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若兮回到景寧宮,見一大早隨侍從去的儀仗已然回來了大半,心想著菱芷憐定然已經(jīng)回來,于是抬腳往正殿走去。
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院落中盛開著的木芙蓉已經(jīng)被雨水砸下了許多,碩大的花瓣散落了一地。院落中彌漫著一陣清新而帶著略微又冷的味道,不過煞是好聞。
童若兮剛走到殿前,忽然聽得里面有人在絮話。
聽這聲音,來的人似乎是祥福宮的林貴人,林佳蓉。
林佳蓉這些日子倒是沉寂得很,并非盛大的宴會場合,在后*宮都很少看到她出來走動。
外頭傳言,似乎是因為當日在掖庭宮,她與張馨月爭執(zhí)那枚靜妃賞賜的簪子而生了嫌隙。
張貴人同靜妃是本家,又出身高貴,自然不待見她。
這兩人枕邊風一吹,再加之林佳蓉母家不過一個小小的京畿府尹,所以現(xiàn)下就連萬歲爺,似乎都記不起來,祥福宮還有這樣一位主子了。
童若兮心疑林佳蓉的來意,于是停下腳步,站在廊下,沒有做聲。
林佳蓉似乎是來了好一會功夫,現(xiàn)在正坐在下邊飲茶。
主位上菱芷憐慵懶的望了一眼窗外滿天飄泊的大雨,嘆里口氣道,“今年這時節(jié)倒是怪異得很,不過才三月份,日頭就這樣毒,一上午竟然曬的本宮頭腦發(fā)花。好在現(xiàn)下落了一場雨,稍稍散了些躁意。不過,這雨終究是落不長,過兩日熱意又要上來咯!”
菱芷憐看似是這么隨口說了一句應景的話,可林佳蓉卻不敢這么想。
她微微一笑,放下茶碟,畢恭畢敬道,“娘娘多慮了,娘娘貴為貴妃娘娘,又掌**大權(quán),下邊那起子掌事宮人自然眼巴巴的跟著。若是娘娘稍微熱上一點,他們定然變著法子為娘娘祛暑,討娘娘歡心。再者,這時節(jié)不論如何,總歸又春去秋來的一天,等到大雪鋪天蓋地之時,那是何等的賞心悅目,娘娘又何必急在這一時一事呢?”
一聽這話,菱芷憐登時斂了愁容,撫掌道,“林貴人果然秀外慧中,深得本宮心意?!?br/>
“娘娘謬贊了!”林佳蓉站起來,俯身行了一禮,看似分外得意。
“若兮姑娘,這么大雨,怎么還站在這里,也不怕沾了風寒!”童若兮方才聽著,忽然一個清麗聲音從身后傳來。
轉(zhuǎn)過身,才發(fā)現(xiàn)是碧兒端著糕點笑吟吟的站在廊下。
碧兒這一出聲,童若兮倒也不能繼續(xù)站在這兒了,于是隨著接過碧兒身**女手上的盤子,笑道,“若兮一路過來,又著了雨,身上濕淋淋的,怕擾了娘娘興致,所以就在這兒聽候吩咐了。”
說罷,雖在碧兒身后走了進去。
“回來了?”菱芷憐聲音淡淡的,似乎一早就知道童若兮的去向。她掃了一眼童若兮,道,“怎么淋了這樣濕?”
“是?!蓖糍鈱⒈P子放到桌上,退到一邊,看著碧兒散布糕點。謙和道,“奴婢心系葉姑姑安慰,所以想著去看望一番,只可惜回來時天降大雨,沒有帶傘。”
菱芷憐微微點了點頭,哀聲道,“葉素心也算是宮里的老人了,再過些時日就到了放出宮去的年齡了,沒想到臨了還遇上了這么一遭,真是天不遂人愿??!”
林佳蓉恭聲道,“娘娘仁厚,對宮婢這般上心,若是葉素心知道了,也會感激娘娘的?!?br/>
聽著這兩人一言一語,童若兮略微清明了一些。
先前雖不知葉姑姑的去向,心中焦急沒有頭緒?,F(xiàn)下細細想來,似乎菱芷憐并不知情,看樣子這件事同她并無關(guān)系。
林佳蓉夾了塊糕點,方要送至唇邊,目光忽然投落到了童若兮身上,她驚道,“方才沒看清,只道是娘娘宮中那個宮女,卻沒想到竟是童姐姐?!?br/>
童若兮心頭冷冷一笑,方才碧兒那一聲“若兮姑娘”喊的那樣清脆,屋子里的人怎么可能沒有聽見。
她這般情形,不過是打壓自己,抬高她自身罷了。
雖然如此,童若兮仍舊俯身行了一禮,謙聲道,“貴人這般說辭,就是折煞奴婢了。您是身份金貴的主子,奴婢是卑賤的下人,怎可同日而語?!?br/>
“姐姐這是何必,就依你我當日同在掖庭宮情分,怎么能說是折煞呢?”林佳蓉趕忙上前,扶起童若兮,笑著勸慰道,“妹妹聽人說,姐姐素來得萬歲爺看重,雖說沒什么位分,倒也是萬歲爺跟前的紅人。如今到貴妃娘娘這兒伺候,娘娘心中高興,自然會為姐姐討個恩典?!?br/>
她轉(zhuǎn)向菱芷憐,道,“娘娘你說是不是?”
這話看似說的討喜,可童若兮心頭卻著實捏了一把汗。
林佳蓉果然是個厲害的角色,這般討巧的一番,倒是把自己推向了風口浪尖。無心聽之也就罷了,可菱芷憐素來是個有心的人,對南宮影倒也有情。
如此一說,倒像是自己討好菱芷憐,巴巴的求她給自己恩典了。既是這樣,菱芷憐如何還能善待自己?
半晌,菱芷憐幽幽看了口,道,“你都說了是聽人說的,既然如此,倒也當不得真?!?br/>
菱芷憐聲音雖輕,卻林佳蓉驟然一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道,“是,娘娘,是臣妾糊涂了?!?br/>
菱芷憐擺了擺手,道,“累了一上午,本宮也乏了,你且回去吧!”
“是。”林佳蓉咬了咬牙,俯身行禮后離開。
待林佳蓉走后,菱芷憐掃了一眼低著頭,一臉沉寂的童若兮,輕聲道,“外頭說些什么不要緊,有些事,自己心頭該放清明些,別叫豬油蒙了心肺?!?br/>
“是?!蓖糍獯瓜卵劬?,不動聲色的隱忍著,保持著一臉謙恭的表情。
她知道,如果向活命,就得如此。
那個人沒有得到報應,自己怎么可能先死掉呢?
“走吧,替本宮更衣?!绷廛茟z微微揚起唇角,將水蔥般的手指慵懶的伸向童若兮。
童若兮會意,小心翼翼的扶著她進到里屋。
剛替菱芷憐換好衣裳,碧兒突然走了進來,稟報道,“娘娘,藥已經(jīng)熬好了。毓琉宮的黃鶯已經(jīng)在外面等候了?!?br/>
“叫她進來?!?br/>
“是?!?br/>
不一會兒,一個著宮女裝束的小丫頭端著藥罐,目不斜視的走了進來。
碧兒問道,“娘娘,這是依照太醫(yī)的吩咐為玉美人準備的安胎藥,是現(xiàn)在就送過去嗎?”
菱芷憐兀自坐在貴妃榻上,清冷的目光掃過堅硬的黃金護甲,輕聲道,“這是自然,若是藥涼了,可是浪費了太醫(yī)院的一番苦心了。玉美人自從有孕以來,一直藏著,也不讓本宮知道,白白讓本宮落了一個不關(guān)心宮嬪的壞名聲,真是不該??!”
“玉美人懷孕了?”童若兮心中一震,但盡力裝作與平常無異,聲音也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