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尼愕然地望著喬伊,作為幻夢境實驗的負(fù)責(zé)人,他無疑是最了解福爾德曼拉公式的人,雖然他接受這件事情的時間尚短。
“你能成為超凡者,恐怕跟幻夢境脫不了干系吧”
喬伊還能怎么說呢,對方給予的這個理由很完美,他笑著點頭承認(rèn)。
“那只是一部分,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有諾姆的幫助”
將事情推到已經(jīng)死亡的人身上,這樣有利于規(guī)避一些問題,就算無意中露出馬腳,也能推到諾姆身上,畢竟無法找死人印證。
“好了”本尼雙手合十,輕拍了一下,說:“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事情,希望你控制好情緒”
“嗯”
正主終于要來了,讓我看看你們究竟想要隱瞞什么?他安耐住躁動的心,緊握拳頭,神情鄭重地望著本尼。
“我并不是土生土長的利亞港人,來自一個偏遠(yuǎn)的原始小島”
拉斯維嘉特是一個由大小島嶼組成的國家。
號稱千島之國,萬嶼之邦。
“在我出生的地方,與世隔絕,靠著最原始的捕魚方式生活”
喬伊已經(jīng)可以想象到,連信徒最多的光明教會都不愿意去建立教堂,吸納教眾的地方,會是何等的落后。
“我們信奉著母神海德拉”
海德拉?聽到這個名字,他莫名地有一種心悸感。
“祂從未逝去,祂在教典中留下了一段讖語”
‘當(dāng)群星移位,黑暗籠罩大地,舊日終將歸來,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結(jié)束,是另一段生命的延續(xù)’
“為了追尋神的讖語,島上的歷代先賢,還有神官試圖通過破解福爾德曼拉公式獲取神的啟示”
喬伊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嘴:“你們成功了”
按照他的猜測,幻夢境的詛咒恐怕就是這些人搞出來的東西。
安妮也說過,最初海神信徒分裂之后,有一部分人遁入深海,還在外面活動的信徒是‘人魚之森’。
本尼·霍伊蘭德很有可能就是出自原始海神教會。
“是的,我們成功了,你知道神的啟示是什么嗎?”
說著也不等喬伊回應(yīng),他臉上表情驟然變得興奮異常。
“當(dāng)群星歸位之時,祂將降生”
“降生?”喬伊投過去異樣的目光,似乎想到了什么:“是我理解的降生嗎?”
神祇降生,在他的臆想中是獻祭大量生命,創(chuàng)造一個足以容納神性降臨的軀體。
想到這里,他的眼神驟然變冷,如果真是這樣,恐怕芭芭拉跟那些女孩,都是祭品。
還有安妮·布洛克也說過,那顆心臟需要鮮血滋養(yǎng)。
“不!”本尼·霍伊蘭德憤怒的咆哮,喬伊的話似乎觸動了他的逆鱗。
“你這是對祂的褻瀆,愚民骯臟的血,怎么能獻祭給我主”
喬伊后退兩步,警惕地盯著本尼,如果不是本尼現(xiàn)在身上靈性因子趨于正常,他都懷疑對方是不是失控。
“那些被帶走的女孩,不會被獻祭,在她們之中會出現(xiàn)一位圣女”
“圣女?”這是什么?他覺得本尼·霍伊蘭德接下來要說的話,會是一個驚天秘密。
“圣女是海的女兒,我主會在她的身上孕育而生”
喬伊的嘴抽了抽,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海、代指海神,然后海神的女兒,生出了海神,也就是我生出了我‘爹’。
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fēng)里,喬伊再一次感受到來自悖論的暴擊,這都不能說是生物學(xué),連偽科學(xué)都算不上了。
他已經(jīng)很努力在適應(yīng)這個擁有神祇跟魔法的世界了。
但是每當(dāng)碰到像本尼·霍伊蘭德說的這些事,還是難以接受。
算了,神祇的存在,本身就沒有科學(xué)依據(jù)。喬伊輕嘆一聲,暗想:“無性繁殖在祂面前不夠看啊,崇拜至高母神,會不會讓男人也擁有生育能力!”
他緩了緩頭,渾身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
“所以,你們是在尋找圣女,并不是將她們當(dāng)作祭祀用的犧牲品”
本尼·霍伊蘭德神色復(fù)雜地盯著喬伊的眼眸,語氣嚴(yán)肅地說道:“祭品?你會在一個祭品身上花費價值超過百萬的靈性物品嗎?”
“到現(xiàn)在為止,十年,這件事情上花費的金錢早就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
“不僅是花在那些女孩身上,還有家屬的安撫,也是一筆很大的開銷”
“原來是這樣!”直到現(xiàn)在,喬伊終于知道為什么失蹤那么多人,都沒有引起圣堂的重視。
講的就是一個民不舉官不究。
有些事情他不能直言不諱地問,只能選擇從側(cè)面推敲。
就比如,幻夢境實驗的死亡概率。
按照他猜測,靈性消亡,留在外面的軀殼,最終只能成為植物人。
十年?實驗是從十年前開始的?想到這里,他不禁開口問道:“十年之前,你們是怎么尋找圣女的”
四目相對,本尼面無表情地開口道:“你不是已經(jīng)猜到了嗎”
喬伊語氣凝重從牙縫里面吐出了兩個字:“祭品”
同時在腦海當(dāng)中,他回想起了一些事情。
力維特街3號,利亞港老教堂,十年前以杜克·柯爾米牽頭的儀式魔法。
他們召喚出來的東西究竟是什么?
“你是人魚之森的人!”他質(zhì)問著。
本尼·霍伊蘭德神色平淡地?fù)u搖頭,這倒是出乎了喬伊的預(yù)料。
“你怎么可能不是”
“我接收了人魚之森的舊部,但是很遺憾,我并不是他們的人”
事情越發(fā)撲朔迷離,喬伊只覺得現(xiàn)在腦袋里面亂作一團。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是事實的確如此”本尼攤了攤手,滿臉無奈:“我是十年前來到利亞的”
“神給予了啟示,圣女將出現(xiàn)在利亞”
“人魚之森這個組織的階級森嚴(yán)程度,你無法想象,他們所有負(fù)責(zé)人都是單線聯(lián)系”
“十年前,我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利亞的負(fù)責(zé)人消失了,也是因為這樣,我很容易就接手了舊部”
“人魚之森跟海神教會本就是一體,我的序列,能夠充分證明我的身份”
說話的同時,本尼·霍伊蘭德輕輕翻轉(zhuǎn)手掌,一團跳動的電弧在他手中閃爍。
“在福爾德曼死亡之后,海神教會之中再沒有人能夠扛旗,大家都是信徒,都是教眾,各自為戰(zhàn),從不承認(rèn)對方”
“沒有統(tǒng)御者,沒有主教,也不團結(jié),這也是海神教會現(xiàn)在淪為三流教會的原因”
“我之前他們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在我手中,我們沒做過任何一件違背我主的信條”
“海是包容的,寬廣的,我主并不是邪神,不需要鮮血祭祀”
在他眼中,喬伊看到了一種東西,那是‘純粹’,對于信仰的純粹。
“你敢保證,這十年來,被你擄掠的人當(dāng)中沒有出現(xiàn)死亡”
本尼雙眸之中,驟然閃過一縷決絕之意,語氣鏗鏘有力:“我用性命擔(dān)保”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喬伊:“你既然知道幻夢境,說明你自己也進入過”
“嗯!”對此他并不否認(rèn):“我的確進去過,不過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種拉人入夢的力量消失了”
本尼的眼神微閃,并沒有做出解釋,似乎在刻意回避入夢消失的具體原因。
“七神的存在,讓我主的力量無法滲透現(xiàn)實,只能通過夢境降下力量,唯有圣女,才能在夢境的考驗當(dāng)中走到最深處”
“在里面存活的時間越長,對于靈性強度的增長越大”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教壇巨大的十字架面前,伸手指著它:“普通人的靈性,乃至超凡者,神性都是他們無法承受的,想要不失控,靈性的強韌程度是關(guān)鍵因素”
“被污染的人性,哪怕是神祇也不敢沾染,這也是為什么各大教會沒有用神明雕像做為承載物的原因”
“曾經(jīng)各大教會圣物并不是十字架,都是神祇的真實容貌雕塑,或者畫像?!?br/>
喬伊眉頭微皺,他想到了一件事。
在塞納加爾的一個組織,死靈教派,他們信仰的就是被縛之神。
一個被綁在十字架上,頭戴荊棘王冠的污穢者。
他不禁暗想:“污穢者的墮落,會不會就是因為吸收了太多的負(fù)面能量”
“按照這個世界的神明設(shè)定,凡有言必被知,如果圣物有強烈的指向性,是不是說明,作為神祇,每天都要接受來自不同信徒的祈禱”
他幻想著,如果有人每天都在向他祈禱,灌輸一些瑣事、負(fù)面情緒、他會不會瘋掉。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絕對會失控。
本尼·霍伊蘭德的話,讓他在心里敲響了警鐘,還好現(xiàn)在偉大的‘隱者先生’信徒只有3個,真實信徒只有兩位。
“為了增強那些女孩的靈性強度,我需要耗費大量的超凡資源,她們很多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超凡者”
對此,喬伊不敢茍同,同時也讓他心里萌生了懷疑的種子。
畢竟他見過那些所謂的超凡者是怎么產(chǎn)生的。
力維特街3號的地下,‘深潛者’有很多,他們半魚半人。
還有幽靈島那個水潭,已經(jīng)完全轉(zhuǎn)化成魚的‘深潛者’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他們都是超凡者。
他可不想芭芭拉,變成那樣的怪物。
“那如果,靈性消耗光呢,那些女孩會怎么樣?”
“這種情況不會存在,最壞的打算也有退化到普通人的程度,不會讓他們死”
喬伊冷聲質(zhì)問:“那這些人最后去了哪”頓了頓,他換了一個說法:“我是說,失敗的實驗體”
在追查芭芭拉的案件中,在治安署有大量失蹤少女的備案,且年限久遠(yuǎn)。
“十年,篩選出的合格者并不多,利亞港本土人口數(shù)萬,流動人口數(shù)十萬,你覺得,這些人的失蹤與回歸,除了家人,真的有人在意過嗎”
"而且,還有不少人,無家可歸"他神色復(fù)雜,用一種難以言表的眼神望著喬伊,語氣沉重:“連溫飽都難以解決的家庭,如果能少一張嘴吃飯,我想他們會很高興”
“對于這些人,我會給她們一筆錢,回歸家庭,還是遠(yuǎn)走他鄉(xiāng),我并不阻攔”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積壓在治安署的失蹤人口卷宗還有十幾份”
本尼·霍伊蘭德無奈地苦笑搖頭:“你這是將所有罪惡都推到我的身上?”
“嗯!”喬伊沉思了兩秒,恍然大悟。
是啊,就算沒有‘人魚之森’這個組織,還有罪犯,還有海盜,的確不應(yīng)該將所有事情都推往一個方向。
“真相往往很殘酷”本尼輕輕搖頭:“那些被淘汰的女孩,無一例外,全都選擇拿一筆錢離開利亞港”
喬伊聳聳肩,長長呼出了一口氣:“人性這東西,最難琢磨”
他好奇地打量著本尼此刻臉上的表情變化。
無聲說道:恐怕那是一筆不菲的財富。
圣堂制定社會秩序有數(shù)百年,利亞港直到近百年才有教會入駐,不難想象,它的貧窮與落后。
原主記憶當(dāng)中,最大的執(zhí)念不就是帶著哥哥跟妹妹去外面的世界,逃離這個貧窮的小鎮(zhèn)。
本尼也可能存在說謊的可能性。
不過,要是換作他,得到了一筆不菲的金錢補償,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離開利亞港。
“你將一切都告訴我的目的是什么”喬伊問。
他并沒有徹底相信本尼所說的一切。
反而覺得本尼要做的事情很冒險:“來自神祇的讖語,真的值得相信嗎?”
“如果,我是說如果,召喚而來的是一位邪神,你有想過那種后果嗎?”
本尼·霍伊蘭德目光深邃望著從穹頂傾瀉而下的金黃色陽光:“有些事情,從我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我只是被選擇的人,并沒有選擇的權(quán)利”
40來歲的本尼·霍伊蘭德,在他身上,喬伊仿佛看來了一個年邁滄桑的身影。
那種滄桑感只有經(jīng)歷過歲月的洗禮才會出現(xiàn)。
喬伊無法想象在他身上究竟背負(fù)了什么。
或許只有站在相同的角度,才能理解他吧。
“不能放棄嗎?現(xiàn)在這樣沒有戰(zhàn)爭的生活難道不好嗎?”
喬伊無法理解本尼·霍伊蘭德執(zhí)著喚醒海神的執(zhí)念。
七神的統(tǒng)治經(jīng)過數(shù)百年的耕耘,教眾遍布大陸,勢力根深蒂固。
這時候如果沉睡的海神復(fù)蘇,勢必會對原有秩序產(chǎn)生沖擊,戰(zhàn)爭不可避免。
本尼·霍伊蘭德神情變得無比鄭重,神色復(fù)雜地望著喬伊:
“戰(zhàn)爭,一直存在,只是你出生在一個貧瘠的地方,貧窮拯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