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陸明懿往王老太太處請過安,得了一堆夸獎和賞賜,剛回了藏鴉苑,一盞茶未盡,就聽見小丫頭來稟,說十二姑娘來了。
“姣姣,你回來啦?!标懾懶χM(jìn)門,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下屋里,心想,果然嫡女就是不一樣,何況還是個郡主,早前公主嫡母還在時,她屋里和這屋里還算差不多,后來公主嫡母不在了,王老太太重嫡庶,爹爹又不管后院的事,她和姨娘的日子就越發(fā)的不好過了。
陸明懿聽見這個稱呼,心里奇怪,如果沒記錯的話,陸貞是庶女,怎么感覺好似和自己很親密的樣子,昨晚上那接風(fēng)宴的鬧騰,陸明懿還以為府里嫡庶規(guī)矩很嚴(yán)。
“三年不見,姣姣是不是把貞姐姐都忘了?虧我還巴巴的把姨娘給你做的衣裳都送來呢?!标懾懸婈懨鬈膊淮鹪?,頓時覺得有些尷尬,不過馬上調(diào)整過來,笑嗔道。
“不過是時間久了,一時認(rèn)不出來呢,貞姐姐可比以前漂亮多啦,快過來坐。”陸明懿看著眼前這個笑起來兩個酒窩的女孩,心里生出熟悉信賴的感覺,想來以前陸明懿對這個貞姐姐應(yīng)該是親密的,遂偏了偏頭一副愛嬌的表情說道。
“姣姣還和從前一樣調(diào)皮,不過長高了不少呢?!标懾懧犼懨鬈舱Z氣和小時候一樣親熱,還有打趣的話,松了一口氣,上前坐了。
來之前姨娘反復(fù)交代要和陸明懿拉近關(guān)系,以后新夫人進(jìn)門,還不知道好不好相與,老爺是個不管事的,哥哥還小指望不上,只有這個郡主嫡女,新夫人不管如何,定是不敢碰的,只要和陸明懿交好,以后新夫人對她們說不得也要掂量掂量。
“唉,高了我也高興,就是胖了些,哪像貞姐姐這樣窈窕纖細(xì)?!标懨鬈补室鈬@了口氣,做了一副憂愁的樣子,在宮里向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撒嬌慣了,練出一手賣萌的好本事。
“又胡說,哪就胖了,你還小呢,這樣正正好。你一去三年,姨娘也不知道你身量,估摸著做了幾件衣裳,你且瞧瞧,哪不喜歡了,我再讓姨娘改改。”陸貞說著,身邊的婢女金環(huán)連忙上前把手里的托盤放到桌上,輕輕掀起上頭搭著的一塊石青色包布。
那托盤上疊著幾件齊胸襦裙,都用了上好的會州落珠紗,這種紗做的裙子看著不顯,如其他紗無二,但在陽光下風(fēng)一吹,就如珍珠滾落,會顯露出點(diǎn)點(diǎn)珠光,不過這紗極難保存,過一年半載,就會如明珠蒙塵,再無特別了。
“這是落珠紗?我在上京時也得過這種紗,可惜做了裙子穿了幾次就不鮮亮了?!标懨鬈采焓置嗣棺?,心想這紅姨娘可真是下血本了,用這紗做的幾套裙子,沒有幾百兩銀子是不成的,這樣貴重的見面禮,也不知想求什么。
“正是落珠紗,姨娘費(fèi)了大工夫才得的,聽說姣姣要回來,急急就做了這三套裙子,一樣淺粉色,一樣嫩黃色,一樣天藍(lán)色,我也有兩套,一樣水青色,一樣碧綠色,只我的姨娘還沒做完呢,過兩日,咱們一塊穿這裙子,如何?”陸貞按紅姨娘交代的細(xì)細(xì)解釋著,心里卻有些忐忑,國公府的姑娘,哪怕庶出的也是有些眼界的,自然知道這落珠紗的貴重,可是自己所求的不過是一份庇護(hù),應(yīng)也不算為難。
“姨娘可真是,這樣的好東西留著給貞姐姐就是了,給我做什么?”一塊穿?難道只是單純的要交好拉近關(guān)系?那可抵不過這幾件裙子的價值,陸明懿不解其中的意思。
陸貞沉默了,若按紅姨娘交代的,此時她應(yīng)該向陸明懿講以前小時候嫡母對她們姐妹一般無二教養(yǎng)的往事,多說些她和陸明懿以前親熱的趣事,可她卻不太想這么說。
陸貞和陸明懿相差不過一歲半,算得上一起長大的,小時候嫡母把嫡女庶女不看重,她和陸明懿一同玩鬧,可算的上是情誼深厚,哪怕后來嫡母去世,她的生活一落千丈,她也不曾想過要對陸明懿使手段的。
只不過生活的落差讓紅姨娘改變了,她渴望著要重新回到以前的日子,渴望著自己的子女想以前一樣和嫡子女一樣,后來她知道王老太太的表侄女要進(jìn)門做新夫人,她更害怕新夫人像王老太太一樣,看重嫡庶。
“也不是光給你的,我也有的,以前我們不也是經(jīng)常穿一樣的么?!标懾懹X得這斷斷幾個字說的無比艱難,后面的話,卻是說不出了。
陸明懿覺得陸貞應(yīng)該是還有話說的,只是看她的樣子,好像很難開口,就站起身,招呼流螢把托盤里的衣服展開看看,想給陸貞思考的時間。
陸貞看流螢和另一個小丫頭把那身淺粉色的齊胸襦裙展開,討論配一條豆綠的絲絳好看還是配一條亮紫的,想起小時候她和陸明懿鬧著讓嫡母身邊的丫頭教打絡(luò)子。
可那時候兩個人不過才三四歲,哪弄得來那么復(fù)雜的東西,半天打不好,陸明懿嬌氣,跑到嫡母身邊哭,只有她在姨娘鼓勵的目光下勉強(qiáng)打了一個,嫡母夸她手巧,嗔陸明懿笨手笨腳還沒耐心,陸明懿也不惱,還膩著自己求自己把那個絡(luò)子送給她。
嫡母看見了就笑,賞了她們一人一條綴了玉的絡(luò)子,陸貞還記著自己的是塊白玉,陸明懿的是塊碧玉,一樣雕成雙魚,一樣用了洋紅的絲線。
“母親去世后,老太太不喜歡庶女,新夫人是老太太表侄女,也定是重嫡庶的,姨娘怕的很,我也是,也是怕的,只求妹妹以后看在,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看顧姨娘些?!标懾懻f著,不自覺紅了眼睛,到底沒有像姨娘交代的說,她還是不想對陸明懿耍手段,她寧愿直接去求。
陸明懿轉(zhuǎn)過身,看向已經(jīng)紅了眼圈的陸貞,想來以前陸明懿和陸貞定是很要好的。
吳嬤嬤聽見說道新夫人,連忙揮揮手,讓小丫頭們都退了出去,自己到門口的廊下坐了守著。
“我還當(dāng)貞姐姐是有什么事求我,原來是為了這個,可見貞姐姐是與我生分了,便是你不說這些,難道我還會不管你不成?!标懨鬈怖£懾懙氖终f道?!霸僬f了,就算新夫人進(jìn)門重嫡庶,也要掂量一下姨娘的身份?!?br/>
雖然陸明懿沒有穿過來之前的記憶,可是剛才對陸貞的親近的感覺是不會錯的,那應(yīng)該是這個身體原來的記憶吧。
再想剛才的情況,原本陸貞定是想用以前的情誼勾起陸明懿的親近,后來肯定是不想對陸明懿耍手段才干脆直接出口懇求吧。
“姣姣”陸貞一下明白過來,她都是被姨娘給說糊涂了,新夫人進(jìn)門那是繼室,不管如何都不可能比原配高的,姨娘是原配嫡妻抬舉的妾,新夫人再如何也要顧及些,不拉攏也不會如何打壓的。
“就算新夫人有心思,老國公還在呢。”陸明懿突然想到昨晚上的事又補(bǔ)了一句。
老國公明顯對王老太太有顧忌,卻又想抬舉西府里的,那就只能把整個府里的庶出一起抬著,這才不算踩了王老太太底線,王老太太才沒有發(fā)作的借口。
“我知曉了,都是我和姨娘多想了,姣姣,謝謝你。”陸貞完全放松下來,抽了帕子按了按眼角。
陸明懿送陸貞出了藏鴉苑的門,遠(yuǎn)瞧著陸貞帶著兩個丫頭轉(zhuǎn)過個彎看不見了,才回轉(zhuǎn)。
陸明懿倚在軟塌上,手里端著盞茶卻不飲,只用指腹緩緩的沿著杯壁滑動。
“郡主,我聽說貞姐兒來了?可是為了紅姨娘的事?”衛(wèi)嬤嬤拿著個繡籃進(jìn)了門,就湊到陸明懿身邊說道。
衛(wèi)嬤嬤是陸明懿的教引嬤嬤,平時除了教導(dǎo)陸明懿一些行事手段和針線女紅,是不在跟前服侍的,剛才恰好準(zhǔn)備拿著新描的花樣來給陸明懿講針法,正好看見陸明懿從外頭回來,原本以為去了園子里,隨口一問才知道剛才陸貞來了,這才一進(jìn)門就問起這事。
“紅姨娘的什么事?”陸明懿見衛(wèi)嬤嬤說的奇怪,不由反問道。
“郡主不知道,那紅姨娘原本是長公主身邊的丫鬟,叫紅袖的。因駙馬看重老太太賞的月姨娘,長公主才抬舉了她和月姨娘爭寵的,生了貞姐兒后,長公主還特特把貞姐兒放到郡主身邊做玩伴,哪知道她也是個心大的,后來竟還生了軒哥兒,長公主念她不容易,想著把軒哥兒放到璟哥兒身邊,哪知道她竟然哭著跟長公主說不愿軒哥兒以后低哥哥們一頭,這卻是從哪兒說起呢,還不是防著長公主,要說軒哥兒從一出生,那就比璟哥兒低了不知道多少了。”一聽見陸明懿問,衛(wèi)嬤嬤立馬打開了話匣子,把紅姨娘的來歷說的清清楚楚的。
陸明懿才知道衛(wèi)嬤嬤原來對府里的眾人都是有不滿的,除過王老太太和老爺,首當(dāng)其沖的就是紅姨娘了。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