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兒，你為何要做這等傻事？姓石那小子不懂你的好，但你的灝哥哥全都明白。我倆青梅竹馬、門當(dāng)戶對，本以為長大后一定會結(jié)為夫妻，你卻喜歡上了那個身無分文的小子。他不過是個醫(yī)館的學(xué)徒，而且心有所屬，何必為這種人自尋短見？嫣兒，我就不行嗎？自小便一直守著你的灝哥哥就不行嗎？”

    腦袋迷迷糊糊，眼皮也沉重得難以睜開。耳邊卻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略帶哭腔的聲音，手背上還有些溫?zé)岬挠|感。

    我是怎么了？身體似乎虛弱得連聲音也發(fā)不出，呼吸并不順暢，腹部也還殘余著疼痛感。方才的一番說話聽得并不真切，只記住了一個稱呼――灝哥哥。

    略微活動了一下手指，握緊我的那雙手突然松開了。

    “嫣兒，你醒了嗎？回答我啊，嫣兒……”

    視野由模糊逐漸轉(zhuǎn)為清晰，眼前是一個青衣華服的男子，眉眼間透露出不可阻擋的英氣。他的表情擔(dān)憂中夾雜著欣喜，眼神卻流露著百般柔情，面頰還殘留淡淡淚痕。

    “灝……哥哥？”我用盡全力吐出幾個字。

    “是我，是我，嫣兒，你終于醒了?！?br/>
    他激動得再次握緊我的手，嘴角揚(yáng)起一絲淺笑。雖看似波瀾不驚，但那份喜悅?cè)珡乃种械牧Χ葌鱽怼?br/>
    “這兒……是哪？”

    年輕男子神色無異，但愣住的幾秒足以顯出他的驚訝：“這兒是你的閨房，我懇求世伯許久，才應(yīng)承我進(jìn)來見你一面?！?br/>
    “我……”

    “嫣兒，你死里逃生，身子還虛得很，別太費(fèi)神說話了。沒想到你能醒來，我即刻去請大夫，你且休息一陣?！鼻嘁履凶悠鹕硐蜷T外吩咐道，“小桃，快進(jìn)來照顧你家小姐?！?br/>
    一個稚氣未脫的小丫頭聞聲入門，見我睜著眼，喜極而泣：“小姐，您醒了，太好了……”她抓起衣袖抹著淚水。

    “我去通知你家老爺，你好好照顧嫣兒。”

    “是，江公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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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您有沒有哪里不舒服?！?br/>
    青衣男子剛離開，那小丫頭便跪坐在我床邊，問長問短。

    “小桃是吧？你是我的丫鬟？”

    “是啊，小桃是一年前被小姐從人販子手中買來的，入府后不久，就做了小姐的貼身丫鬟。小姐，您是小桃的救命恩人，不然只怕小桃如今要身陷青樓了?！?br/>
    “扶我坐起來?！?br/>
    “是……?。Σ黄?，小姐，小桃再也不敢了?！?br/>
    “你怎么了，突然如此惶恐？把衣袖卷起來。”

    “小姐……”小桃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卷起衣袖，還一邊偷偷觀察我的表情。

    手臂上一大片深紫色的瘀傷赫然出現(xiàn)在眼前，這就是剛剛我為支撐起身而握住的地方，難怪她會痛得叫出聲。除此之外，她的手臂上還有許多深淺不一的傷疤，有新傷，也有舊痕。

    “這是怎么回事？”

    她仍低著頭，不敢注視我的眼睛：“是小桃笨手笨腳，這些傷小姐不必在意。小姐，您還是再休息一會兒吧?！?br/>
    這分明是謊言，那些傷痕根本不是平日里磕磕碰碰造成的，細(xì)長的是鞭痕，斑斑的圓點(diǎn)是燙傷，想必那片片淤青也是被毆打所致。她到底在隱瞞些什么？

    奇怪的是我為何會對傷痕的產(chǎn)生原因如此了解，是小時候?qū)W過嗎？

    “小姐，您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有些事記不清楚。你告訴我，我究竟是誰？”

    聽了這話，小桃又哇地一聲哭了：“小姐，您不要嚇小桃，您這是怎么了。”

    “不要緊張，或許是大病未愈，記憶有些模糊。你老老實(shí)實(shí)回答我的問題就行?！蔽疫@樣敷衍著她，話一出口，突然自己也好奇起來。手不禁自己動了起來，開始為自己把脈。這是……中毒！怪不得會有些腹痛，呼吸也不順暢，還口干舌燥的。應(yīng)該是服食了砒霜，是自己吃下的，還是被人謀害？

    “小姐，您要問什么？”

    “我是誰？這里是哪里？剛剛那名男子和我是什么關(guān)系？”

    “您叫杜嫣，是杜家的大小姐，這里就是杜府。老爺是鹽商，是這縣里的首富。剛剛那位是江公子，他的父親和老爺是世交。據(jù)說他跟小姐是青梅竹馬，經(jīng)常來這里走動。小桃入府之后，也時常見到小姐和江公子喝茶、聊天。”

    “我學(xué)習(xí)過醫(yī)術(shù)嗎？”

    “小姐您是大家閨秀，怎么會學(xué)那些。”

    “那么我會些什么？”

    “當(dāng)然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啦。”

    果然我只是尋常的大家小姐嗎？如此說來，方才我那莫名其妙的知識和把脈手法，又是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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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嫣兒……”

    此時，一個中年男子沖門而入，向我直撲而來，緊緊抱住了我。

    我一時慌張失措，拼命掙扎起來：“放開我！”

    “嫣兒，是爹啊，你不認(rèn)識爹了？”

    我努力回想，腦中卻還是一片空白，就連一星半點(diǎn)的記憶碎片都不曾出現(xiàn)，仿佛原本就什么都不存在一般。我失憶了嗎？還是原本就沒有記憶？感覺自己似乎被禁錮了，怎么也沖不出去。

    “啊，我頭好痛，什么都想不起來。”我瑟縮在床的一角，艱難地喘息著。

    “石大夫，你快來看看，我女兒是怎么了？”

    “杜小姐，請伸出右手?！?br/>
    一個低沉的聲音讓我突然平靜下來。聞聲看去，那是一名四十出頭的男人，慈眉善目，下巴上還留著幾縷長須。他背著藥箱，一身郎中裝扮。為什么這個聲音那么熟悉？

    我毫不抵抗地伸出手讓他把脈，眼睛一直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和我是什么關(guān)系？僅僅是一個幫我看診的大夫嗎？

    片刻之后，他摸著胡須緩緩道來：“杜老爺，小姐的脈象平穩(wěn)，已無性命之憂，真是奇跡啊。不過體內(nèi)余毒未清，還需些時日好好調(diào)養(yǎng)。”

    “那么她為何會不認(rèn)得我？”

    “可能是杜小姐剛剛清醒，神志未清。亦或是因?yàn)槭艽碳み^度，導(dǎo)致失憶。但是從表面看來，并非能準(zhǔn)確判斷。杜小姐的頭部并沒受傷，假使失憶，也是精神創(chuàng)傷所致。”

    “那她什么時候能恢復(fù)記憶？”

    “這點(diǎn)在下不敢保證，或許是三五日，或許是三五年，或許這一輩子也……”

    “你這是什么庸醫(yī)？”自稱是我爹的男人抓起石大夫的衣襟，一臉怒氣。

    “爹，您放了他吧，這事也不怨他，石大夫應(yīng)是盡力了?！?br/>
    “嫣兒……”

    “也許以往有某些我不愿想起的事，上天眷顧，才讓我忘記過去，重新做人?！?br/>
    這位滿身綾羅綢緞的中年男子聽了我的話，略微思考片刻，便同意了這個說法：“也好，只要你能忘了那個人，就算不記得爹也沒關(guān)系。今后你日日和爹相處，再重新熟識便好?！?br/>
    “那么你們可否告知，我為何會中毒？”

    爹抬手制止了所有人，自己搶先一步回答：“都是那廚子，調(diào)亂了珍珠末和滅鼠藥，才累你誤食了砒霜。爹馬上就去把他趕出杜府。”

    “不必了，我想他也只是無心之失。既然我現(xiàn)在已無大礙，就饒過他一次吧？”

    且不說爹，就連在場的小桃也一副詫異的模樣，好像我說出了什么驚天動地的話一樣。江公子雖然沒露出什么表情，卻也疑惑地盯著我。

    “我……說錯話了嗎？”

    “小姐以前可不會……”

    “小桃！”她還未說完，就被爹呵斥住了。爹對小桃怒目而視，轉(zhuǎn)而又微笑著安慰我：“嫣兒，你蘇醒不久，躺下好好休息。記憶之事也不需擔(dān)心，日后有的是機(jī)會同你慢慢細(xì)說。小桃，你在這兒好好照顧小姐，我們就先離開吧。石大夫，一會兒我派人去你那兒抓藥?！?br/>
    “世伯，小侄還想在此陪陪嫣兒。有小桃在場，也不會有失體統(tǒng)，還望世伯應(yīng)允。”

    “好吧……不過嫣兒還要休息，就容你逗留片刻吧?！?br/>
    “多謝世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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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嫣兒，我知道你失去了記憶，會驚慌、會無所適從，但千萬不要害怕。相信我，就算你忘記了我們以往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我依然會一直在你身邊?！彼兆∥业氖郑冻鲎屓税残牡男θ?。

    可是我本能地抽回手，畢竟對現(xiàn)在的我來說，他只是一個陌生人?！敖?，多謝你的關(guān)心。”

    “嫣兒為何突然如此生分，你可是一直喚我灝哥哥的?！?br/>
    “灝哥哥？”原來他就是我朦朧之中聽見的那三個字所指之人。一切發(fā)生的太快，我還來不及將對話與個人相聯(lián)系。

    “這才對。嫣兒，我只想讓你安心。無論如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你不愿意的事，我都不會做。但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幫你奪來。”他似乎看穿了我的顧忌，主動保持了一些距離，“那么……你好好休息，改日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