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時聽到母親的話,猛地抬起頭,一眼望去,就看到任苒的手中拎著東西,站在玄關處。
雖然然然和易時的婚姻無疾而終,可并沒有影響到兩家的交情,而且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任家也經常來做客。
任苒的面色看上去略顯蒼白,她扯唇笑了笑,“伯母好。”她頓了頓,看到手中的東西,急忙拎了起來,“我媽說您前段時間氣色
看上去不是很好,特意買了阿膠讓我給您送來。”
易母示意傭人接了過來,指了指沙發(fā),“你這孩子,怎么站著說話,趕緊過來坐下。”
任苒點了點頭,瞥了一眼易時,這才坐了過去。
易時看到任苒全然沒了心思下棋,大腦只在思考一個問題,她來了多久了,剛才的談話又聽了多少?
可隨后,他又覺得自己很可笑,她對自己沒有感情,就算聽到了又如何?
易時等任苒坐下后,淡淡的說道:“我做的實在不周到,三年不曾回來,還沒有特地到任家拜訪,反而讓你父母破費了?!?br/>
“你這孩子就是個白眼狼,在國外三年連個電話都不打,要不是小苒陪著我們,我和你爸還不知道要怎么過呢?!币啄缸焐险f著
責怪的話,可神情上滿是欣喜,不管怎么說,到底是自己的兒子,總覺得回來就是好的。
任苒笑著說道:“伯母,像他這樣的,你就該狠狠的打他一棍子,讓他漲漲記性。”
大家笑著,可只有任苒知道自己的心里有多難受,明明心里猶如驚濤駭浪,卻能表現(xiàn)出一副平靜如水的姿態(tài)。
她忍不住暗嘲,什么時候自己的演技這么厲害了?
易母說了些什么她沒聽清,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都是剛才聽到的對話。
“當初我和小苒的婚姻是我一廂情愿,是我騙了她,何況她一開始就對我無情,曾經我以為日久生情,但是相處了一段時間,我
發(fā)現(xiàn)與其心存幻想,不如早早放下,免得耽誤彼此的大好時光?!?br/>
“媽,我都放下了?!?br/>
放下了?
他真的全都放下了嗎?
想來也是真的放下了吧,不然怎么在伯母說要給他張羅婚事的時候,他說自有打算了呢?
所以,他對帶回來的那個賀韻是認真的嗎?
他真的打算娶她了嗎?
她知道今天易時肯定會回來看望,于是她找了一個借口登門,只是想要好好的看看他。
誰知道,竟然聽到了,他對她已經徹底死心的話。
良久,任苒才抬起頭來,沖著易母笑了笑,然后抬起手,喝了一口杯中的水,這才站起身說道:“伯母,東西我已經送到了,沒
事的話先走了。”
易母切了水果,端到了客廳,結果看到任苒打算離開,于是便熱心的招呼了兩聲,最后實在拗不過任苒,只好讓易時送送任苒
。
任苒看了一眼易時,轉身跟易時并肩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走出門口,易時腳下的步伐頓了頓,抿了抿唇,“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任苒點了點頭,低著頭向前走了幾步,走到車前的時候,終于忍不住轉過身,“剛剛聽伯母說要給你張羅婚事,是你
和那個女孩的嗎?打算什么時候結婚?”
易時之所以能夠順著自己母親的話說下去,無非是希望讓母親放心,何況他與賀韻之間的關系本就不是他們所想那般,說了賀
韻的來歷,也只會讓母親誤會到頭來空歡喜一場。
此刻聽到任苒的話,讓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結婚……
他的心全都撲在一個不愛他的人身上,哪里還有什么心思和其他人結婚?
可是,她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句話便是要問他結婚的事情,是不是擔心自己對她還不死心,仍舊纏著她不放?
易時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的刺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攥著拳,這才讓自己表面上依舊維持著一副云淡風輕的
樣子,他扯唇笑了笑,說著讓任苒不必擔心的話,“今年都三十一歲了,父母的年紀一天天的大,再不結婚豈不是要讓他們一直
記掛,趁我這身皮囊還能看,盡早的找個好姑娘也是不錯的?!?br/>
任苒在聽到易時和他母親對話的時候,便覺得整個人恍恍惚惚,現(xiàn)在又親口聽到他有了再婚的打算,任苒只覺得心口像有一只
手拼命的拉扯著,牽引著她每一下呼吸都痛徹心扉,她動了動唇,卻說不出一句話。
其實她一直想對易時說一句對不起,是她揮霍了他的滿腔熱血,是她負了他的深情似海,她更想問一句,可不可以不要這么快
放手,可不可以和她重新開始……
只是她一想到自己曾經對他做的那些絕情的事情,便覺得自己是那樣的狠毒,甚至不禁痛恨自己。
尤其,那天在傅家見到易時,聽著他輕描淡寫的說著在國外受的那些苦,雖然只是寥寥幾句話,卻讓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是她任性糊涂犯下的錯,可到頭來買單的卻是易時,她想這樣的自己根本不配得到易時的愛,更不配和易時重新開始。
易時見任苒良久不說話,心底有些不安,為了讓任苒放下心,不必擔心自己會對她纏著不放,繼續(xù)說道:“賀韻其實是個不錯的
女孩,若是你們能好好的坐下來聊一聊定然會成為好友,賀琛極其寶貝他這個妹妹,肯不肯嫁給我還不知道呢,要想把她娶到
手,我還要多費些心思?!?br/>
沒人知道,他看似玩笑的話,說出來時他的心里是一片苦澀。
他的最后一句話,宛如尖銳的刀子,毫不猶豫的刺進了任苒的心窩,疼得她渾身痙攣,甚至覺得唇齒間都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
良久,她扯唇淡淡的應了一聲,不等易時開口說話,她匆忙的打開車門,“我還有些事情,先走了?!?br/>
話落,上了車,關上了車門,戴上了墨鏡,整串動作一氣呵成,如行云流水般順暢自然。
沒有人知道她墨鏡的雙眼泛起了淚光,也沒有人知道此時她的身形是多么的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