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局面交給沈遇的喬澤很快蹲下身,查看肖湛傷口。
他被子彈擊中了胸口,人躺在地板上,鮮血正洶涌從傷口流出,整個人看著很不好。
“肖湛,肖湛!”喬澤沉著嗓叫了他幾聲,扯過衣服堵住傷口,邊抬頭對路渺道,“打急救電話。”
路渺已經(jīng)在手忙腳亂地?fù)茈娫?,她從沒經(jīng)歷過這么大的陣仗,肖湛的情況嚇到她了,急得她都快哭了,打完急救電話人也在肖湛面前蹲了下來,急急叫他名字,卻不知道該說什么,該做什么。
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是一個警察,但現(xiàn)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甚至不能像姚玲玲她們那樣,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將那幾名匪徒繩之以法。
路渺很久沒有過這種無力感,也很久沒發(fā)現(xiàn)過,時間可以這么漫長可怕。
前一刻還好端端在面前的人,下一秒突然就渾身是血地倒在了面前。
誰都沒想到那兩名粉絲會做出這么出人意料的舉動,就連洞察力敏銳如喬澤,也完全料想不到。
那確確實實就只是兩名粉絲,而且只是兩名看著二十出頭的學(xué)生。
救護車在五分鐘后到來,肖湛被送上了救護車,一起的還有另外兩名受傷的警員。
沒有被子彈誤傷的群眾,姚玲玲和其他幾名警員反應(yīng)快,在流彈掃來時,他們本能替他們擋了子彈,受傷的只有他們。
整個會所已經(jīng)被封鎖了起來,黎君浩等人早在粉絲通知警察來了時,在干粉滅火器升起濃霧,槍聲響起時,他已被人護著奪門而逃,包廂門就正對著應(yīng)急通道,喬澤救肖湛時摸瞎射出的子彈擊中了其中一人,暫緩了他們的逃竄速度,沈遇帶人追到了會所樓下,在他們逃出會所前將人悉數(shù)緝捕歸案,連同那兩名粉絲。
肖湛被送進了搶救室,他被擊中了要害,情況兇險。
在他被送進急救室一個多小時后,他的父母也已經(jīng)收到消息趕了過來。
老人家六十多的樣子,很樸實很靦腆的鄉(xiāng)下父母,臉上都是歲月雕刻的痕跡,滿臉皺紋,瘦瘦高高的個兒。
看到劉副時,他們甚至不敢表現(xiàn)得太過急切,只是著急又窘迫地問劉副,肖湛怎么樣了。
劉副沒法給他們答案,只能低聲安撫,他不會有事的。
他們臉上的擔(dān)心因為這句話而慢慢褪去,換上一種松了口氣的釋然,安靜地坐到一邊,默默地等。
在他們看來,他們的兒子,大概也只是像以前那樣,大腿上的一個刀傷,或者小腿的一次骨折,危及不到生命。
路渺想起他進手術(shù)室前,醫(yī)生凝重的神色,以及那句軍令狀似的“我們盡力”,她無法想象,如果肖湛最終救不過來,兩位老人臉上,該是怎樣的傷心絕望。
喬澤全程一句話沒說,只是沉默地看著兩位老人,許久,默默轉(zhuǎn)開了視線,轉(zhuǎn)身往走廊另一頭走去了。
路渺有些擔(dān)心他,跟了過去。
喬澤上了樓頂,一個人站在樓頂上,背對著門口,看著樓下的萬家燈火。
深夜的城市,已漸漸從喧囂歸于平靜,頭頂漫天星辰,樓下車水馬龍,井然有序而一派祥和。
路渺突然想起最近微博上很火的一個視頻,一句話,“所謂盛世,總要有人為這萬家燈火負(fù)重前行”。
黎君浩吸/毒被抓的事已經(jīng)以著爆炸的速度在網(wǎng)絡(luò)迅速傳開,大家都在驚詫,那么優(yōu)秀的一個明星,怎么可能吸/毒,要么在求證,要么在探討,他為什么吸/毒,是不是有什么身不由己的原因,抽絲剝繭出一堆有的沒的疑點,然后粉絲繼續(xù)憐愛著他的身不由己,痛罵那些將他帶入歧途的所謂朋友,卻鮮少有人關(guān)心,那些在抓捕中受了傷的警察到底怎么樣了,也沒人在意,他們的父母,家人是以著怎樣的心情守在手術(shù)室外。
路渺盯著喬澤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朝他走了過去,在他身旁站定,安靜地陪在他身邊。
她知道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那是他曾經(jīng)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如果就這樣……
路渺不敢往下想。
她扭頭看了他一眼。
他側(cè)臉線條冷峻而平和,面色很平靜,一種看透生死卻又凝重的平靜。
他的肩膀也受了傷,救肖湛時被流彈擦傷了,還在沁著血跡。
“你沒事吧?”路渺擔(dān)心問他。
喬澤搖搖頭:“沒事?!?br/>
語氣也是平靜的。
路渺不知道該說什么,她不會安慰人,她抿著唇,遲疑地伸出手,握了握他手掌。
喬澤垂眸看她。
路渺有些不自在,垂下了眼瞼,低聲道:“肖隊肯定不會有事的?!?br/>
喬澤長吐了口氣,視線重新落回遠(yuǎn)處的萬家燈火。
“我十六歲選擇讀警校,對這個行業(yè)并沒有什么認(rèn)知,就一個少年英雄的夢想而已,總覺得舞槍弄棒,拳打腳踢,是一個很帥氣的工作。”他突然開口,聲線低沉清淺,語速平緩,“后來慢慢接觸這個世界的骯臟黑暗,甚至為了工作,被迫去融入這份骯臟里,很長一段時間我不知道我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么?!?br/>
“我有家人,卻形同沒有。我不能聯(lián)系他們,不能告訴他們,我到底在做著什么樣的工作,他們甚至不敢對外說起,還有一個兒子,一個哥哥。因為我,他們離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極盡可能地淡化我的存在,生怕他們無意說錯的一句話,會要了我的命?!?br/>
“我參與緝毒工作將近八年,這八年來,我看著曾經(jīng)一起把酒暢談的兄弟,一個一個的,只剩下一抔黃土,甚至連墓碑都沒有?!眴虧膳ゎ^看他,“他們很多人和我一樣,有家人,卻勝似沒有,有些還可能得承受來自家人的誤解?!?br/>
“很多時候,他們至死都沒機會和家人說清原委。他們帶著遺憾離開,他們的家人,卻不得不帶著悔痛繼續(xù)生活?!?br/>
喬澤轉(zhuǎn)身看她:“誰不想安穩(wěn)度日,但這個世界,有私欲,就會有罪惡,有罪惡,就不可能安穩(wěn)得了??傄幸徊糠秩?,為它的安穩(wěn)犧牲點什么,也總得有人,心甘情愿維系這片安穩(wěn)?!?br/>
他突地張開手,將她摟入懷中。
“我沒事?!彼f,“不管什么結(jié)果,我都接受?!?br/>
“但該為他們償命的,我一個也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