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監(jiān)室里面?zhèn)鞒隽艘魂嚤Φ穆曇?！這個新進來的犯人說話實在是太搞笑了。就他這幅模樣，你就是說個殺人放火估計都會有人相信。可唯獨這個流氓罪，說出來簡直就是笑掉人的大牙。為什么？因為他不像唄！
巴依廣一邊笑，一邊問道：“娃娃，你確定你犯的是流氓罪？不是別的罪名？你剛才說你今年多大了？看你這模樣，不知道毛長齊了嗎？就你這德性的還犯流氓罪？說說，到底怎么回事？”
看到同監(jiān)室的犯人一起嘲笑他，李尕娃也顧不上害怕了，氣急敗壞的說道：‘你們笑啥嘛！法院給我定的罪名就是個流氓罪。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獄警嘛！“
看到他這幅氣急敗壞的模樣，李愛國沖他擺了擺手，說：“你叫李尕娃是吧？過來，好好跟我們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監(jiān)室里面的這十多個人，大部分都是因為打架斗毆進來的。一個個長的兇神惡煞，看上去就不像好人。唯獨李愛國，在他們中間還算是正常一些。李尕娃走到他的身邊，哭喪著臉，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我今年多大了！我是個孤兒，從小被我們縣劇團的老團長收養(yǎng)，團長讓我管他叫爺爺，這么多年下來，我和老團長就是爺孫相稱。我們團長姓李，我也就跟著他姓李了。從三歲開始，我就跟著我爺學(xué)戲，主要是唱隴東道情，平弦戲，還有各種花兒我都能唱！“
“哎呦，咱們監(jiān)室里面還來了個大藝術(shù)家！來，來，來，唱幾段給大伙兒解解悶！”下面的犯人聽到這，強烈要求李尕娃唱上一段。
李愛國擺擺手，說：“大家別起哄，先聽他說完。”說著，他沖著李尕娃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李尕娃繼續(xù)說：“我爺去年春上過世了，給我爺辦完后事之后，我就去我們縣劇團打雜。有時候臺上缺個人啥的，我也上臺救救場子啥的。哎，我出事就出在唱曲子上面了！“
同監(jiān)室的馬西生也是西北人，聽了李尕娃的話，他笑著說：“咋了，娃娃，是不是你唱曲子唱得好，哪家的大姑娘看上你了，你給人家禍禍了？提起來褲子又不認賬，讓人家告到公安局去了？”
李尕娃一聽，臉色一下子就紅了起來，他一邊擺著手，一邊說：“不是，不是，我是讓我們劇團的人陷害的！我這些年跟我爺沒學(xué)下別的本事，就學(xué)會唱曲子了。我不但會唱，還會編。我平時閑下來沒事的時候，用我們那里平弦戲的曲子，給我們退下來的縣委書記寫了個小曲。本來是自己唱著玩的，可讓我們劇團里面的人傳了出去，縣里面的公安局直接下來，把我抓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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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尕娃的經(jīng)歷，讓監(jiān)室里面的犯人們面面相覷。進到監(jiān)獄里面的犯人，就沒有不為自己喊冤的?？墒且宦犂铈赝薜慕?jīng)歷，這才是真正的冤案啊。唱了首曲子，就給打成了流氓罪，害怕了六年的徒刑。這件事到哪里都說不過去啊。
“李尕娃，你說的都是真的？警察審你的時候，你沒給自己喊冤啊？”這么明顯的冤假錯案，只要不是傻子，都會為自己喊冤的。最近這幾年，國家也在整頓警察的工作方式，刑訊逼供的案件已經(jīng)很少發(fā)生了。李尕娃就這么關(guān)進了監(jiān)獄，不是他們退休的縣委書記勢力太大，就是這孩子智力有問題。
“我喊了，我咋沒喊冤呢！可你們知道審我的人是誰嗎？”李尕娃不但會唱曲，看起來也很有說書先生的潛質(zhì)。他故意停了下來，看著身旁的獄友們。
監(jiān)室里面的這十幾個人，年頭最短的也帶了將近一年了。彼此之間犯了什么案子，大家都一清二楚。好不容易進來一個新犯人，還會賣關(guān)子。犯人們不耐煩的說道：“誰知道審你的是那個球貨？快說，快說，到底是咋回事嘛！…………”
李尕娃笑了笑，接著說：“審我的那個警察，是他么縣委書記的小兒子！他聽了我編排他爹的小曲，氣得七竅生煙！我落在了他的手里面，那還能有個好？我跟你們說實話，審訊我的時候，我是真的不想活了！那孫子可真不是人?。〈笙奶斓陌盐医壴谠鹤永锏穆窡粝旅?，那一晚上，蚊子差點沒給我叮死！我當(dāng)時就想了，等他把我從電線桿子上放下來，就算是讓我承認我日了他媽，我也咬著牙認下來！“
李尕娃的話，讓監(jiān)室里面的犯人哈哈笑了起來。這個小子有點意思，年紀雖然不大，可辦起事來有那么一股子狠勁！西北漢子都喜歡這種實心眼的人，聽他這么一說，也就沒有了給他殺殺威風(fēng)的意思了。
聽到眾人的笑聲，李尕娃倒是來勁了。只見他把上衣掀了起來，瘦骨嶙峋的肋骨上面，是一塊塊焦黑色的死皮。李愛國知道，這是電警棍電擊之后留下的痕跡。一般的犯人，身上有個三塊、五塊的電棍傷痕，就算是了不起了?？蛇@個李尕娃的身上，幾乎被電警棍電滿了全身。
李尕娃一邊指著身上的傷痕，一邊說：“這個狗日的，不讓我睡覺。沒日沒夜的用電棍打我，你們看看，我身上都讓他電糊了。我當(dāng)時是真活不下去了，就用腦袋撞看守所的鐵門?？词厮莫z警實在沒辦法了，趕緊把我送到了法院?！?br/>
“張書記這個狗日的二兒子，就在法院上班。說是要給我判個死刑哩！好在法院的院長原來是個軍人，跟他們那幫人嚷了半天，才把我的命留了下來。院長看我年歲小，本想把我送進少管所，隨便關(guān)上一段時間就放出來?？赡菐蛪蛉盏牟恢缽哪抢锝o我開了一份出生證明，說我已經(jīng)滿了十八歲。院長沒辦法，只好給我按流氓罪，判了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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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孩子真是可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年紀，反倒是判刑的時候，出了份證明，證明已經(jīng)年滿十八歲。不過他也算是幸運的，遇見了好人。要是所有人都屈服于張書記的淫威，這個小伙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命了！
巴依廣嘆了口氣，說：“尕娃，你到底是唱了個什么曲子，讓你們縣的張書記這么恨你？你唱一遍，給大伙兒聽聽?！?br/>
李尕娃面露難色的看了看監(jiān)室門的外面，低聲說：“真的要唱啊？我怕…………”
“你怕個球啊！你都已經(jīng)進來了，你們縣的張書記再牛逼，也管不到監(jiān)獄里面來啊！”馬西生也很想聽聽他唱的到底是個啥。
李愛國也點了點頭，說：“既然大家都想聽，你就唱一遍聽聽。小點聲音就行。”
李尕娃知道，這段小曲自己今天要是不唱，肯定是過不去了。他清了清嗓子，低聲唱了起來。
“張書記的頭，也是一件寶。想當(dāng)年那個大禮帽他戴了不少。
如今他老了，是老了，就連那個破草帽，他也戴不了。
張書記的眼睛，也是一件寶，想當(dāng)年那個新聞聯(lián)播他看了不少。
如今他老了，是老了，就連那個毛，他看也看不著。
張書記的牙，也是一件寶，想當(dāng)年那個大排羊他吃了不少。
如今他老了，是老了，就連那個米湯，他喝也喝不了。
張書記的手，也是一件寶。想當(dāng)年那個大姑娘的咪咪他捏了不少。
如今她老了，是老了，就連那個軟柿子，他捏也捏不了。
張書記的腿，也是一件寶，走過那個千山萬水他走了不少。
如今他老了，是老了，就連那個路，他走也走不了。
張書記的球，也是一件寶，想當(dāng)年那個大姑娘他日了不少。
如今他老了，是老了，就連那個親生的娃也不要他了?！?br/>
李尕娃唱的確實好！可他唱的這個曲子的歌詞，更是驚天地，泣鬼神??！可想而知，他們縣里面的張書記聽到這首歌之后，會是一種什么樣的反應(yīng)。他那個當(dāng)警察的大兒子，沒有把他打死在看守所里面，絕對算是對得起他了。
巴依廣一邊倒吸著冷氣，一邊說：“你這孩子真是膽兒大??！這樣的歌要是放在大革命時，辦你一個反革命罪，當(dāng)場槍斃都是輕的！現(xiàn)在判了你6年，你就認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