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光線朦朧，小女孩的長長水袖在空氣中輕輕一甩，這一甩便甩過漫長時光，時光里賓客散盡，劇院門可羅雀，教她唱戲的那個人已死，臺上換了新的伶人，頂著相似的妝容，陌生的臉，還在咿咿呀呀的唱。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尋遍。在幽閨自憐。”

    顧絨收回目光，無聲的站起來，沿著最邊緣的位置，走進(jìn)了后臺。

    ·

    掌聲雷動。

    那個小女孩從觀眾席最前面的位置上蹦起來，沖向后臺，沖進(jìn)了化妝間。

    “媽媽！”

    半面濃妝半面素的女子回頭，微笑著俯身抱住了她。

    “我覺得牡丹亭比桃花扇好聽?！?br/>
    “那我們毛毛要學(xué)牡丹亭嗎？”

    顧毛毛皺著眉苦想了許久，最后還是忍痛搖了搖頭，

    “我還是先學(xué)桃花扇吧！這一件事還沒做完就去想另一件事的話，就兩件事都做不好了！”

    “毛毛真懂事。”

    女子貼著小女孩的額頭親昵的蹭了蹭，把她抱起來放到自己膝蓋上，對著鏡子笑，

    “那今天媽媽親自給毛毛化妝怎么樣？等你學(xué)會了一折，媽媽就讓你上去唱一段?！?br/>
    “好??！”

    小女孩盯著鏡子，露出只有在她母親面前才會有的傻乎乎的笑臉，

    “給我畫漂亮一點！”

    “我們毛毛本來就很漂亮，怎么畫都是好看的?！?br/>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化妝時間。

    顧毛毛在母親溫柔的手法里點著腦袋昏昏欲睡，片刻后又清醒過來，打著哈欠，眼珠子無聊的左右轉(zhuǎn)了一圈，然后她打開口紅蓋子，懟在了面前的化妝鏡上。

    她用口紅在鏡子里自己的臉上畫了一個夸張的笑臉。

    她母親轉(zhuǎn)頭看了一眼便立即笑起來，

    “別搗蛋，這鏡子可貴了，改天讓大師傅瞧見了要敲你腦袋的?！?br/>
    顧毛毛撇了撇嘴，委屈道，

    “可是我無聊嘛。”

    “那媽媽繼續(xù)教你唱詞啊?！?br/>
    “好吧?！?br/>
    那個溫柔的女子為了防止女兒再次搗蛋，便一邊給她化妝，一邊輕輕唱起來，她唱一句小女孩便跟著唱一句，然后被她一個字一個字的糾正唱腔。

    直到門外觀眾全都離去，直到化妝間的師傅們也都卸妝離開了。

    最后妝成，女子朝鏡子里看去，小女孩狹長的鳳眼在粉黛之中明亮的看著她，片刻后露出一個齜牙咧嘴的笑來。

    她也跟著笑起來，溫柔的摸了摸她的腦袋。

    “我們毛毛真好看?！?br/>
    ·

    那張臉上的微笑消散在鏡子里。

    顧絨伸出手去，觸到了鏡面上斑駁陳舊的口紅印。

    這個化妝間早就沒人用了，雜物四處堆積，梳妝臺上積攢了陳年的灰，用手指輕輕一抹，就是一道分明的溝壑。

    她捻去那些塵埃，又想起了被喇叭聲打斷的那段回憶。

    老人掙扎著反復(fù)說的“騙我?！?br/>
    還有在上川時周謹(jǐn)言打來的那個電話。

    “你不是想知道我背后有沒有人嗎？”

    那個債主在手機(jī)里約了她去黃龍山敘舊，若不是中途被那個綁架犯突然發(fā)難打斷，他會對她說些什么呢？

    她又會不會，真正見到那個藏在他身后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