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碗柜里起碼有幾十根的筷子,這些筷子大概是成了里面那只鬼的玩具了。
碗柜分為上下兩層,下層放了很多大青花的瓷碗,想來這間屋子的主人從前吃飯也很講究。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就把房子給租出去了。
上層放著筷子的那層,幾乎每根立起來的筷子距離都是一樣的。這就證明這個柜子里面的確是藏了一只貪玩的小鬼,她對我和李晴的到來充滿了敵意和戒備。
李晴已經(jīng)被嚇得退后了一步,攤開了抓著鬼蓮子的那只手掌心,似乎是和里面的水鬼交流。然后,臉色一變,拉著我往后退,“小汐若,躲遠點,小心被扎成刺猬!鬼蓮子說,碗柜里的那個東西要拿這些筷子對付你?!?br/>
被筷子扎成刺猬的死狀一定很難看,但我斷定碗柜里的鬼魂剛死沒多久,應該是沒成什么氣候。
我甩開李晴的手,出人意料的前進一步。那些筷子已經(jīng)漂浮起來正對我的面門,筷子的上方蒸騰著絲絲的黑氣,卻遲遲沒我朝我襲擊。
即便真的襲擊過來,我也會立刻念佛經(jīng)自保。
我不知道這其中的原因,但是依舊保持著鎮(zhèn)定和冷靜,冷冷的看著這些圓頭的筷子尖。鬼怪這類東西多是欺軟怕硬,我站在這里和她面對面的談判,她也不至于太過囂張。
能用嘴解決的事情,就最要不要真的動用武力。
否則,還真的容易傷了我們和張曉林之間的和氣。要知道我們來這里,不是滅鬼的,而是幫這只小鬼走上正道。
張曉林已經(jīng)急的哭了,聲音嘶啞的哀求里面的東西:“別這樣,別這樣.......她們兩個是我請來的客人,別傷了她們兩個!”
躲在碗柜里面的丫頭性格還比較乖戾,它聲音扭曲著尖叫:“我就不!我就不!小林姐姐也是壞人,我以后再也不要理小林姐姐了!我恨死她們了,讓她們走,快讓她們走,我不想看見她們!”
喲,這個小丫頭還挺有個性的。
這才第一次見面,就對我和李晴恨上了。
大概是死的時候太冤枉了,才會有一股怨氣在身上難消。不過,既然已經(jīng)死了,那就必須平息心中的憤懣,乖乖的去幽都報道。
而不是在這里坑害好心的張曉林。
“小鬼頭,給我出來,不然姐姐我念起佛經(jīng)來可不含糊?!蔽覇问謸巫∮行┖喡排f的碗柜,淡漠的語氣里帶了幾分威脅。
里頭的小鬼頭似乎是很排斥我,她尖叫一聲,從碗柜里飛出了一只大青花的海碗,“不??!我討厭你,你滾開。”
這只碗正對著我的面門就襲擊過來了,要是被砸中,我的鼻梁骨非歪了不可??晌乙膊皇呛萌堑?,嘴里面輕輕的吐了幾個佛經(jīng)的發(fā)音,這只帶著鬼氣的海碗就又原樣兒的飛回去了。
海碗撞到了碗柜的內(nèi)壁,碎了個稀巴爛。
我用那種很不耐煩的聲音,命令道:“滾出來?!?br/>
要知道這類小鬼雖然兇狠乖張,可畢竟是孩子,膽子也不大。稍微威懾一下,就知道要害怕了,蜷縮著身子從碗柜里一點一點爬出來。
小臉和普通的孩子不同,臉上全是被水泡過的腐爛的肉質(zhì)。
眼睛是那種沒有焦距的青藍色,嘴巴直接爛到了耳后根,側(cè)臉上的裂縫好像合不上了一樣。露出里面三角形的如同倒刺一樣的牙齒,不斷的有涎水從牙縫當中流出來。
她身上光溜溜的,肉質(zhì)腐爛之下,爬滿了白色的蛆蟲。
看到我之后,這個家伙還猙獰的一舞帶著鋒利的手指甲的手,想一把抓住我的面門。我也不跟她客氣,一把就抓住了她細細的手腕,心里面默念著心經(jīng)的內(nèi)容。
這個小東西才死了沒幾天,根本成不了氣候。
我心里一念心經(jīng),她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眼睛里淌出血淚,“壞姐姐,放開我,壞姐姐放開我........”
提著她的拼命掙扎的小手,我一下皺了眉頭,這小丫頭不過是個靈體。
怎么這么沉?
看分量,少說有二十斤。
等到把她整個身體從碗柜里面拽出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這個滿臉血淚的小丫頭的腳踝上系著一只生銹了的秤砣。那個秤砣通體都是黑色的,上面銹跡斑駁的,但是好像還線刻了一些花紋在上面。
這些花紋很像是古代可再石棺上的畫魂,精細而又不那么的明顯,必須仔細了看才能看清楚。
小丫頭哭的夠嗆,都開始委屈的打嗝了。
我也不好以大欺小,小心翼翼的把這丫頭放在地上,她倒是不領情,雙腳沾地了,還沖我狠狠的做了一個恐怖的鬼臉。
我被這個可怕的鬼臉,狠狠的嚇了一跳,卻發(fā)現(xiàn)肚子里的寶寶,突然有了異動。
他好像很著急一樣,一下就靈體出竅,化成一個白色的光芒從我的肚子里跑出來。那個只有拳頭大小的他,直接摟住了小丫頭被綁上秤砣的腳踝。
寶寶哭了,眼淚順著帶著白光的面頰滑下來:“姐姐,這一定很疼吧?寶寶.......寶寶幫你解開.......是哪個大壞蛋對你做的,寶寶幫你打他。”
寶寶用他的小胖手,幫忙解開小丫頭腳踝上的秤砣。
可綁秤砣的紅繩好像是個厲害玩意,寶寶的小手被燙出了淺淺的紅痕,他可憐巴巴的抬頭看我:“媽媽,寶寶解不開。媽媽幫幫寶寶吧,不然姐姐會很難受的?!?br/>
的確,一個輕如鴻毛的靈體,被這么一個打秤砣綁著,不難受才怪。那就不是疼這么簡單了,靈體會被控制著,失去一切的自由。
看小丫頭白皙的腳踝,有明顯的銹跡,還有紫色的淤青。
這個秤砣是用來綁小鬼的,不是我的寶寶任性說解開就解開的,現(xiàn)在還要問李晴的意見,她懂這些。我沒說話,看了一眼李晴,等她來說。
“小汐若,你看這個秤砣,上面有專門壓制小鬼的符咒。”李晴蹲下來,伸手一摸那個黑色的秤砣,就把手給縮回去了,“好涼!這個小鬼頭怕是不能回幽都了,她被人煉化過了。大概是煉化的過程中,讓她跑了,所以還沒完全煉化?,F(xiàn)在身上全都是怨氣,你看她現(xiàn)在的臉就知道了。”
我看著我那個心思柔軟的寶寶,指尖摸了摸他哭的顫抖的脊背,有些心疼寶寶。但又不得不面對現(xiàn)實,“那.......那該怎么辦?”
“只能把靈體打散了,否則.......否則不是變成厲鬼,就是......就是被其他人煉化了作為小鬼?!崩钋缯f的很嚴肅認,好像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看著這么個小丫頭,就被要被打散靈體,我心里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我現(xiàn)在因為有了寶寶,對待所有的孩子,都變得心軟。恨不得把所有能得到的受苦受難的孩子,都帶到身邊來保護,何況這個小姑娘就在我的眼前呢?
李晴的意思我懂,據(jù)說養(yǎng)小鬼有一種極為殘忍的辦法。就是把小鬼拿去用火煉化,整個過程小鬼是極其痛苦的,渾身的怨氣都會釋放出來。
到最后是通過一股怨氣和恨意存在時間,能力卻比一般的小鬼厲害。但是,這種煉小鬼的主人是被小鬼給恨上了,要夜夜地方自己養(yǎng)的小鬼倒戈反噬。
正因為如此,這個被煉化的小鬼戾氣怨氣極重,用佛法都沒有辦法超度。所以李晴才會提出把靈體打散的建議,也只有這樣才不會讓小鬼危害到其他人。
這也是人各有命,鬼也各有命。
這個小姑娘運氣實在是太差了,遇到了一個要煉化小鬼的混蛋。
我有些惋惜的看著腳踝上幫著秤砣小丫頭,心頭很是無奈。我的寶寶即便是解不開繩子,依舊拿著小小的手,幫那個小丫頭解腳踝上的繩子,一遍又一遍的嘗試。
小丫頭大概是被寶寶的舉動感動到了,也沒有動手傷他,只是用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無神的看著寶寶的笨拙的舉動。
聽到李晴說要把小丫頭的靈體打散了,我的寶寶急了。他小小的身體一下就飛到了李晴的胸口,小手摟住了李晴的脖子:“李晴姐姐不要傷害彤兒姐姐好不好?她已經(jīng)好可憐了,有壞人把它拿去煉化,她才會變這樣的......”
彤兒!
這個面目猙獰可怕的女孩,居然是那天晚上遇到的小美女彤兒。我真不敢想象,鬼魂這種已經(jīng)固定化外觀的存在,會在短短的幾天之內(nèi)變成現(xiàn)在這樣。
我突然明白了好多事情!
難怪她會這么恨我和李晴,我們一來就要躲進碗柜里面去。如果那天我和李晴沒有讓她自己單獨回幽都,也許她就不會遇上要把她煉化的壞人了。
也難怪張曉林會收留彤兒,彤兒變成鬼以后,大概就只認識我們是哪個人。
我有些心軟了,蹲下身來,摟住小丫頭的頭,“你......你真的是彤兒嗎?”
彤兒好像集中了不少的怨念,她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用牙齒狠狠的咬了我的脖子。她那滿是倒刺的牙口咬人真的是要命,可她現(xiàn)在變化有多大,我內(nèi)心的愧疚就有多嚴重,“告訴姐姐,是誰把你煉化的?”
她狠狠的咬著我,我一動不動。
李晴也忍不住提醒我:“小汐若,你......你別這樣,她會咬死你的?!?br/>
“不會,彤兒不會,以后我會保護彤兒的。對不對,寶寶,媽媽以后都會保護彤兒的。你們要相信媽媽......”我緊緊的摟住彤兒,心都要碎了。
我想不到,一個鬼魂小姑娘會遭遇到這樣大的折磨,早知道當初就不那么做了。我一定會留她在身邊的,不會讓她輕易的就被人所迫害。
可如果有那么多的早知道,人生就不會留有遺憾了。
“媽媽最好了.......”我的寶寶也爬到我的肩頭,親了一下我的側(cè)臉,然后對彤兒說道,“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咬我媽媽。我媽媽以后都會保護你,你再咬她,寶寶以后都不跟你玩了?!?br/>
彤兒好像很介懷寶寶不跟她玩,鋒利的牙口輕輕的離開我的脖子,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姐姐,你真的真的不會再丟下彤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