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交完卷子后，都回到各自座位坐著。

    吳娘子清點了一下份數(shù)，確定無誤之后又謄寫了一份，讓何媽媽送到溪流對面男學(xué)生那。

    常氏等夫人這邊則是傳閱著原件。

    不一會兒，眾夫人討論出了結(jié)果，交給了吳娘子，何媽媽那也把男學(xué)生評選的結(jié)果送了過來。

    吳娘子把兩邊結(jié)果匯總起來，又和鐘娘子、何媽媽商議了一會，就把結(jié)果宣布了。

    前三甲分別是李碧華，田五娘和朵瑜?；荑づ旁诹说箶?shù)第二，王二姑則墊底了。

    卉瑜松了口氣，還好沒是最末，不過也不知是不是照顧到她畢竟是楚家人，可能有面子分數(shù)在里面……

    為了讓結(jié)果顯得更為公正，吳娘子把前三名做的詩念了一遍。

    李碧華本就才情高，做的詩也是立意新穎。只聽得吳娘子念道：“不日春衫盡入籠，懶做妝容汗?jié)窠怼］p紗薄縵罩榻上，還須蒲扇送清音?！蓖ㄆm然未提夏日，卻把炎熱難耐刻畫得絲絲入扣。

    田五娘和朵瑜做的也還不錯。大家對評選出來的前三甲也是心服口服。

    緊接著下一項就是撫琴了。如果說詩書考試，卉瑜只是重在參與、不太考慮結(jié)果的話，那么撫琴可就是重頭戲了。

    因著卉瑜和朵瑜年紀小，排在了倒數(shù)第三出場。

    首先演奏的是李碧華。只見她裊裊娜娜走上臺，向著臺上幾位夫人輕盈地行了禮，方坐到瑤琴后面。全場寂靜無聲，突然間，琴聲響起，如湍流般激蕩在山谷間。

    琴聲傳到河流對面，坐在首位的楚朝對李徹說道：“沒想到令妹的琴藝了得，在下實在佩服。”

    李徹道：“楚兄高贊了。兩位妹妹幼年便隨了叔父到西北任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家中還有這般高手?！?br/>
    卉瑜也聽得心情都澎湃了，只覺得仿佛隨著琴聲游走在山里間，一會兒徜徉在林間，一會兒隨著溪流飛流直下。正當卉瑜沉浸在樂曲聲中不能自拔時，琴聲嘎然而止，卉瑜不免有些意猶未盡，待抬頭看向臺上時，李碧華已經(jīng)福身致謝了。

    常氏，廖氏等人紛紛點頭稱贊。李夫人更是與有榮焉。

    接下來演奏的幾個人中，玉娘，梁秀明都表現(xiàn)得還不錯，只是難以超越李碧華。

    很快就要輪到卉瑜和朵瑜上場了，卉瑜暗自在心里喊道：“加油加油！”深呼吸了一口氣，牽著朵瑜的手走上了臺。

    眾人看到她兩一塊上臺都不免吃驚不已?；荑ぺs忙解釋道：“今日我與四妹妹一同演奏一曲《梅花三弄》，請各位夫人，姐妹們評點?！?br/>
    說完兩人并排坐下，擺好了姿勢。朵瑜朝著卉瑜用嘴型無聲說道：“開始?！北阋妰扇送瑫r奏起了樂聲。

    因是二人重奏，此起彼伏，樂聲顯得有層次，也更為響亮。

    眾人顯然沒料到卉瑜和朵瑜會選擇一起演奏，都不禁有些驚艷。

    梁夫人對著常氏輕聲說道：“府上兩位姑娘真是琴藝高超，更兼心思巧妙?！?br/>
    常氏謙虛道：“她兩只是討了個巧，論實力比不上梁姑娘呢。”

    正當演奏到高潮時，卉瑜的琴弦卻突然松了，手不禁一滑，出現(xiàn)了一聲雜音，還好有朵瑜的琴聲掩飾，沒有顯得太突兀。

    卉瑜大驚，上臺前明明還檢查過琴，怎么會送了呢？

    朵瑜驚得也抬頭看向卉瑜?；荑るm然心中驚慌，可還是面上保持鎮(zhèn)定，用眼神示意她繼續(xù)演奏。

    突然少了一個人的琴聲，臺下的姑娘們一片唏噓，小聲議論著怎么回事。

    常氏、廖氏等人也皺起了眉頭。

    卉瑜著急萬分，辛辛苦苦準備的演奏可不能就這么砸了。一邊腦子飛轉(zhuǎn)著，一邊眼神環(huán)視著四周，突然發(fā)現(xiàn)臺上有兩盆綠植，葉子肥厚蔥翠，不禁計上心來。

    卉瑜于是快步走向那兩盆綠植，摘下一片葉子，放在嘴上，合著朵瑜的琴聲吹奏起來。

    瑤琴的聲音本來是柔和溫婉的，配上葉子吹出來清脆的聲音，更顯得張弛有度，入耳動聽。

    如此飛速變化的演奏卻是有著與眾不同的效果。

    李徹暗贊卉瑜的急中生智，向楚朝說道：“令妹真是多才多藝，居然還有如此絕活。”

    楚朝“嘿嘿”笑道：“就是些雕蟲小技罷了，不上臺面，李兄過獎了。”

    等到演奏結(jié)束時，卉瑜覺得嘴巴都快吹腫了。好不容易最后一個音落地，卉瑜走回到朵瑜身邊，兩人福身致謝。

    下了臺之后，朵瑜問道：“姐姐的琴是怎么回事？上臺前不是還好好的么？”

    卉瑜道：“我也納悶?zāi)?，明明檢查過的，怎么還有問題。等回了玉蓉院再看看。”

    朵瑜又道：“還好姐姐機敏，不然可就糟糕了。只是姐姐什么時候?qū)W會這番技藝的？以前怎么都沒聽說過呢？”

    卉瑜當然不能說這是前世自己在孤兒院顯得無聊學(xué)來自娛的，便謊稱道：“原是院里一丫鬟愛玩兒的，我看著有趣便學(xué)了下來。因著不是什么上得了臺面的，也就沒跟你們提起?！?br/>
    待最后演奏的向云玲下臺之后，吳娘子仍舊是收集夫人們這邊的商討結(jié)果，何媽媽則負責(zé)男學(xué)生那邊的。

    本來卉瑜和朵瑜演奏得挺好的，但是中途卉瑜琴壞了，影響了演奏的連貫性和完整性，雖然卉瑜用樹葉吹奏補完了后半段，卻畢竟破壞了演出的整體一致。所以最后只得了與梁秀明并列第四的成績。

    雖然這個成績對于本次演出而言已是很好的結(jié)果，但是之前比試約定的是必須超過梁秀明和田五娘，并列是不算的。

    原以為撫琴練了這么長時間，又是與朵瑜一起演奏，能一舉超過梁秀明和田五娘，誰知竟然出現(xiàn)這般突發(fā)事件。

    只是卉瑜明明記得上臺前還讓翠綠和彩云一再確認瑤琴完好，怎么上了臺還是出狀況？莫非是有人動手腳？瑤琴一直由彩云和翠綠看著，等閑人是接近不了的。梁秀明和田五娘等人更是連身都近不得。可是除了梁秀明和田五娘之外，還有誰不希望自己獲得好成績？

    翠綠和彩云方才也是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卉瑜一下臺便急忙趕上來檢查琴的情況。眼尖的翠綠突然叫了起來：“姑娘，這不是咱們的琴，您看下邊沒有姑娘的名諱。”

    原來卉瑜所用的琴乃是段氏陪嫁之物，后來贈給卉瑜，便在琴的底部刻上了“花中美玉”四個字，暗指的就是卉瑜其名。

    卉瑜拿過琴一看，還真是光滑如一，沒有“花中美玉”的刻章，心下沉思道：看來是被調(diào)包了，只是琴一直在彩云和翠綠身邊，什么時候被換了呢？卉瑜心生疑竇，但是考試還再繼續(xù)，此時不是徹查這個事情的好時機，只能先放一放了。

    由于后面幾項考試是不需要男學(xué)生參與的，故而暫停半柱香的時間，一方面便于男學(xué)生們退場，一方面也讓夫人們和姑娘們休息休息。

    卉瑜趁著休息時間，打開裝有胭脂顏料的錦盒正要查看，翠綠匆忙跑過來，附在卉瑜耳邊輕聲道：“姑娘，琴找到了，管園子的張婆子過來跟奴婢說，小李將軍和陳千戶逮著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丫鬟，拿著的正是咱們的琴?，F(xiàn)在讓姑娘過去看看怎么處置?！?br/>
    怎么這么巧？這邊剛發(fā)現(xiàn)琴被偷換，那邊李徹和陳東亭就抓到犯人？莫不是有詐？

    卉瑜問道：“確定是我的琴嗎？那婆子可還說了些什么？”

    翠綠道：“奴婢問了怎么知曉是姑娘的琴，張婆子明確說出了“花中美玉”四個字，奴婢才敢確定是姑娘的琴。除了說找到琴、讓姑娘過去一趟，張婆子沒說別的事?！?br/>
    照理說，李徹和陳東亭人贓俱獲，應(yīng)該告知常氏才對，如今遣了個婆子特意來尋自己過去，情理上未免有點說不過去。又或者，這是陳東亭找機會跟自己見面？

    要不先過去看看情況，反正帶上翠綠，有什么事情也好有個支應(yīng)的。

    卉瑜權(quán)衡了一番，決定帶著翠綠跟那張婆子走，留下彩云看好胭脂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