心頭,不顧小廝的阻攔,急急就要往這房間沖,只是才走了兩步就又被人擋了去路。
常嘉賜聽見妘姒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回更多了一絲冷冽。
“我的確不算什么東西,但是教訓(xùn)你,還是綽綽有余的?!闭撦叿郑ㄒ姸家兴宦晭熃?,妘姒要計較,到底哪一方才算放肆還真說不好。
女弟子被罵得啞然,只能求助于其師父,而一直未開口的花見冬終于說話了。
“師姐,你這是何故,想讓外人看我們九凝宮的笑話嗎?”比起妘姒那破鑼嗓子,花見冬的聲音簡直滑如冷泉,“我倒是不知你和里頭那人何時有這樣好的交情了?他之前的所作所為,難不成你也知曉?”
原本妘姒是可以一口否決的,常嘉賜背地里干了什么她哪里會了解,只是妘姒大概想到了他給自己的那一箱紫芙蓉丹,怕也是來路不明,而她卻坦然收下了,若說毫無干系,倒也不算。
于是一時無法接口。
她這樣的躊躇在花見冬和九凝宮弟子的眼里自然是有所隱瞞,那女弟子更是陰測測地說:“看妘姒長老如此為難,好像真的關(guān)系匪淺啊,難道是有什么奸……”
就在她那最難聽的字眼要脫口而出時,被一道悠然的男聲所掩蓋了下去。
這法事才結(jié)束,你們一個個腳程倒是輕快,難怪讓閣主好找,原來是到了這里。”話起的同時還伴隨著一片凌亂的腳步,來了該是不少人,由遠及近。
常嘉賜聽出那是破戈的嗓子,虧得他來了,若是再晚一刻,常嘉賜的手都要搭上門把不管不顧地沖出去了,此刻下了床的他顫顫巍巍地站在門后,脫力地滑坐到了地上。
青鶴門的人一到,九凝宮的自然收了氣焰,那女弟子代花見冬解釋說:“這屋里的人聽說傷得極重,東門主不眠不休照顧了他半個月,按道理我們宮主也該來看看?!?br/>
破戈爽朗一笑:“自然自然,只是人還昏睡著,看了也白看,待好了再請花宮主探視吧?!?br/>
“昏睡?但我們可聽見里頭動靜不小呢?!迸茏拥馈?br/>
破戈疑惑:“是嗎?一定是你們聽錯了?!?br/>
女弟子:“沒有啊,是真……”
破戈打斷她:“就算有些小動靜,眼下也該睡了,我們門主費了不少心思才把人救回來的,一切還是穩(wěn)妥為上,不然出了岔子,大家都不好交代,對不對?”
他這話綿里藏針,九凝宮的不該聽不懂,女弟子沒了聲息,最后還是花見冬開了口。
她這一回直截了當(dāng)了:“破戈長老,我們明人不說暗話,天羅地網(wǎng)在他那里,我走之前,想拿回來?!?br/>
她那么爽快,破戈倒覺得好辦了。
“刀認了新主,是拿不回來了,這一點雖然遺憾,但我覺得花宮主也該知道,更何況,沒有這天羅地網(wǎng)認新主,混沌獸也沒那么容易被絞殺?!?br/>
“可是,他早有意偷刀,并非所為混沌?!被ㄒ姸淅涞幕?。
“他之前居心叵測無可辯駁,可這一次他拿了刀,卻沒有走,而是幫襯著門主一道對付了混沌,救了那么多人的命,其中也有花宮主的,這份情,我覺得比刀要重?!?br/>
“這……”
“當(dāng)然,”破戈又阻了花見冬的話,繼續(xù)道,“此一事彼一事,花宮主想拿回自己的東西也是無可厚非,不過事有輕重緩急,死物再貴又哪里及得上人命,這一時半會兒道理也算不清,刀也復(fù)原不了,花宮主不如待門主回來再好好定奪,就算要治那人的罪,也得等他好了再說,不然,豈不是要給人落下話柄?”
破戈這話一出引得兩邊不少贊同。
未窮的聲音也響了起來:“我們門主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將神兵歸還,自然是有顆公正之心,不然這天羅地網(wǎng)算起來還是驕陽拼命奪回的呢,花宮主心急也心急不來啊,難不成你不信我們門主人品?”
經(jīng)混沌巨獸一役,東青鶴那不顧自身危難奮勇殺敵的英勇氣概早已深入人心,加之他那仿若無止盡的滔天法力,更讓以強者為尊的修真界是又敬又畏。說白了,九凝宮這寶貝就是她們白撿來的,你家明明用的是劍,之前誰知道這刀是你的啊,就算真是你的,也是東青鶴替你找回來的,還找了兩次,你不僅不記人家的恩,還懷疑已快被眾人奉若神明的東青鶴有所偏頗,這就讓大家不高興了。
而且大部份的修士之前與常嘉賜這個人無冤無仇,更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心里只曉得那紅衣男子幫著東青鶴一道千辛萬苦的殺了混沌,兩人拼死殺敵風(fēng)里來火里去的艱難場面,不少還有些意識的掌門、長老癱在那兒可是前前后后都看在眼里的,想必日后都不會輕易忘卻,而救了那么多人的對象還在那生死線上奮力掙扎,你卻跑來問救命恩人討要殺兇獸的刀,且你拿回去也沒法用,還不是束之高閣?這叫什么?這叫不近人情,暴殄天物,小肚雞腸,更重點的說,簡直是趁火打劫,恩將仇報!
兩邊悉悉索索的非議和責(zé)難自然入了九凝宮人的耳朵,花見冬向來被眾星拱月慣了,何時受過這般苛待,沒想到那卑鄙齷齪的小人竟然靠著東青鶴搖身一變也成了英雄,當(dāng)下怒得氣息都粗喘了起來。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錯過了最好的機會,此刻已不宜再堅持了,若想收拾那小子只能再尋時機,于是隨意丟下兩句“既然如此,那我就待門主回來再行探視”等等的話,帶著人匆匆離去了。
破戈又把其余想進門關(guān)心的人也一道打發(fā)了,外頭總算又恢復(fù)了靜謐。
常嘉賜倚墻抱膝而坐,默默望著漸漸昏沉下來的屋子,似還有些回不過神來。直到漆黑將四處全全浸染,常嘉賜的門才動了動。
東青鶴一搭上手就覺不對,他轉(zhuǎn)身捻了個半隱身的口訣,直接穿墻而過進到了屋內(nèi),一眼看見了癱坐在冰涼地上的常嘉賜,他的腿還被地上的瓷片割破了。
東青鶴心里一驚,連忙把人抱起放回了床上,又揮袖點起了燈。
“怎么到那兒去坐著了,是不是凍到了?”東青鶴邊說邊摸到常嘉賜露出的一點手指,果然一片冰涼,他坐到床邊將人一把抱到了懷里。
常嘉賜軟軟地靠在他的胸前沒有掙扎,須臾忽然問。
“東青鶴……你這樣盡心盡力的治我的傷,是不是為了等我全好了,再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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