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晉.江.文.學.城.獨.發(fā)
兩天后。
距離還債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一個小時,夏子若依舊沒籌到錢。
焦慮之余,她更擔心夏子鵬的安危。市面上的討債公司基本不規(guī)范,大多是受債主委托通過非法手段討債,然后賺取回扣,恫嚇威脅是他們最常用的手段。夏子若對這幫做事沒輕沒重的人不敢心存僥幸,只得按照名片上的地址,跑了趟討債公司。
這間公司的規(guī)模不大,藏在這繁華都市中隨處可見的寫字樓里,美其名曰掛牌為:天雄商務(wù)咨詢公司。夏子若對這個公司名不算陌生,自從夏振遠失蹤后,她接到過幾次催債電話正是來自天雄。不過今天是她第一次登門,心里難免忐忑。
她捂了捂胸口壓住有點慌亂的心跳,推開玻璃門走進去,放緩面色對前臺小姐說:“我找趙虎先生?!泵系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酒店門口堵她的那位。
前臺小姐低頭玩手機,頭都沒抬,懶洋洋地騰出只手指了指身后的辦公區(qū),“最里面靠窗的那個位子?!?br/>
“哦,謝謝。”
夏子若繞過屏風一踏入辦公區(qū),一股子熏人的煙味立刻撲面而來。烏煙瘴氣的大辦公室里坐著寥寥幾個男人,每人都對著電腦,手上夾著煙。瞧見她進來,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們不由得側(cè)目,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
被看得不舒服,夏子若雙眸一垂,硬著頭皮走向窗邊。前晚那一幕像是印在她腦子里,因此她一眼便認出趙虎。
趙虎正低頭敲鍵盤,她敲了敲他的桌面,“趙先生?!?br/>
對方循聲抬頭,這才把注意力轉(zhuǎn)到她身上,“哎呦,夏小姐來了,我正要找你呢?!?br/>
夏子若尷尬地搓了搓手,剛被壓回去的不安又翻涌上來,她心里打著鼓說道:“趙先生,你能不能寬限我一段時間?我一時半會真的湊不到那么多錢……”她這輩子也沒如此卑微過,話說到后頭,臉已經(jīng)埋得不能再低。
而當她抬起眼等對方表態(tài)的一剎那,整個人卻怔住了。
趙虎居然沒擺出那副兇神惡煞的要賬嘴臉,相反,他咧嘴笑了笑。夏子若還沒琢磨清楚此人這副詭異的表情里有幾個意思,只聽他輕輕松松道:“夏振遠欠的債有人幫他還了,你不用管了?!?br/>
夏子若詫然,忽而覺得自己再長是個腦子也不夠使的,她驚訝地張了張嘴:“那人是誰?”
趙虎往椅背里靠了靠,伸個懶腰,“無可奉告?!?br/>
對方拋出這么個言簡意賅的詞,夏子若無法接受,她擰起兩道秀眉,“我總得知道是誰幫了我吧?!?br/>
趙虎抓了抓腦門,口吻有點不耐煩卻十分堅決:“我們討債人也是有職業(yè)操守的好嗎,對方要求我保密他的身份,我自然不能泄露。”
雖然夏子若很想撬開他的嘴,但趙虎口風守得這么緊,怕是塞顆炸彈進他嘴里,他都不會松口。就在夏子若疑惑重重,抬腳轉(zhuǎn)身的一剎那,趙虎忽然瞇起眼,仔細瞅了瞅她。
“嘿,人家都說紅顏薄命,可我看你真夠好命的?!彼唤锌痪洹?br/>
夏子若像是被這句調(diào)侃引得駐足,又像是心思并不在這上面,她反倒問趙虎:“你那晚是怎么找到季庭酒店去的?”她剛換新工作沒多久,加上對方知道她和霍季恩的事,她怎么想都覺得蹊蹺。
說到這個,趙虎樂了,天生帶著一股狠勁的臉上居然浮現(xiàn)起一抹自得,“我要是沒兩把刷子能吃討債這碗飯嗎?天雄最近成立了一個處理舊賬的部門,專門負責追討你爸那種拖了幾年都要不回來的賬,剛好這個部門由我負責。我去你們酒店找人一打聽,你那點事兒還不就全知道了……”錢收回來得太容易,趙虎心里早樂開了花,不禁侃侃而談。
夏子若卻是怔了怔,沒想到流言蜚語還有這種功效,她心中的某根弦倏爾一緊,低八度的聲線里透著警覺:“你找誰打聽的?”
“保護線人,無可奉告?!辈坏貌怀姓J,趙虎這人嘴巴上著鎖,鎖上刻著“職業(yè)操守”這四個字。
不過就算他不點破,夏子若也猜到所謂的“線人”是誰了。
她性情豁達,鮮少在職場上樹敵,因此季庭上上下下她也只有程萱這么個敵人了。本來夏子若還對那個女人抱有三分同情,畢竟愛了一個男人那么久,求之不得想必是極痛苦的。可現(xiàn)在,她這點憐憫之心蕩然無存。她可憐程萱,誰來可憐她呢?
從討債公司出來,夏子若一時無法形容自己五味雜陳的心情。明明一個大包袱卸下,可她心里反而愈發(fā)沉重了。
到底是誰幫她支付了這筆巨款?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夏子若腦子里猛地彈出那么一個人——清冷的,寡淡的,高傲的,只對她才展露出溫柔一面的男人。
除了霍季恩還有誰。
夏子若的心尖生生一跳,她一矮身坐進車里,從手袋里掏出手機看了看,屏幕漆黑一片。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為了躲避討債公司的騷擾電話,把手機關(guān)了兩天。她趕緊按下開機鍵,屏幕一亮,頓時有幾條短信涌進來。
“夏姐,你和傲嬌總裁在法國玩得怎么樣啊?”
“你不用煩惱給我選禮物哈,直接捎兩套lauder的化妝品回來吧,嘻嘻?!?br/>
“……”
全是宋雅的短信。
夏子若跟霍季恩去法國的事,同事里只有宋雅知道,本來她連宋雅也不準備透露的,但那丫頭鬼靈精怪,不知怎么就跟姜平廝混得爛熟,總能得到一些炙手可熱的一手消息。不過別看宋雅平時咋咋呼呼的,嘴巴倒是極緊,人又衷心,自然不會外傳八卦,實在憋得抓心撓肺的癢,她就來拷問一下夏子若。夏子若被她磨得沒招,只能一臉無奈地點頭承認種種“奸/情”。
可現(xiàn)在夏子若的神思完全不在宋雅這兒,她把手機屏幕來來回回滑動三次,眉越蹙越緊——竟是沒有霍季恩的只言片語。
猶豫稍許,夏子若默默退回到通訊錄界面,翻找出霍季恩的電話按了下去。
手機里很快傳出聲音,不過不是霍季恩本人的,而是一副甜美的女聲:“您的來電將被轉(zhuǎn)去語音信箱……”
電信公司提供的制式語音留言。
夏子若握著手機的那只手僵了僵,不覺疑惑,這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帶著一頭霧水,夏子若驅(qū)車回家。途中,她在一間港式餐廳門口停了車,進店打包了點心若干份。這兩天被事情壓著,她食欲不振,基本沒吃下什么東西。眼下債務(wù)危機解除,她心里輕松許多,胃口也跟著來了。
孰料,夏子若拎著外賣一進家門,她立刻怔住了。
夏子鵬一臉愁云慘霧坐在沙發(fā)里,瞅見她回來,他騰一下站起來,語帶埋怨:“你是不是跟姓霍的拍拖,對什么都不管不顧了?”
別說夏子若鮮少看見弟弟這般暴躁,光是聽他話里的責難意味,已足夠令她匪夷所思,“你什么意思?”
“你太不關(guān)心蘇啟哥了吧!”夏子鵬一直拿蘇啟當親哥,感情好得不得了,他忍不住沖夏子若翻個白眼,撇嘴替蘇啟抱不平,“今天我去找他打籃球,哪知道撲了個空,鄰居說他把房子賣了……”
賣房……
還債……
到底是巧合,還是……
夏子若隱隱悟到什么,她手一抖,“啪”地一聲,外賣盒就掉在地上,還冒著熱氣的蝦餃和燒賣摔出餐盒,滾到地上。而她,就像被雷劈了似的,一動不動地僵在這堆食物中間。
夏子鵬對這些事毫不知情,看到夏子若驟然間臉色大變,整個人都變得渾渾噩噩的,他趕忙趿拉著拖鞋走過去,搖了搖她的肩,“姐,你怎么了?”
被他這么一搖晃,夏子若強行把混亂的神思逼回來。她呆滯的目光在夏子鵬臉上停了一瞬,便轉(zhuǎn)身拉開門跑了出去,扔下句:“我出去一下。”
“姐,姐……”夏子鵬扒著門喊道。
可夏子若迅疾的腳步一點沒停,那抹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口,消失在那片溫涼的黃光中。剛說她不關(guān)心蘇啟,這會兒她又比誰都關(guān)心了,夏子鵬摸了摸鼻子,全然理不出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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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剛過,天色已經(jīng)黑透。
過了下班時間,城西的某幢寫字樓里只有幾扇窗口映出燈火。其中一盞亮著燈的窗戶,是啟明律師事務(wù)所的某間辦公室。
不是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熾光,只有桌案上亮著一盞暖黃色的臺燈。蘇啟微垂著頭,頎長的身軀埋在一堆卷宗中,修長的手指間夾著支原子筆,不時下筆批注,不時眉宇輕蹙。而他這般安靜又專注的剪影就這么悄然落在身側(cè)的墻上。
突然間,擱在桌上的手機鈴聲大作,劃破滿室的靜謐。
他的視線只在閃動的屏幕上停留一眼,便立刻放下筆,伸手拿起手機:“子若?!?br/>
“你在事務(wù)所么?”夏子若的聲音有點急躁。
蘇啟本能地看了眼扔在沙發(fā)上的被子,以及橫七豎八立在墻角的紙箱,他隱去眉目間的黯然,淡聲回道:“我現(xiàn)在在外面,你有事?”
手機里靜了須臾,夏子若微微一沉氣,“蘇啟,你還要騙我多久?”
騙她?謊言一上來便被揭穿,作為律師,向來嘴皮伶俐、邏輯縝密的蘇啟,也不得不絞盡腦汁思忖應對之詞,可他尚未來得及開口——
辦公室的門忽然響起“咚咚”兩聲。
他剛抬眸看向門口,就看見虛掩的門被人推開,夏子若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xiàn)在他面前。
“……你怎么來了?”蘇啟的手機還舉在耳邊來不及撤下,他那張清俊的臉龐已浮現(xiàn)起滿滿的……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