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林安烈一個腳下不穩(wěn)整個人就撞到了門板上,雖說腦袋磕得生疼,卻還是立刻回過身來,驚聲叫道。
是啊,眼下這種情形,無論出于哪種原因,他都是斷斷不能也不愿離開的,只是,當他看到身后發(fā)生的一切時,整個人就像被施了術一般定在了原地,除了愈演愈烈的窒息外,竟再體會不出什么旁的感覺了。
只見,那巨口化妖飄揚著的黑色發(fā)絲將莫亦凡的頸項、手腕腳腕以及腰身皆纏了個結實,并提拉而起懸浮于半空。
分明受困的是自己,那極細且散發(fā)著妖氣的妖絲亦是仿佛要勒進自己的肉里,莫亦凡卻還是極力地對仍舊傻站在原地看著一切發(fā)生的林安烈,斷斷續(xù)續(xù)的沙啞著嗓子說道:“走,快、快走??!”
明明知道自己應該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救他,或是聽從他的話調頭就跑,然,林安烈卻感覺那被妖絲制住的是自己一般,一雙腳就像生了根一般釘在地上,別說救人或者逃跑,就是連嘴唇都在劇烈顫抖,喉嚨也似是吞了膠水,一點兒聲音也發(fā)不出來。
用妖絲將已經(jīng)到手的莫亦凡拎到了跟前,巨口化妖的肥厚舌頭先是在那滿口尖牙上貪婪地舔舐了一圈,并發(fā)出了桀桀的怪笑。
“還真是一張奇丑無比的嘴!”莫亦凡被那汩汩流淌的妖氣熏得幾乎睜不開眼,拼命歪過頭去嫌惡地說道。
他的話引來了巨口化妖更大的笑聲之后,一縷妖絲便將他的臉強行轉向了巨口,與此同時,那口中最大且最尖的那對獠牙上竟緩緩睜開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來,一對顏色渾濁中透著黃綠的眼珠正骨碌亂轉著,不住的上下打量著莫亦凡的目光里透著一種捕獲了心儀獵物的興奮。
“劍仙我吃得多了,卻沒見過這么好看的!”巨口化妖眨著那對奇怪的眼睛,露出森然的一笑,感嘆道,“雖說饞得緊,我倒當真有些舍不得下口呢!”
盡管,它說著不舍,那口水卻是一刻也沒停下過。
林安烈看著巨口化妖將莫亦凡一點一點往口邊拖,與晝潛在一起的點點滴滴突然就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中,對,晝潛是他最在乎的朋友,而莫亦凡是他最在乎的朋友心中最重要的人。
想到這里,他不禁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咬到疼痛鉆心滲出絲絲血紅,才松開了牙齒,厲聲喝道:“你給我放開他——”
這句話收效不小,不僅是巨口化妖嚇了一跳,便是連氣息微弱隨時等死的莫亦凡都為之一驚,這一化一劍仙同時齊齊看向了他。
只見,此時的林安烈早已停止了顫抖,一雙清澈的眸子里亦是沒有恐懼與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與勇敢。那張如同姑娘一般好看的臉上雖說仍掛著淚水顯得有些狼狽,卻倔強地仰著,一股巨大的莫名的力量,正自他體內源源不斷地散發(fā)著。
之前都未將他放在眼里的巨口化妖發(fā)現(xiàn)新鮮事物一般來了興趣,桀桀怪笑著盡數(shù)將黑色妖絲一甩,把束縛著的莫亦凡直直往林安烈的方向扔了過去。
“莫兄!”
顧不得多想,林安烈沖上前去一把將人接住,整個人因著巨大的沖力向后重重摔去,為了不讓已受傷不輕的莫亦凡再傷上加傷,他以自己的身體當作肉墊死死抱住懷中人,甚至忘了這一下子摔得自己亦是生疼。
“為何不逃?”莫亦凡強撐著身體站了起來,呼吸(凌)(亂)了許久,才小聲問道。
“你,你怎么樣?”沒理會他是埋怨還是擔心,林安烈也立刻站起身來,一邊扯著他檢察,一邊道,“若救不了你,我便不走!”
“為何?”用力推開他拽著自己的手,莫亦凡疑惑地問道,“我與你并無交情,更談不上朋友,難道你看不出我討厭你么?”
“我知道!”重新拉住了他,林安烈將他推到自己身后,柔聲說道,“你對晝潛很重要,不管你喜歡我與否,我都要護你周全才是!”
再次聽他這么說,莫亦凡不禁愣住了,這林安烈當真如晝潛所說那般,外表看似柔弱不堪,內心卻極其有責任心且十分堅強,在關鍵時刻,甚至能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來。
“這東西是一種名叫嚙口的化妖,多是生前貪食野味胡亂殺生的人死后所化!”莫亦凡雖不知林安烈的靈力是什么,卻是感覺強大又有一種隔膜感,便說道,“若是沒猜錯,它的命門便是那兩顆生了眼的獠牙——”
不知是不是之前受了重創(chuàng),又被妖氣灼熏,話還未能說完,他便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
“莫兄——”撲到已然不省人事的莫亦凡身邊,林安烈心疼地撫摸著他本來英俊此時卻沾滿灰塵與血污地臉,輕聲道,“無論你是否喜歡我,我卻如何對你也討厭不起來,自打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開始,所以,就算不為了晝潛,至少這一次,也讓我保護自己喜歡的人!”
說罷,他就重新站了起來,一雙杏眼里飽含著憤怒,微彎的眼角緩緩流淌著深到發(fā)暗的藍色靈力。
這哪里還是平素里牲畜無害的小姑娘一般的林安烈?。?br/>
只見他周身上下泛著淡淡的藍色光芒,步步上前的時候,一雙腳好似離了地一般紋絲未動,一雙手十指微動,十根指尖似是隱著時明時暗的極細的線。
“哎喲——”化妖嚙口收斂了笑意,獠牙上的眼睛飛速地轉動著,道,“真是又好看靈力又強的娃娃,雖不如那劍仙可口,倒也是強到駭人,來吧,讓我看看你有何本事!”
低垂著的眼簾抬了起來,林安烈的嘴角勾著一絲詭異又陰冷的笑意,唇齒未動卻有聲音自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你擅長以妖絲襲人,那今日我便讓你知道,何為牽絲!”
好聽又空靈的聲音還未落地,他的雙手便突然抬起,十指尖隱著的靈絲便向化妖嚙口彈了出去。
化妖嚙口雖不屑一介凡人的力量,卻也下意識地往旁邊閃了閃,只可惜它的速度太慢,避開了部分靈絲,余下的那些還是擊中了它的身體,且仿若有了生命一般,瞬間就沒入不見了。
“小鬼,你做了什么?”化妖嚙口長得奇丑卻并不傻,登時感覺不對,立刻問道。
“我小的時候,最喜歡看牽絲戲?!绷职擦乙贿厯P著雙手活動著十根纖指,一邊笑瞇瞇地說道,“但,并非因著我喜歡那些牽著線的木偶,相反,我很可憐它們!”
“你、你想說什么?”
化妖嚙口明顯感覺自己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擺動著,再望了望他的雙手,便不難知道,他每動一根手指,自己的身體都會隨之做出相應地動作。
左手高高提起過頭頂,林安烈冷笑道:“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并不好,就像你方才那樣提著莫兄一樣!”
說罷,他的左手就突然重重地落了下來,而隨著他的動作,化妖嚙口連叫都未能叫出聲,就自半空撞落到地上,發(fā)出了“轟”的一聲巨響。
因著事出過于突然,嚙口未來得及合攏雙唇,滿口的牙便與堅硬的地面硬碰了硬,有那么幾顆登時崩斷濺落在它眼前四周,暗紅發(fā)污的血跟著涌了出來。
“你、你不過是個凡人,怎的擁有如此強大的靈力?”反復幾次想要試著沖破控制都失敗了,化妖嚙口只得伏在地上,不甘地問道。
雙手交疊握在一起,林安烈的臉上笑意不減半分,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緩緩的、動作輕柔得如同撫捋絲線一般,一點一點分開一對手掌。
“啊——”
隨著他的動作,化妖嚙口不停地發(fā)出慘叫聲,那滿口的牙齒竟一顆接著一顆的似是被人硬生生的掰下來一般,逐個兒脫落,直至只剩下生著兩只眼睛的它的命門獠齒。
“你——”化妖嚙口那張巨口中已溢滿了污血,含糊不清地罵道,“你才是魔鬼——”
“魔鬼么?”林安烈的目光一凜,猛地向兩邊伸開雙臂,冷笑道,“對于你們,我可以喜歡這個名字!”
只可惜最后這句話,化妖嚙口是聽不到了,因為,當林安烈雙臂平伸的瞬間,它的命門便向被扯了下來,整個巨口一般的身體就如同破布一般,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得四分五裂,化成一團黑氣消失不見了。
雙腠一軟,林安烈臉上的表情恢復了以往的溫和,而那包裹全身的淡淡藍色靈氣也不知何時無影無蹤的,他想要走到莫亦凡身邊,卻發(fā)現(xiàn)無論怎么努力,全身的力量都仿若被抽空了一般,別說移動連站都成了奢望。
“莫、莫兄——”
眼前泛起了一團模糊,他不甘心地向莫亦凡的方向伸長了手臂,雙眼一合就直直地栽倒下去。
就在林安烈要趴倒在地的一刻,阿瓷竟突然出現(xiàn)扶住了他,并沉聲罵道:“傻瓜!”
云清鈺悠悠地搖著折扇來到他們身邊,撫摸了幾下林安烈的額頭,柔聲道:“小朋友,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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