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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玉繡蜷在童秀莊身邊,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小妹,滿臉哀傷,她的淚一早就流光了,干涸的眼睛麻木的看向遠方,心里默默祈禱著妹妹能賣到好人家,能吃飽穿暖,想著想著,不時朝大石頭上的小鬼看過去,可是小鬼閉著眼,對眼前的一切根本不在意。
在碼頭才兩天的童、盧兩家已經(jīng)是名人。
為何?他們或死皮賴臉的跟人要吃食,或是死皮賴臉的賣自己女兒,本來有人想買的,被童秀莊急切要賣的樣子嚇住了,都沒敢出手。
碼頭上的小商小販邊賣東西邊聊著這兩家奇葩一樣存在的人家。
“不去找事做,躺在這里事情就來了?”
“行了吧,就算出去找,沒熟人引薦,能找到事做?”
“也是,不僅要熟人,還要拿錢打點,若不然還真找不到事做!”
“可憐喲,賣個女兒都賣不出去!”
“比竹桿還不如,走路都成問題,誰家敢買,不要前腳買完,后腳就死了,那多冤!”
“說得也是!”
“唉……沒餓死,還真是奇了怪了!”
“差不多了,我看躺在石頭上的那個,氣出不多了!”
“是嘛,我沒注意呢!”
……
傍晚再一次來臨,童玉錦又一次看著霞光變成星光,看著啟明星漸漸東升,然后慢慢西沉,她想她應當熬不過今夜了吧!不知為何,她期待斷氣那刻的來臨,她不想留在這個落后、愚昧、無知的世界里作無謂的掙扎。
當東方出現(xiàn)一絲魚肚白時,居然發(fā)現(xiàn)自己還能喘氣,等待斷氣的滋味怎么這么難熬啊!她突然不想慢慢等著斷氣了,她要結束這荒唐的轉世,想到這里,童玉錦閉了一會兒眼,然后睜開,猛然從石頭上坐起來,下了碼頭的石階,她覺得自己一刻也等不了,她要解決自己,也許,面前此刻平靜的東湖就是最好的選擇。
童玉繡一直盯著小鬼,見小鬼從石頭上爬起來,她也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結果餓得根本無力爬起,眼看小鬼要跳湖尋死,她想叫,可是喉頭哽住了根本叫不出聲來,她眼一閉,心一橫,從地上翻滾到碼頭石階上,然后就那樣滾落下去,幸好栓錨的柱子擋住了她,可是她的身體和肚子被栓錨柱子磕得直冒冷汗,疼痛加饑餓,氣若游絲的她,看到要跳湖的小鬼,瞬間爆發(fā)出了驚人的力度,她迅速站起來,從后面抱住了童玉錦,哭泣的聲音中滿是祈求,“求求別死,求求別走!”
童玉錦直愣愣的看著一團黑的湖面,毫無反應。
“我知道不是三妹,我求求,求別死!”
童玉錦成功的被這句話勾得回過神來,“居然知道我不是三妹?”她扒開童玉繡的手轉過身來,感到不可思議。
“是,是,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筋皮力竭的童玉繡跪趴在童玉錦面前,“我的三妹就算化成灰,我也不會認錯,她帶給我們的痛苦、災難沒法說盡!”
“可是求我有什么用呢,我從陌生的異世而來,對們這里一無所知,不僅如此,這里窮得我連眼都睜不開,我覺得我忍受不了,我一天也呆不下去!”童玉錦的聲音不大,仿佛是說給她聽,也仿佛說給自己聽。
“不……”童玉繡淚流滿面,在微熹中,如此凄慘,如此悲涼,跪著挪到童玉錦的腳邊,雙臂抱著童玉錦的雙腿,“求求,是上天派給我們的福星,求求為我們活下去,求求了,無論是人還是鬼或是仙女,都請為我們幾個留在這里吧,我替哥哥、弟弟、妹妹給磕頭了,求求答應吧!”
“為們?”
“是,求求了,我活了十二年,因為才吃過一頓飽飯,不能讓我知道這世上還有人能讓我吃飽飯,然后,又棄之不管呀!”
童玉繡哭聲不大,幾乎沒有,但是童玉錦知道,沒聲音的流淚才是真正的流淚,那種苦楚,那種悲愁,那種無法言喻的求生本能,在現(xiàn)實下顯得那么卑微、無奈,低若塵埃!
活下去嗎?還是就這樣結束轉世后的小命,童玉錦站在那里,腦子亂成一團,讓她為他們活下去,憑什么?就是因為身體曾是他們的親人?她忘不了來到這世的第一眼,入目的眼神,那是要跟身體本尊同歸于盡的決絕啊,可是現(xiàn)在,這個女孩對著一個外來的魂魄請求為他們活下去,自己有這個義務嘛,自己能適應這個貧窮落后的古代嗎?天啊,為什么,為什么……
童玉錦雙手抱頭,感覺自己的頭猶如炸開了似的,為何要置自己于這樣的境地,自己只是一個平凡普通之人啊!
童玉錦不想去想,她只想一死了之,離開這個可悲可笑的世界,可是她腦子里不?;胤胖疄槲覀兓钕氯ィ瑸槲覀兓钕氯ァ?,難道上蒼讓她轉世,就是來擔當一個父母角色,把這幾個孩子養(yǎng)大成人?
童玉錦失神的轉過身再次面對東湖,嚇得童玉繡再次掙扎要抱住她。
跳下去尋死,也許只要一個動作加幾分鐘水中掙扎便可死去,可是活下去,卻要付出很多,很多……
世上之人明知命運苦楚卻仍然要活下去,為什么?只因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沒有了,可是活著卻有無數(shù)可能,除了苦痛,也會有甜蜜,甚至幸福終老!
活下去吧,活下去吧,童玉錦腦中的小人不停的叫囂著,還年輕,還沒有愛過,還沒有品償過男人與女人之間無法言喻的美妙,還沒有生兒育女,還沒有經(jīng)歷人生從出生到死亡的每個階段,如果不經(jīng)歷,那還算是完整的人生嗎?
“……”看著因為用力,上氣接不住下氣的童玉繡,突然心生憐憫,瞬間做了決定,開始了她大陳朝的命運旅程:“別用力了,我不會跳湖了!”
“真的?”童玉繡眼中迸出的光芒,或許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可我不敢保證,讓們生活的多好!”
“只要不餓肚子,我們就心滿意足了!”童玉繡跪行了一個大禮,趴在地上說道。
“是啊,只要填飽肚子就心滿意足了!”童玉錦跟著念了一遍,“我盡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