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在炕上躺了五六天,還是昏迷不醒,而且又高燒不退。曾祖父托人從部隊弄來了幾片當兵打仗才能吃的西藥,卻毫無作用,又請了幾個跳大神的,也都無濟于事。
第七天早上,一個中年男人不請自來,這人頭發(fā)留得很長,上面滿是頭油,眉毛很粗,長條眼睛,顴骨微凸,皮膚黝黑,臉頰泛紅,高鼻大口,身材魁梧,四肢粗壯。外面春暖花開的,這人卻還穿著一身羊皮棉襖,十分怪誕。
此人進門便說可以治好我祖父這假死之人,只是還有一條件。當時我曾祖父病急亂投醫(yī),表示只要能治好趙清潭,一切都好說。但那人卻搖了搖頭,指了指床上躺著的祖父,說你們說的不算,要躺著那人說了才算。
這番話讓本就焦頭爛額的曾祖父更是云里霧里,那怪人并不理會,自顧自走向在炕上躺著的祖父。
他沒有拿出藥材,或是開壇做法的物件,只是伸出那雙溝壑縱橫、滿是污垢的手,放到我祖父滾燙的額頭上,嘴里念念有詞,好像是念經(jīng),又像是唱歌,至于是什么意思,屋里沒一個能聽懂,過了一會,我祖父突然渾身抖的跟篩糠一樣,豆大的汗珠從身上流下來,把身下棉被都浸濕了。
曾祖父見狀立馬上前制止,豈料這長發(fā)漢子力大無窮,只是輕輕一推,我曾祖父便滾到了老遠去,半天都爬不起來。
又過了一會,祖父突然停止抖動,眼睛睜得老大,只盯著茅草屋頂,嘴里吐露出和那長發(fā)壯漢一樣的語言,和那人一問一答,旁若無人。
一番交談以后,祖父嘴里發(fā)出“嗚哇”的一聲嚎叫,猛地坐起,大口呼吸,劇烈咳嗽,仿佛落水之人突然吸到空氣,死而復(fù)生。
我那曾祖父也是能屈能伸之人,見我祖父不足一刻便醒轉(zhuǎn)過來,便知這壯漢果然是有兩把刷子,立馬磕頭作揖,道歉感謝。
那人也不作過多表示,只是點頭致意,從懷里掏出一把大煙斗,跑到院子里吞云吐霧。
……
祖父講到這里停下來喝了好幾口水,我恰好也趁這時間回味我祖父的話。
這個神秘人將我祖父救醒的過程,雖然不如祖父遇鬼、附身黃狗那般驚險奇幻、天馬行空,但卻更加現(xiàn)實一些,因為那人治病救人的手段與我祖父前幾日在那神秘遺址中所展現(xiàn)出來的,不能說別無二致,至少有八分相似。
特別祖父在昏迷過程中能夠用神秘語言與那人交談,讓我有理由猜測,祖父從普通人到玄學(xué)大師的轉(zhuǎn)變,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趁熱打鐵,我追問我祖父,那個把他救醒的神秘大漢是誰,他那個說的條件是什么。
祖父沒有隱瞞,告訴我那人的名字叫做大蟄馬,大小的大,驚蟄的蟄,騎馬的馬。如果說先前什么多隆、熊羊我還可以接受,大蟄馬三個字組合在一起差點讓我笑出了聲,哪有人叫這種名字?
祖父沒在意我的反應(yīng),告訴我這個大蟄馬來自東海。
東海?我們祖父是我國所管轄的海域嗎?
祖父告訴我,此東海非彼東海,據(jù)大蟄馬所說,這個東海是一個國度,那女鬼談及的東海也是指所謂的東海國。但經(jīng)過他幾十年的尋找考察,他認為,與其說東海是一個國家,不如是一片區(qū)域,一片不知邊界,甚至不知是否確切存在的區(qū)域。
我不理解,既然是只是一個傳說中的地方,為何祖父幾十年以來都在尋找。
祖父告訴我,大蟄馬救他的“條件”就是等他醒來以后,要跟隨他一年時間。祖父答應(yīng)了這個條件,當天就與大蟄馬一起離開了村莊。
至于為什么背井離鄉(xiāng),他當初有幾點考量,第一,大蟄馬救了他,可以說,即使他不答應(yīng)大蟄馬的條件,大蟄馬同樣會救他,這是祖父的感恩;第二,他當時年輕,厭倦了這個時代,厭倦了他的老爹,厭倦了當牛做馬。
我能理解祖父當時的心情,但對于他是否果真丟下這個支離破碎的家庭離開了表示懷疑,或者說不愿意相信。
祖父說,當時他也是出于這種考慮而猶豫不決,還因此與我的曾祖父大肆爭吵,這是被大蟄馬聽了去,這漢子立即從懷里掏出一沓巴掌后的票子,二話沒說就塞到我曾祖父的手中,也堵住了他的嘴。
我曾祖父見到那一張張綿羊票,眼睛都能發(fā)出光來,一轉(zhuǎn)身就出去買酒去了。
我松了口氣,說大蟄馬果真是出手闊綽,這樣一來祖父可以安心地離開家去了,同時我還抱怨我那曾祖父,真是掉錢眼兒里去了,自私到了極點。
祖父說這是老一輩的事了,讓我不要多想。其實真正讓他下定決心跟隨大蟄馬的,是關(guān)于東海的傳說。
大蟄馬告訴祖父,遠古時代,有一個叫東海的地方,那是真正的世外桃源,里面的人壽命綿長,安居樂業(yè)。隨著時間的推移、世界的發(fā)展,人類社會開始出現(xiàn)罪惡與紛爭,黑暗逐漸侵蝕大地。
東海族人認為不能坐視不理,決定離開家園,分散各地,與各種黑暗勢力作斗爭,并約定等黑暗完全被消滅時大家再聚東海。
多少年以來,無數(shù)東海族人在與黑暗勢力的戰(zhàn)斗中犧牲;也有一部分厭倦斗爭,逐漸隱姓埋名,不問世事;甚至有一些人經(jīng)不起誘惑,倒向黑暗,尋求利益。逐漸地,了解東海的人越來越少,東海成為了傳說的存在,沒人知道其確切的位置。
不過,仍然有少部分東海遺族堅守本心,一邊與黑暗勢力戰(zhàn)斗,一邊尋找自己遺失的家園,大蟄馬就是其中之一,他說我祖父也是東海遺族之一,有責(zé)任、也有義務(wù)履行東海的使命。
“你信了?”我問祖父,雖然這個故事讓我熱血沸騰,但我還是有些懷疑。
祖父點頭說:“對,我信了。你信嗎?”祖父反問我。
我?我看向面前這個不見衰老耄耋老人,想起他的經(jīng)歷,想起他的通天本領(lǐng),想起大蟄馬描繪的美好世界,然后重重地朝祖父點了點頭。
天地大同嗎?聽起來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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