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句?！笔掙柊档乩锼尖庵?br/>
    “誒，怎么樣？我說完了。這下該你了吧。記得學(xué)著點我的方式方法語氣語調(diào)，小學(xué)弟?！币Π寥坏恼f道，語氣之中仿佛將蕭陽牢牢地踩在腳下。

    蕭陽將頭背過去，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牙齒被咬的“咯咯”作響，調(diào)整了一下心態(tài)之后，慢慢轉(zhuǎn)過身說道，

    “您好，我叫蕭陽。是您的學(xué)弟。今后請您多關(guān)照關(guān)照。不知這樣的態(tài)度是否能讓您滿意，如果您還覺得差那么點意思，學(xué)弟馬上就改，一直改到您滿意為止?！?br/>
    尹姚看著蕭陽因憤怒而變得扭曲的臉，捂著嘴笑了起來，點了點頭，說道：“還行。這一關(guān)算是過了。好了，接下來請我吃飯?！?br/>
    “去哪兒吃？”

    尹姚看了看戴在左腕的手表，說道：“這個點學(xué)校食堂肯定是人滿為患。這樣，你來這學(xué)?？隙▽@邊的環(huán)境還不是很了解，恰好我今天有空，我就帶你去逛逛我們這邊最大的小鎮(zhèn)。然后呢，就去那里的飯店里吃吧。”

    “逛街？”

    “恩，對啊，有什么問題嗎？”

    “我跟你很熟嗎？我為什么要跟你去逛街？而且，我只答應(yīng)請你吃飯，沒有義務(wù)陪你逛街，OK？還有，今天晚上我們班上還要開班會，我事情很多的。”蕭陽對尹姚的提議當(dāng)即否決了。他只恨不能將她“碎尸萬段”以解心頭之氣。

    “你去不去？”尹姚表情嚴(yán)肅的盯著蕭陽說。

    蕭陽看著再次變臉的尹姚，瞬間沒了脾氣，“去，去去，沒說不去啊。發(fā)個牢騷也不行嗎？”

    “這還差不多。還有，態(tài)度給我放端正點。你去打聽打聽，全校幾十個學(xué)生會部門主席，哪個見了我不是畢恭畢敬，點頭哈腰?！?br/>
    “哎喲，行了，我錯了還不行嘛。走吧，大姐，去哪兒逛?！?br/>
    “跟著我就行。你要記住，今后你不許主動跟我說話，只能我讓你說你才能說，還有，我問你問題你必須回答，還要注意你的語氣，無論任何時候，我打電話給你，你都要馬上出現(xiàn)。否則，你身份證這輩子都別想要回去了。我說到做到?！币φf完，露出一個勝利而又詭異的笑容。

    蕭陽跟在尹姚身后，直感嘆世事無常。什么時候自己居然被女生駕馭，并且自己還這么服服帖帖，唯命是從。

    蕭陽，你還是你自己嗎？

    兩人沿著靠近學(xué)校外墻的一條人行道上走著。這條路很長很長，長到似乎沒有盡頭。蕭陽伸長了脖子向遠(yuǎn)方望去，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在高考的前夕，蕭陽曾連續(xù)做過同樣一個夢。夢里自己獨自走在一條細(xì)長的馬路上。這條馬路實在是太窄了，窄到都不能同時容納兩只腳并排而行。于是他只能側(cè)著身子，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向前探著。馬路的前方和兩側(cè)布滿了各式各樣的霓虹燈，紛亂的色彩齊齊投向自己的臉上。耳朵里不時傳來汽車高亢的喇叭聲，但是環(huán)顧四周，卻又見不到任何車輛的影子。喇叭聲一陣接著一陣，像是在催促自己前行。蕭陽就這樣一直在這條路上走著，望不到盡頭。他試過想要掉轉(zhuǎn)身回去，但遠(yuǎn)處好像傳來一個聲音，低沉而悠遠(yuǎn)：“不能回頭，你必須前進(jìn)。這是你唯一的出路?！泵看螐倪@個夢里醒來，蕭陽都是渾身濕透，筋疲力盡。

    而這條路居然和自己夢里的那條馬路有諸多相似之處。人行道上空空如也，沒有行路燈，沒有行道樹，甚至沒有瓷磚，更不可能有盲道。蕭陽很詫異現(xiàn)在都市化的進(jìn)程居然還會有這樣道路存在，這么多次現(xiàn)代化建設(shè)居然沒有將它淘汰掉。

    一路上尹姚都沒有和蕭陽說過一句話，只是自顧自的走在前面。當(dāng)然這樣的狀況正是蕭陽求之不得的，前面這個女生，他真的不想和她有多一句的交流。如果不是看在她長得還算是對得起人民大眾，自己早就翻臉了。

    蕭陽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挺胸抬頭走在前面的尹姚，心里想到：

    “其實如果尹姚不那么刁蠻任性的話，還是有那么一點．．．漂亮的?！?br/>
    想到這兒，腦海里竟不受控制的浮現(xiàn)出尹姚笑著的時候的樣子。

    “誒，大姐，我們這到底是還要走多久??？周圍這么荒涼，哪里會有小鎮(zhèn)？你確定你沒走錯？”

    “你廢話怎么那么多？跟著走就對了，你不會是怕我把你給賣了吧？”

    “哈哈，笑話，比較我們兩個這個身高和塊頭，怎么著也是我賣你吧?！?br/>
    “那就別那么多廢話。跟上?！币φf完，突然加快了腳步。蕭陽嘆了口氣，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蕭陽不記得到底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中途停下來休息了三次。而每一次休息都是遭到了尹姚的鄙視和諷刺。終于，在蕭陽快到崩潰的邊緣的時候，尹姚說了一聲：“到了?！?br/>
    蕭陽看了看前面不遠(yuǎn)處，果然有一個小鎮(zhèn)，放眼望去，居然沒有一幢是超過十層樓的，大都是低矮的小樓。而隨著兩人走近，蕭陽更是發(fā)現(xiàn)這些小家伙都是陳舊不堪，墻壁上的乳漆幾乎都已脫落，仍然頑強的立于墻壁上的也都是大片大片的飄在半空中，一陣風(fēng)刮過都能隨風(fēng)飄走。街道很窄，兩旁還停著許多汽車，來來往往的三輪車，小商販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我去，這是什么地方？”蕭陽皺著眉頭望向尹姚。

    “這地方叫做犀浦，不知道什么時候修建的小鎮(zhèn)。我們學(xué)校的學(xué)生凡是聚餐，過生日，基本上都會來這邊。”

    “我靠，這么破舊的地方你們還會來？為什么不去市里面？”

    “每一個大一的新生剛來學(xué)校的時候，都是對這個地方嗤之以鼻，沒關(guān)系，等你們呆上一年，就會發(fā)現(xiàn)，這個地方遠(yuǎn)沒有你們想象的那么簡單?！?br/>
    “呵呵，是不簡單，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么認(rèn)為了?！?br/>
    蕭陽想起高中時候的一次經(jīng)歷。

    那是2008年的暑假，汶川地震使得很多人紛紛外出投親訪友。蕭陽也和母親坐著長途大巴，去遠(yuǎn)在深圳的小姨那里避難。蕭陽是第一次乘坐長途大巴。新鮮感所帶來的興奮讓他完全忘記了旅途的疲勞。透過大巴車的窗戶還能夠欣賞到沿途美麗的風(fēng)景。而就在汽車行駛到貴州境內(nèi)，由于前方國道上一處塌方，蕭陽乘坐的車輛不得不和其他車輛一起，停留在原地等候。開始得到的消息是最多滯留兩個小時，結(jié)果半天過去了，依然沒有通暢的跡象。一車人催促著司機去前面打聽一下，司機迫于無奈，只好答應(yīng)。半響之后，司機才風(fēng)塵仆仆的跑回來，失望的說道：“前面山上掉下來一塊巨石，砸中了一輛貨車，所幸沒有人員傷亡。但貨車被毀，因此阻礙了交通。當(dāng)?shù)仡I(lǐng)導(dǎo)和有關(guān)部門正積極地組織人員進(jìn)行搶修。相信很快就能通車?！比嚾寺犕甓际前β晣@氣，蕭陽問道：“師傅，您是不是把那個交警給您說的話原封不動的記下來，然后背給我們聽的？”師傅很詫異，“嘿，你咋知道？”

    “因為您說這話的語氣是標(biāo)準(zhǔn)的新聞官的口吻，我已經(jīng)聽得不下百次了。”

    司機快速的回想了剛才那句話，說道：“哦，也是，那咋樣的語氣才是符合我的身份呢？”

    蕭陽想了想，說道：“一個石頭把一個貨車砸了，可惜那家伙沒死。那幫孫子正在搶修。也不知道他媽的什么時候能修好?！?br/>
    “哈哈哈，小伙子，有點意思?！彼緳C大笑起來。全車人也都是一陣哄笑。

    蕭陽母親拽了拽蕭陽的袖子，小聲說道：“你說話注意點，別什么話都說。”

    蕭陽也是笑了笑，說道：“沒事，這幫人說不定罵的更狠。我這都還是客氣的說法?！?br/>
    但是在車上待的實在無聊，蕭陽便決定下車透透氣。國道的兩旁是一片寬闊的田野。里面種著蕭陽叫不出名字的莊稼。而在大巴車右邊的田野盡頭，有一戶人家居住在那里。

    蕭陽上車給母親打了聲招呼，說自己去前面逛逛，便下車朝著那戶人家走去。

    走近之后，蕭陽仔細(xì)的審視了面前這座房屋。這是一個兩層樓的水泥結(jié)構(gòu)的樓房?？拷鼑赖囊幻姹毁N上了雪白的瓷磚。房屋前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庭院。院子里種著許多的果蔬。

    “有人嗎？”蕭陽喊了一句。

    瞬間，院子里傳來一陣狗吠。不一會兒，從屋里走出一個年過半百，穿著白背心兒的老人，老人一邊呵斥著身旁的狗，不讓它繼續(xù)叫喚，一邊問道：“你找誰？”

    “哦，大爺您好，我們是坐車經(jīng)過這里的，然后前面塌方了，車走不動了。您看，那輛藍(lán)色的大巴車就是我坐的車。我在車上看見這邊住著一戶人，就想著過來拜訪拜訪。天涯若比鄰嘛。大爺，方便的話，能讓我進(jìn)來坐會兒嗎？我可以陪您聊會兒天。”

    “哦，是這樣啊。”大爺拽著手里的狗繩，朝前方望了望，“又塌方了??？估計一時半會兒通不了。來吧，小伙子，進(jìn)來坐會兒吧?！?br/>
    “哦，謝謝啊，大爺?！笔掙栒f話間，就朝著院里走去。

    看著這蕭陽要進(jìn)來，那條伏在大爺身旁的狗再次叫了起來，想要掙脫脖子上的繩子，朝蕭陽撲過來。

    蕭陽立刻退了兩步，躲在樹后，說道：“大爺，您這狗太厲害了。有點害怕?！?br/>
    “哈哈哈，這么大的小伙子，還怕狗？沒事兒，我拽著它，它咬不著你。你進(jìn)來就行?！?br/>
    “哦，那麻煩了。”蕭陽側(cè)著身子，躡手躡腳的探進(jìn)屋內(nèi)。那條狗雙眼死死地盯著蕭陽，嘴里不停地發(fā)出“嗚嗚”的低吟聲。

    蕭陽在大爺?shù)恼泻粝伦讼聛恚h(huán)顧四下，發(fā)現(xiàn)屋內(nèi)的裝飾和屋外完全不協(xié)調(diào)。這間應(yīng)該是大爺睡覺休息的屋子，陳設(shè)卻極為簡單。一張床，一個老式衣柜，幾個板凳，就構(gòu)成了屋子的全部。

    大爺從衣柜里取出一桿煙鍋，遞到蕭陽面前，“抽煙不？小伙子？”

    蕭陽連忙站起身，擺了擺手，“謝謝大爺，我不會抽煙?！?br/>
    “怎么？看不起我這東西？”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我是真不會抽煙?！笔掙柤泵忉尩?。

    “恩，不抽煙好。年輕人最好別抽煙，你看我，抽了這么多年，把身體傷到了，天天咳嗽?！?br/>
    “那您去醫(yī)院檢查過了嗎？”

    “之前去過一次鎮(zhèn)上的醫(yī)院，說我這是什么肺炎，開了一百多塊錢的藥，吃了一點作用都不起。后來我去找他們，他們說還這只是第一個階段，后面還要打吊瓶。我聽了跟他們吵了一架，就再也沒去過。”大爺邊說便拿出一個塑料口袋，里面裝著一卷一卷的煙葉。只見他熟練地扯出一片，卷成一圈，像極了蕭陽吃過的卷餅，然后塞到煙鍋里。把煙鍋叼在嘴中，劃響一根火柴，隨后屋內(nèi)就飄起了陣陣煙圈。

    “大爺您平時就一個人住嗎？”

    “恩，老伴兒幾年前就死了。兒子在東莞打工，一年都難得回來一次。怕我孤單，就買了外面那條狗，也起到看家護(hù)院的作用。我都叫它黃狗。有時叫阿黃，它也能答應(yīng)?！?br/>
    這時，屋外的阿黃慵懶的叫了一聲，仿佛知道屋內(nèi)兩人在談?wù)撟约骸?br/>
    “哦，這樣啊。對了，大爺，我看您這房子外邊裝修的挺不錯的嘛。怎么？”

    “怎么屋里面這么寒酸是吧？哈哈哈，小伙子，外邊那些瓦啊，瓷磚啊，都是政府給的錢?！?br/>
    “大爺，您貴庚?。俊?br/>
    大爺取下嘴里的煙鍋，呼了一口氣，說道：“我今年68了。”

    蕭陽有些震驚，“哇，那大爺您的身體不錯啊。很健康?？瓷先ブ挥形迨鲱^的樣子?！?br/>
    “哈哈，小伙子還挺會說話的。健康什么喲，老了老咯?！弊诘首由系拇鬆敁Q了個姿勢，翹著二郎腿，再次將煙鍋塞進(jìn)嘴里。眼睛盯著墻上，若有所思。

    蕭陽以為大爺目光所及的地方肯定是會掛著一個相框的，然后里面放著很多很多有故事的舊照片，但可惜的是，那里什么都沒有，空空如也的墻面突兀的暴露在視野之中。

    之后，蕭陽和大爺聊了很多。從家庭到人生，從這個小村子到國家。越聊越高興的大爺甚至從樓上取出一壇酒來，又從廚房里取出一些肉和花生，硬拉著蕭陽邊斟便酌。

    一會兒的功夫，蕭陽就是滿臉通紅，而面前這位大爺依然是神采依舊。

    蕭陽看了看手機，時間也不早了，便和大爺告別。大爺自然是不想讓蕭陽離開，硬拉著他留下來吃過晚飯再回車上。

    蕭陽害怕道路隨時都會通，如果沒趕回去，車開走了，那就麻煩大了。只好再三謝絕大爺?shù)暮靡?，和大爺告別了。

    出了門走到院子里，那條狗仍然趴在原地，不過望向蕭陽的眼神里已經(jīng)沒有了兇惡。

    蕭陽回到車上，他母親立刻問道：“喝酒了？”

    “啊，對，碰到一個當(dāng)?shù)氐睦洗鬆敚牧藭禾?，聊得高興就喝了兩盅。”

    “什么大爺？你也不小心點，萬一別人在你碗里下藥呢？你膽子可真夠大的?！?br/>
    “媽，你別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邪惡好嗎？大爺人很熱情的，又是拿酒又是拿肉的，還跟我聊了很多他年輕時候的故事?！?br/>
    “你還是太年輕了，你老媽是過來人，走過的橋比你過的路還多。我能騙你？對了，剛才幾個交警還來車上發(fā)吃的了。你要不要？”

    “發(fā)的什么？”

    “一人一個壓縮餅干?！笔掙枊寢屨f著就從兜里掏了出來。

    蕭陽搖搖頭笑了笑，將身體靠在舒坦的沙發(fā)靠背上，偏著頭透過窗戶望著依然矗立在那里的房屋，仿佛看見大爺正拿著板凳坐在院子里，嘴里依然含著那桿煙鍋，旁邊是陪伴他的那條狗。

    阿黃搖著尾巴趴在大爺?shù)哪_邊，嘴里的舌頭因為悶熱的天氣而長長的伸在外面。

    大爺憐惜的撫摸著阿黃的腦袋，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