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洪站是一個大站,停車時間將近有二十分鐘,下車的人自然也多。
不管是車上擠著下車的人,還是車下步履匆匆,趕著要去往下一個目的地的人,亦或是在這一站要上車的人,都沒有一個安靜的。
小孩的哭鬧聲,大人不耐煩的訓(xùn)斥聲,還有推操時發(fā)出來的吵鬧聲,各種夾雜在一起。
祝安安剛開始只覺得吵得心煩,這會兒卻好像什么也聽不到了,目光所及之處都是那個跑過來的軍綠色身影。
祝然然見自己姐姐好像在看什么,也探個腦袋看出去,等看清是誰后直接高聲喊道,&34;姐夫,是姐夫!!&34;
小石頭在另一邊沒看到人,本來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一聽這話,清醒了一點,“在哪里?”
話落,秦岙已經(jīng)站定在窗外了。
一個坐在里面,一個站在外面,四目相對,秦岙沉聲,&34;終于到了。&34;火車晚點大半天,沒接到人的時候,真的是一點也放不下。
小孩不懂時隔六個來月的想念,只跟著抱怨,“這么大的車居然也會壞!”秦岙從打開的窗戶中伸手進去,&34;直接從這里出來吧,我接著你們。&34;
已經(jīng)迫不及待下車的祝然然先鉆了出去,秦岙把人放跟前站好后,才去接祝安安遞出來的小石頭。
上下車從窗戶鉆的人不少,沒鉆的都是行李過不去的,這年頭大部分人出門都是大包小包的。祝安安行李少,先把手里的包裹給秦岙以后,一個翻身就出去了。
小石頭已經(jīng)困得不行了,只有自己姐姐在的時候不敢睡,這會兒姐夫來了,趴在人懷里一秒就睡著了。
倒是祝然然這丫頭,到底是年齡大一點,精力足,一下車又精神了。祝安安牽著小丫頭的手問秦岙,&34;從這兒回去還要多久?&34;秦岙:&34;一個多小時,累了一會兒可以在車上睡一下。&34;
時間不算特別長,祝安安松了口氣,她真的是給坐怕了,出發(fā)的時候想過會累,沒想過會這么累。
順著人流走了一會兒,祝安安看到了前方停著的車,車燈開著,車門旁邊站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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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兩句話的功夫,一家子就走到跟前了,小張立正站姿,聲音洪亮,&34;嫂子好。&34;祝安安笑著回應(yīng),&34;你好,等到這么晚,真的是麻煩你了。&34;小張長得很憨厚,摸了摸腦袋,&34;不麻煩的嫂子,這都是我分內(nèi)的事。&34;
說著眼神不自覺地多看了幾眼,作為秦副團長的勤務(wù)兵,小張當(dāng)然也很好奇自己領(lǐng)導(dǎo)娶了個啥樣的媳婦兒。
長得是真漂亮,一點也不像鄉(xiāng)下的。就是……
小張看著被秦團扶著胳膊上車的嫂子,還有那在燈光上有點白的面容,又摸了摸腦袋,怎么感覺嫂子有點弱不禁風(fēng)的。
已經(jīng)坐穩(wěn)的祝安安不知道給人留下了類似林妹妹的第一印象。
本來就長得白的人,在車上折騰了這么多天,再被燈光一打,是有點柔弱小白花那味兒。
車輛開出去以后,祝然然第一次坐小汽車,看啥都新奇。
祝安安剛開始還能應(yīng)對小丫頭的東問西問,后來問著問著,她頭靠在靠椅上直接就睡著了。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車已經(jīng)停下來了,車門口,小狼聽到動靜出來,站在那里搖尾巴。
小張和秦岙不知道去哪兒了,倆小孩也不在,應(yīng)該是被抱進去了。
祝安安扶著車門下來,揉了揉狗腦袋,&34;想沒想我呀?&34;
小狼雖然天天被兩小孩帶著跑,但誰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它還是看得明白的。
腦袋蹭了蹭祝安安手心,親昵得不得了,尾巴搖得飛快。
一別十幾天,它當(dāng)然是很想的,兩個小主人睡著了沒辦法貼貼,這還有個沒睡著的,使勁貼!祝安安享受了十來秒狗子的熱情轉(zhuǎn)圈,剛直起身就看到秦岙從屋里出來了。
祝安安問:&34;怎么到了也沒喊我?&34;
秦岙拉著人手捏了捏,&34;以為你不會醒,剛把兩個小家伙放好,準(zhǔn)備出來抱你的。&34;
祝安安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兒?!痹趺纯赡芘矀€地方還不會醒。
祝安安看了看屋里,又說道,&34;小張走了?&34;秦岙點頭,“嗯,讓他先回去了?!?br/>
說完把人往院子里拉了拉,“暖壺里有熱水,屋
里有一盆白天曬的水,不過這會兒應(yīng)該已經(jīng)涼了,要洗的話,拿熱水兌一兌,我去把車還了,馬上回來。&34;
祝安安松開手,&34;那你快去吧。&34;
等車輛發(fā)動駛出門口時,祝安安已經(jīng)在參觀自己家了。這邊通了電,電燈開著,比煤油燈亮堂了很多。
除了進門的客廳外,還有三間臥室,一間廚房,每一間都不算特別大。相比起一間房間要隔斷成好幾間來住的人家來說,這已經(jīng)很好了。祝安安推開了兩個小家伙的臥室,兩人一人一張床,睡得好好的。看了幾秒鐘,祝安安才關(guān)上門,進了她跟秦岙睡的地方。比兩個小家伙的房間要大一點,差不多一米五的床靠著墻。
床頭放了一個類似床頭柜一樣的三層抽屜,最上面是一個相框,放著她倆的結(jié)婚照片??拷皯舻哪且幻妫幸粡堊雷?,旁邊就是她拖關(guān)飛應(yīng)帶過來的縫紉機。角落里還堆了一大包行李,行李和狗昨天才到,有一部分沒來得及收拾。這么晚了,祝安安只想趕緊洗完躺下,行李什么的都等明天再說吧。她剛找出來一套干凈的衣服,結(jié)果水還沒兌好呢,秦岙就回來了。祝安安放下暖壺,&34;這么快。&34;秦岙低聲道,&34;嗯,離得不遠。&34;說完,房間里一時之間陷入了安靜。
前面在火車站格外嘈雜,后來在車上又有小張在,都不適合說些私密話。
這會兒沒了外人又是在自己屋里,四目相對的瞬間,秦岙上前把人拉進了懷里,抱得跟半年前離開的時候一樣緊。
幾秒后,沉聲喊了一句,“媳婦兒?!弊0舶搽p手也環(huán)著人腰,回應(yīng)道,&34;嗯。&34;
喊完也不說話了,兩人就這樣抱了一會兒。
秦岙下巴蹭了蹭自己媳婦兒腦袋,祝安安后知后覺開始推人,“我都要嗖了,你也不嫌臟。”秦岙松開胳膊,煞有其事地聞了聞,點評道,&34;好像是有點啊。&34;祝安安抬手捶了人一下,&34;有也不準(zhǔn)說出來。&34;
女同志不要面子的嗎?!
秦岙輕笑,松開胳膊指了指旁邊的椅子,&34;坐那吧,我給你洗頭。&34;
有人給服務(wù),祝安安沒客氣,洗完頭擦得不滴水以后,她才又去洗了個澡,等都收拾完出來一看,都一點鐘了。
臥室的電
燈關(guān)上,祝安安躺在了秦岙旁邊,才剛躺下,人就從后面抱了過來。
祝安安轉(zhuǎn)身,黑暗中唇邊覆上了一抹溫潤,不知道摩挲了多久。松開時,秦岙啞聲道,&34;睡吧。&34;祝安安似有似無地‘嗯’了一聲,躺在人懷里,沒兩分鐘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
祝安安躺在床上動了動,睜開眼時意識還有點朦朧,看著陌生的環(huán)境,反應(yīng)了幾秒才想起來自己已經(jīng)到家了。
床鋪的另一邊,秦岙不在,祝安安坐起來看了看手表,六點鐘了。她依稀記得自己模模糊糊間好像聽到了喊號子的聲音。
夏天天亮得早,六點鐘已經(jīng)完全亮了,祝安安扒拉了幾下頭發(fā)下床。
廚房里有饅頭和涼菜,秦岙還留了張紙條,說中午不用做飯,他直接從食堂打回來。
祝安安看完把紙條收了起來,今天上午要收拾行李,整這整那的,直接吃食堂確實方便一點。祝安安前腳才剛從廚房出來,后腳就聽到了兩個小家伙臥室開門的聲音。
小石頭揉著眼睛,看到祝安安時眼前一亮,小短腿搗鼓搗鼓就跑到人跟前,“姐姐~我們什么時候到的?我怎么都不知道?&34;
祝安安好笑,“你睡著了怎么知道?”
小狼聽到動靜躥了進來,還在跟自己姐姐黏糊的小石頭一臉驚喜,&34;小狼!!你居然也已經(jīng)到了!!”
小狼興奮地撲了撲,差點給小孩撲地上。
等祝然然也醒了出來時,祝安安已經(jīng)燒好水,準(zhǔn)備給兩個小孩洗洗。昨天晚上直接睡了,兩人現(xiàn)在還穿著臟衣服呢。
兩小孩頭發(fā)都短,洗起來不怎么費勁,小石頭的拿毛巾擦一擦就干了。小然那丫頭頭發(fā)被她剪過一次,現(xiàn)在留的頭發(fā)剛到肩膀。
擦半干以后,祝安安挑起上面的頭發(fā)給扎了倆小辮兒,頭繩上面有個蝴蝶結(jié)樣式,還是她閑了沒事兒拿碎布自己給做的。
又都給換上了干凈的衣服后,姐弟三人才坐下來吃早飯。
祝然然吃個飯眼睛都沒停過,滴溜溜地轉(zhuǎn)著四處打量,&34;這比我們家要小。&34;祝安安:&34;這已經(jīng)很大了,大隊的房子那是自己建的,這是上面分的,不一樣。&34;小石頭抬著頭,&34;這有電燈,比我們家好。&34;
見兩人眼神轉(zhuǎn)不停,祝安安催促,“快吃,吃完幫我收拾東西,你們那些寶貝也拿到自己屋里去。&34;
小孩子就喜歡收集一些火柴盒糖紙之類的東西,這次東西連著箱子也一起帶過來了,都還堆在屋里。
一聽這話,倆小孩都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收拾了差不多兩三個小時,祝安安總算把屋里布置好了。
就剩下一些細小的東西,需要規(guī)整規(guī)整,她在屋里掃尾的時候。
六團團長舒國豪家,林友瑤已經(jīng)站在自家門口朝隔壁看了好幾眼了。
秦副團長的媳婦兒昨天晚上到了這件事,她一大清早就知道了,就是一直沒見著人。
聽小張說,長得很漂亮,具體有多漂亮,也沒形容出個所以然來。
林友瑤看了看時間,交代了家里幾個孩子兩句后,出門左轉(zhuǎn)走向了隔壁。
院子門開著,林友瑤先看到的是蹲在角落里的兩個小孩,兩人湊在一起看小雞仔,旁邊還趴著一條大狗,這狗她昨天就見過了。
小石頭先聽到了動靜,轉(zhuǎn)頭就看到自家院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的嬸嬸,小石頭睜著個大眼睛,軟糯糯開口,&34;嬸嬸,你找誰?&34;
林友瑤視線落在兩個白皙干凈的小孩身上,笑著開口,“我住在隔壁,來找你們姐姐打個招呼,她人在嗎?&34;
小石頭點點頭,&34;在的,你等一下喔。&34;說著就跑進了屋。
祝然然沒跟進去,也不怕生,邀請道,“嬸子你先進來坐唄。”林友瑤笑了笑,&34;好。&34;
帶著笑意的眼神里,閃過一點意外。
剛剛只看到了個背影,都沒看清兩個小孩長什么樣,現(xiàn)在這一看,是真的長得怪好的。
小姑娘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機靈勁兒,穿著黃色小裙子,小涼鞋,連帶著頭上的蝴蝶結(jié)都很靈動。小男孩更是像個小福娃娃一樣,小短衫背帶褲,可愛得很。
很難想象,這是爹媽都沒了只有姐姐養(yǎng)著的孩子。
能把小孩養(yǎng)成這樣,林友瑤更加好奇本人是個什么樣的女同志了。
念頭剛浮起,人就出現(xiàn)在了她眼前,穿著淡藍色的連衣裙,頭發(fā)編在了身后,手上還戴
著一塊手表。
最重要的是那張臉,很漂亮很小,比兩個小孩還要白皙,比她之前見過的文工團一枝花還要漂亮。
林友瑤下意識想,怪不得這小秦回去一兩個月就結(jié)婚了呢,這么漂亮的女同志,她都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見人盯著自己看,祝安安率先打了聲招呼,&34;嫂子你進來坐。&34;
剛剛石頭已經(jīng)說了,是隔壁的嬸嬸。
她家隔壁一家是六團團長,另一家是五團副團長,五團副團長沒結(jié)婚,那來人是誰就不言而喻了。
林友瑤從一家子人長得真好的情緒中回神,&34;沒打擾到你吧?&34;
祝安安搖了搖頭,&34;沒有的,我剛還想著去隔壁看看嫂子在不在呢,沒想到嫂子你先過來了。&34;林友瑤笑道,&34;那這不是巧了嘛,你們昨天幾點鐘到的?很晚了吧?&34;祝安安給人倒了杯水,&34;火車半路壞了,到家都快十二點了。&34;
林友瑤顯然也受過坐火車的苦,一臉感同身受的表情,“我當(dāng)初跟著老舒來的時候,也是坐了四五天,下車后路都快走不動了。&34;
兩人說著說著話題又從火車轉(zhuǎn)回了家里,林友瑤問,&34;你還沒出門逛過吧?&34;祝安安搖頭,&34;沒呢,我這剛來也不知道哪是哪,想著等秦岙回來呢。&34;林友瑤拍了拍腿,&34;我剛好閑得沒事,要不我?guī)愠鋈フJ認路?&34;祝安安求之不得,當(dāng)即點頭,&34;那麻煩嫂子了。&34;
林友瑤起身,“這有啥麻煩的,我也在家待了一上午了,剛好想走走。”林友瑤走在前面,祝安安關(guān)好院子門后,牽著小石頭跟在旁邊。林友瑤一路走一路說,&34;小曹,就是五團曹副團長另一邊是駱團長家。&34;
&34;你家兩個小孩暑假過后要上學(xué)了吧?小學(xué)離得也不遠,一直往前走,沒幾分鐘就到了,里面都是家屬院的孩子。&34;
“那邊是后勤采購部,哦對,小安你要不要訂牛奶呀?你家兩個小孩喝嗎?”
祝安安點頭,&34;喝的,怎么定呀?&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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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走逛逛的,沒一會兒就走出了不少距離,期間祝安安看到了有些人探著個腦袋往外看。有出聲打招呼的,林友瑤就互相介紹認人,祝安安認了一路,還有好些沒記住。
繞了一圈后,祝安安跟著人拐了個彎,林友瑤指了指,&34;那邊是食堂,不想做飯的時候,可以來打幾個菜,很方便。&34;
話剛說完,食堂門口出來了個人,祝安安一眼就看到了秦岙。秦岙旁邊幾人順著他的視線,也見到了人。
六團團長媳婦兒大家都認識,另外一個漂亮的女同志沒見過,但是看人秦副團長的表現(xiàn),這還有什么不知道的。
曹英毅一個健步湊上了前,“這就是弟妹吧?終于見到本人了?!?br/>
小張還真是一點沒夸張,真漂亮。
這么想著,曹英毅還看了秦岙一眼,怪不得藏著掖著呢。祝安安人跟名字有點對不上號,視線看向秦岙。秦岙介紹,&34;老曹,五團副團長。&34;
祝安安跟著打了聲招呼,另外的幾個人也認了一遍。
都中午了,也就沒必要再逛了,祝安安牽著小孩跟著秦岙回了家。一家子在吃中午飯時,不知道別人家的飯桌上都在討論她呢。話題無外乎就是那些,比如…
沒想到秦副團長家屬長得這樣好看,兩人站在一起還怪養(yǎng)眼的。
誰誰誰以前給秦副團長介紹對象沒成,聽說人家娶了個鄉(xiāng)下丫頭,還笑了人家好一陣子呢,現(xiàn)在估計笑不出來了。
這哪里像是鄉(xiāng)下來的呀,聽說還是個高中生呢。
沒爹媽了還把弟弟妹妹養(yǎng)的這樣好,真是不容易。
諸如此類,祝安安當(dāng)然是沒聽著的,下午秦岙還要訓(xùn)練,她就在家這忙忙那忙忙,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晚上。
兩小孩睡了以后,家里就只有兩人的臥室還亮著燈。
現(xiàn)在天氣熱,今天忙了一天出了不少汗,祝安安晚上又洗了洗。
秦岙身上還沾著剛沖了涼的濕氣,祝安安剛放下了梳子,腰間便環(huán)上了一雙手。沉重的呼吸掃下來時,兩人心照不宣。
祝安安帶人閃進了老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著急,這一次地點直接變成了沙發(fā),都沒去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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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過后,也不知道休息了幾分鐘,祝安安身體被抱著騰空而起,就在她以為要去臥室時,人徑直去了衛(wèi)生間。
祝安安:&34;………………&34;她的丈夫憋了半年,好像無師自通憋出了一些奇怪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