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回到家，我媽見了我先是一樂，“誒，默默，你出去這幾天不但不見瘦，怎么反到變胖了？”

    我嘿嘿一笑，“那是，伙食好唄！”

    可不唄，天天雞湯魚湯王八湯的補著，不胖才怪呢！

    我一邊指揮著周朗把行李搬進我臥室，一邊將水果之類的禮品拎進廚房，對我媽說，“媽，這些都是我們回來的時候周朗在超市買的，他說好久沒吃您做的糖醋排骨了，所以先買了點東西孝敬您，打算過來蹭頓飯！”

    我媽樂得跟開了花的饅頭似的，一臉“滿園春色關(guān)不住”的得意樣。她大手一揮，說，“朗朗筱然啊，你們先跟默默去臥室玩會，阿姨這就出去給你們買排骨去啊！”

    “嗯，阿姨慢走，一會兒到樓下您喊我一聲，我下去幫您拎東西！”巋然不動地忽略掉我和呂筱然鄙視的目光，周朗依舊慫得像個漢奸，點頭哈腰，一副棄國投誠的狗腿勁兒。

    回了臥室掏出手機，剛準備保存季曉錄的號，那張紙條便被周朗一把搶過直接從窗戶里給扔了出去。他說，“丫的裝什么哲人，說個話文鄒鄒的，他以為他詩朗誦呢！一點我們北京爺們兒的樣兒都沒有！”

    我瞪他，“你吃鴿子屁了這么義憤填膺？人招你惹你了？！”

    “他沒招我也沒惹我，老子就是不待見他！有錢人了不起啊，開個寶馬了不起??？不過兩百多萬而已，拽什么拽？小爺我老早就看不慣他那什么都不在乎的勁兒了！你瞅瞅他那臉，嫩的跟啥似的，還敢沖你笑，笑得跟救世主似的！一看就是那種從小培育在溫室里的幼苗，沒經(jīng)歷過風(fēng)雨，給道天雷直接就劈死個菜了！”

    周朗跟被打了雞血的猴子似的又叫又跳，我看著他那副孩子氣的樣，剛想反駁幾句，卻在看見呂筱然虎視眈眈的神情之后又立刻軟了下來。

    她問我，“你跟季曉錄什么關(guān)系？”

    我哼哼兩聲，“你不是看見了嗎？我連他手機號都沒有，能有什么關(guān)系？”

    女流氓還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我，我無奈，只好上前拍拍她，“放心，我對你家白馬王子沒興趣，那孩子太陽光，我怕我這暴雨梨花手染指了他那份純凈。就算我要找也得找個唐僧，玩膩了直接煮煮吃了，又能愉悅身心又能長生不老，你說是不是？”

    “哼，算你個女識相，老娘法眼一開就知道你是一妖孽！滾滾滾，滾一邊自己玩去，別用你這暴雨梨花手再來染指我這副純潔的肩膀！”呂筱然一把拍下我搭在她肩上的手，轉(zhuǎn)身沖我揚起下巴，說，“這幾天又要伺候你又要到你媽那兒幫你圓謊，累得姐姐元氣大傷。先回去補覺了啊，回見！”

    未等我反應(yīng)過來，只聽“嘭”的一聲，我家原本就顫顫巍巍的門便被這女流氓氣壯山河地一把甩上。

    周朗走過來輕輕安撫我無處發(fā)泄的憤怒，他笑，“別說，就你倆一個流氓一個，還真挺登對的！”

    我冷哼一聲，抬起頭沖他格外溫情地笑，“要不是您傾囊相授，我們也到不了今天這成就啊！”

    中午的這頓飯很是豐盛。我媽跟宴請外賓似的，米飯、面條、菜、湯、甜點、水果……能端的都端上來了，亂七八糟擺滿了一大桌。

    我說，“媽，我吃不了這么多?！?br/>
    我媽瞪我一眼，“這孩子，你不吃人家朗朗還要吃呢！”說著便給周朗夾了一大塊排骨。又過了一會，估計是突然發(fā)現(xiàn)少了個人，她忙問，“筱然呢？”

    “您才想起來?。∪嗽缱吡?！”我沖她撇撇嘴，很小聲地說，“您怎么老是對周朗這么好啊，跟自己親兒子似的，跟您說，我可是嫉妒著呢！“

    “誰讓人朗朗比你聽話比你懂事??！你看看你，從小到大就沒讓人省心過，小時候爬樹偷菜掏鳥窩，長大了又逃課早戀夜不歸宿，還為了個男孩跟人打了一架！一出點啥事還不都是人朗朗前赴后繼地給你收拾爛攤子，哪次黑鍋不是人家?guī)湍惚车?？不爭氣的東西，還好意思說！”

    我心里一驚，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預(yù)感。扭過頭看著身邊那個亦是臉色突變的男孩，我恨不得抄起盤子就扣他臉上去，我咬牙切齒地死死瞪著周朗，“你個漢奸！都是你告訴我媽的？！”

    周朗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可最終還是緘了口。

    正忐忑不安著，就聽見對面響起一陣隱怒的聲音，“你把你媽當傻子呢？！那天你回家臉腫那么高，一看就是跟人打過架，你媽吃的鹽比你走的路還多，要連這點事都看不出來我也別活了！”

    她“啪”地一聲將筷子狠狠撂在桌子上，語氣里忽然迸發(fā)出一種遏制不住的傷心和憤怒。我驚訝地看著媽媽的眼淚像宣泄而出的洪水般溢了出來，大顆大顆晶亮的淚珠仿佛從天而降的冰凌，砸在我心坎上，生疼。

    起身想過去扶住她，然而身體卻不受控制地趔趄了一下。耳邊忽然回響起一陣刺耳的轟鳴聲，我知道其實這種聲音只是我內(nèi)心排斥外界的一種臆想，可我就是阻止不了。我知道，我的心病了。

    我沉默地看著她，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該解釋什么。所有的話語在這一刻變得蒼白無力，我無力為自己做任何辯駁，因為這都是事實。都是我自討苦吃卻害得別人為我擔憂操心的事實。

    很早的時候我媽就提醒過我，可以玩可以鬧，但至少得有個限度。然而，自從認識了蘇漠北，我像是被剔骨換血般變了一個人。我為了他逃課，曠課，抽煙，喝酒，甚至跟人打架。破了多少道底線，連我自己都已經(jīng)數(shù)不清。

    呂筱然曾說我是個原則性很強的人，高一時她教我抽煙，我寧死不學(xué)，她便夸我懂得疼惜自己，不會為了印證某種時尚和潮流而自甘墮落。

    其實她不知道，我只是沒有一個自甘墮落的理由。當我遇到那個人，遇到那個能夠令我為之赴湯蹈火的人，縱然會被顛覆一生，那也是一種蒼涼的幸福。

    耳畔的轟鳴聲響徹很久，終于漸漸安靜下來。我聽見媽媽的聲音逐漸哽咽下去，她捂住臉慢慢靠在椅背上，一束燈光打在她的側(cè)臉，我突然發(fā)現(xiàn)，時間居然過得這樣快。曾經(jīng)那個優(yōu)雅而驕傲的媽媽，不知何時竟已鬢生白發(fā)。

    “林默，我沒有想到你竟然瞞著我跟那個酒吧里的混混去了香港，我一直以為你只是去同學(xué)家住幾天，沒想到，你竟然撒了這么大的一個謊。整整一周，我在家天天坐立不安，打你的電話，卻始終無法接通。林默，我不說你并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也長大了，做什么都該有個分寸。我老了，管不了你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她略帶嘆息的聲音令我感到無端的羞恥和崩潰。我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心臟狠狠擰在一起，渾身上下如至冰窟。

    我所不知道的是，就在我從香港回來后的某一天，我媽往我的抽屜里存放零花錢時，無意中看見了我去香港的通行證。她感到驚訝，茫然，隨之而來的便是被巨大的恐懼緊緊包圍。

    她不知道我去那里做了什么，也不知道我究竟是跟誰去了那么遠的地方。于是，她留了心，開始暗地里留意我的一舉一動。她注意到了我平時接觸的人，打聽到了我曾在校園里驚世駭俗的舉動，然后，她找到了我唯一早戀過的對象，蘇漠北。

    當所有的矛頭指向那個人，指向那種混亂的環(huán)境，她終于明白了我轉(zhuǎn)變的原因。

    原來我媽什么都知道，可是她又什么都不說。我像個傻子一樣，本以為自己掩耳盜鈴的計劃圓滿成功，卻不想，只是更大地拉遠了我們母女之間的距離而已。

    02

    兩個人僵持地坐在那里，氣氛沉悶得令人想哭。

    周朗將手伸過來，在餐桌下緊緊握住我的手。他的溫暖熱源一陣陣傳入我的體內(nèi)，本以為能夠鎮(zhèn)定下來，可我發(fā)現(xiàn)，我竟然更想哭了。那種感覺透著緊張，透著慌亂，似乎，還有那么點委屈的感覺。

    我是個不懂事不聽話不孝順沒良心的孩子，明知做母親的那么不容易，我卻仍然肆無忌憚地糟蹋她的一片苦心，讓她失望傷心。

    我媽是個公務(wù)員，說是公務(wù)員，其實也就一普通工薪，除了過年過節(jié)時能發(fā)點水果蔬菜，平時那點工資也就湊合著糊口養(yǎng)個家。

    聽說，當初她和我爸離婚的原因鬧得整個大院都知道了，我爸嫌我媽太**太強勢，搏了他大男子主義的氣勢和面子，于是他找了一個溫婉聽話的小三，丟下我們母女倆揚長而去。

    這些年，除了每月定期而豐厚的撫養(yǎng)費外，逢年過節(jié)我都從未見過他。小時候我還會哭著找爸爸，每次我媽都默不作聲，姥姥便抱著我嘆著氣說，“你有了一個弟弟，也就比你小幾個月。人家一家子和和睦睦的，咱就別去自討苦吃，白惹那些氣受了。”

    起初我不明白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自討苦吃，白惹那些氣受？

    媽媽從不告訴我關(guān)于我爸的任何情況。他叫什么，做什么，甚至長什么樣我通通不知道。自打我有印象起，我便跟著我媽姓“林”，就連戶口本上關(guān)于那個男人的那頁印記都被抹殺得干干凈凈。

    而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爺爺是軍區(qū)大院的老干部，連著我爸也是個霸道無賴的二世祖。當初他看上我媽就是因為她獨立堅強，可是結(jié)婚之后，當他發(fā)現(xiàn)我媽的獨立已經(jīng)超過了他的掌控范圍，升級成了自我，漸漸的，他開始有了放手的念頭。

    我爸是那么驕傲的人。他的尊嚴不允許自己對我媽服軟，哪怕那時他心里，仍然愛著我媽。

    這么多年過去了，我爸從沒有來看過我和我媽，奶奶家自然也不曾有人問起過我的情況。我于他們來說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明明擁有最親近的血緣關(guān)系，可若是到了大街上，仍舊是相望不相識。

    我正悶著頭坐那兒發(fā)呆，我媽突然來了一句，“默默啊，媽告訴你，女孩子在年輕的時候，千萬不要把愛情奉為自己的生命。如果你把你的愛情一次性用光，等到大了發(fā)現(xiàn)有更合適的人出現(xiàn)時，你卻已經(jīng)沒有力氣再愛他了。那個時候，你會后悔得連哭都哭不出來！默默，男人女人都一樣，沒誰誰不行！人活著一定要有尊嚴，不要為了一份你自以為是的愛情而迷失了自我！”

    她抬頭直直望向我，臉上的淚水已經(jīng)抹去，紅紅的眼眶周圍卻仍有淚痕顯現(xiàn)。

    我點點頭，輕輕依偎在走過來扶住我的周朗身上，像是抓住了生命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此刻，他是支撐我站立的唯一力量。

    我媽一直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我，似是在等待我的承諾和回答。沉默半晌，我終于嘆口氣，輕聲道，“我知道的，媽，我都知道。我跟他已經(jīng)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還有，我一直有自己的底線，在香港的那些天，我們什么都沒做。”

    被周朗半抱半拉地拖進臥室之后，我終于松下一口氣，一頭栽倒在床上。

    有人說，人的一生可以化成四份。愛情、親情、友情，還有自己。

    16歲的時候我愛上了一個人，在不經(jīng)意間將三份感情混淆在了一起，一不小心，破碎了那點真心。

    我忽略了親情，迷失了自己，直到很久以后才悔悟，女孩子年輕的時候千萬要多愛自己一點，一旦透支了渾身的勇氣，便再也不會輕易相信感情，付出真心。愛的時候，我們總是很盲目，盲目地用自以為是的飛蛾撲火去成全自己所謂的執(zhí)著。可是誰又想過，如果連你自己都不珍惜自己，又有什么資格去讓別人為你奮不顧身？

    我閉著眼睛對著周朗苦笑，“呵呵，人人都說家丑不可外揚，可是我家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你好像都知道。周朗，我這樣是不是特丑？”

    “還好，一般丑。”周朗捏捏我的臉，“林默你趕緊吃齋念佛吧，你這德性也就是被我看到了，要換了別人，指不定被你嚇得長多少個雞眼呢！”

    我撈起旁邊一個枕頭沖他扔了過去，卻被他接住丟到一旁，然后順勢將我一把拉起，強行掰開我的眼睛，說，“乖默默，你媽現(xiàn)在正在氣頭上，咱別在家里礙她的眼。我?guī)闳€地方，保你神清氣爽，等你晚上回來了，你媽氣兒也該消了！”

    周朗的話對我來說總是能夠立時見效，他對我有著絕對的影響力，不論多難過的事兒，到他這里都不值得一提。

    我承認我依賴周朗，他總能用他自己的方式感染到我。從小到大，他一直是我的慰藉，我生命中的陽光。

    于是我立馬來了精神，二話不說跟著他就往窗戶外面爬。結(jié)果窗戶還沒翻過去，手機的短信提示音突然叮呤桄榔地響了起來。我打開信息，然后看見了蘇漠北給我發(fā)的短信。

    縱然早就已經(jīng)刪掉了他的號碼，可那串數(shù)字我記得實在太清晰，仿佛刻進了我的骨血之中，只看一眼便知道它的主人姓甚名誰。

    蘇漠北說，林默，我們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03

    我們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這句話他問得倒是挺新鮮，終于放棄了“有沒有可能”這個假設(shè)，換成了“是否回得去”這個議題。

    不過換來換去又有什么區(qū)別呢？殊途同歸，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

    古人都知道“覆水難收”這個道理，更何況他潑出去的水都快匯成江河了。用郭小四非常文藝范的那本書名來形容我曾經(jīng)的感受，那便是：悲傷逆流成河。

    我把手機拿到周朗面前，他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雖然沒說什么，可是臉色卻明顯沉了下來。

    不想再在今天這個節(jié)骨眼上把自己的心情搞得更加糟糕，我將手機扔進包里，沖著周朗呲牙笑，“表揚我吧，沉默就是最大的鄙視，你看我拒絕得多干脆?。　?br/>
    他不理我，依舊那張撲克臉，也不跟我提去不去他家的事兒了。我也不高興了，上前揪住他的衣領(lǐng)開始左搖右晃，一臉委屈地沖他嚷嚷，“周朗，你丫這揍性做給誰看呢？誰沒點過去誰沒有鬼迷心竅的時候啊？犯了錯改不就成了嘛！而且我有什么錯啊，我不回他信息，我鳥都不帶鳥兒他的！”

    周朗的面部表情漸漸松動下來，他看著我，眼里似有不盡的哀傷，他低聲說，“默默，我沒有責(zé)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沒有安全感，就怕他出現(xiàn)，你又會跟著動搖?！?br/>
    一聽這話我的心立馬就軟下來了。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周朗，從現(xiàn)在起，你要對我充滿足夠的信心?！?br/>
    我和周朗家的陽臺挨著，中間的距離超不過一米半，于是我很輕松地從自己臥室的陽臺爬到了周朗臥室的陽臺。

    以前我還有點小擔心，萬一他大半夜的跑過來對我圖謀不軌可怎么辦，誰知當我跟他提起我的無限憂慮時，他只是很淡地掃了一眼我的胸部，然后說，“我有這么饑不擇食嗎？”

    于是我只好很郁悶地接受了他時不時的騷擾行為。甚至在他的帶動下，我也開始練習(xí)這種爬上爬下的特殊技能，因為周朗說，“這樣不但鍛煉體能，還能提高肢體的協(xié)調(diào)能力。你想想看，當樓下那么多的群眾看著你這女中豪杰英姿颯爽地站在七層的陽臺上，行動敏捷地做這種高難度的空中動作，那該是一件多么風(fēng)光多么令人熱血沸騰的事情??！”

    我點點頭說，“是啊，等一會警察把你當小偷抓起來時，你就更加熱血沸騰了！”

    到了周朗家，我徹底無語了。他說的令我神清氣爽的事居然是讓我陪他玩跑跑卡丁車，用的還是他那個高級號！

    故意的，這丫絕對是故意的！他明知我就一游戲白癡，還給我來這手！

    坐在電腦桌前，我把周朗的車按得東倒西歪，除了撞墻就是落海。底下有人打出一行評論：我靠那8號是誰??？踢出去踢出去，都笨成這樣了，咋把級別升得這么高呢！

    我幽怨地看著周朗，我說，“你是不是就愛看我丟人的樣子！？”

    周朗毫不掩飾他眉目間的鄙視，卻仍裝出一副很有親和力的樣子，說，“你說你哪天不丟人吧！”

    我跳起來作勢要掐他，手機卻忽然震了起來。接聽，就聽見那頭一個清淺溫潤的聲音直直傳入我耳畔，他說，“林默，我是季曉錄。你今晚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頓飯。”

    我沒問季曉錄是從哪里得到我的手機號，他想知道的事情，想必都不會太難。

    掛掉電話，抬眼便看見周朗捉奸般詭異飄忽的表情。趁他未開口，我連忙指著手機連連解釋，“看什么看，人季曉錄約我吃飯呢！還有，先聲明，我可沒勾搭他??！”

    我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沒出息了，我有什么好心虛的啊，他一瞪我我居然就坦白從寬了！

    “林默，你居然敢背著我跟野男人暗度陳倉！”周朗的聲音一下子拔高起來，帶點發(fā)泄不得的哀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不行，我也要去，我要代表月亮監(jiān)視你！”未等我說話，他突然沖過來像個狒狒一樣掛我身上晃來晃去，腦袋微微埋在我脖頸，癢癢的，讓我心底突然升起一種奇異而微妙的悸動。

    我的臉頰有些燙，大概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我想把他推開，誰知他卻突然伸出咸豬手摩挲著我的胳膊大嘆特嘆道，“默默，你說你這么水嫩，我怎么舍得把你送入狼窩呢？嘖嘖，你看你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lǐng)如蝤蠐，齒如瓠犀……”

    “等等等等，你這都從哪聽來的？”我用力把他掛在我身上的爪子扒拉下去，忍無可忍地打斷他。

    周朗立刻擺出一副含羞帶臊的表情，低頭輕聲道，“近日剛從網(wǎng)上下了本文學(xué)名著，甚是喜愛，夜夜苦讀……”

    我依稀記得這幾句應(yīng)當是出自《詩經(jīng)·衛(wèi)風(fēng)·碩人》，便沒再搭理他，結(jié)果他的下一句話差點把我噎死。他依舊是那副騷包樣，眼含春色瞅著我道，“《金瓶梅》，你，值得擁有！”

    04

    這世上的人說少不少，遇見的幾率卻說巧不巧。

    我沒想到這么快就遇見了季曉錄，他像個紅衛(wèi)兵一樣直溜溜地站我家小區(qū)門口，這讓我十分懷疑，他是不是早就做好了打算，專程等在這里守株待兔。

    看見我走過來，季曉錄笑了，“我說怎么約不到林默，原來是檔期滿了??！呵呵，正好湊一起了，要不一起去吧，我請客！”

    看著他溫和的笑容，我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那天去醫(yī)院看蘇漠北，要不是有季曉錄幫忙，我們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那么快的趕過去。本該由我請他吃飯，結(jié)果這陣子事情一多，居然忘了。人家剛剛打電話時好言好語地邀請我，我就已經(jīng)拒絕了一次，現(xiàn)在這都碰上了，再拒絕就有些說不過去。

    我沒理會周朗吹胡子瞪眼的暗示性肢體語言，愣是把他拽回了季曉錄面前。努力扯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說，“好啊，那就一起吧！”

    天地可表，日月可鑒，我真的沒有勾引季曉錄的意思，我這么做其實是有別的目的的。

    常言道，三人行，必有奸情。

    看著我們這個詭異的組合，我找借口回家拿東西，剛一進門便掏出手機猛給呂筱然打電話。在告之確切地點之后，我很嚴肅地加了一句，“你一定要裝成跟我們巧遇，這樣更能突顯你跟季曉錄的緣分指數(shù)！”

    她在那頭千恩萬謝，然后在充滿奸情的“嘿嘿”聲中掛掉了電話。走出去看見黑著臉的周朗和依舊一臉溫和笑容等在那里的季曉錄，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無比美妙——兩個型男為你在驕陽下挺立，世上還有什么比這更能滿足你虛榮心的嗎？

    話說呂筱然這丫果然夠狠夠快，跟踩了風(fēng)火輪似的，我們剛打車到燕莎樓下，便看見她一身白色雪紡裙，挎?zhèn)€大包，踏著三寸的高跟鞋萬種風(fēng)情地就飄過來了。

    見了我們，大老遠就開始喊，“哎呦喂，林默你丫就重色輕友吧，我叫你你不來，怎么一有男的找你你立馬就跟來了呢！哦，我明白了，你跟周朗……嘿嘿……”她自說自話地演繹了一段后還配上了兩聲特蕩漾的嬌笑，然后突然裝出一幅剛發(fā)現(xiàn)季曉錄的模樣，大驚，“咦，季曉錄，你怎么也來了？你們一起的？！”

    我很無語地看著呂筱然變幻莫測的表情和鬼斧神工的演技，恨不得老天爺趕緊下道雷給我自己劈死。

    正準備開口，只見季曉錄很有涵養(yǎng)地微笑，然后說了句讓我生不如死的話，他說，“我看林默準備來這兒，就跟著一起來了?！?br/>
    由于季曉錄脫口而出的那句話打亂了我預(yù)定的計劃，一頓晚飯吃得甚是詭異。

    整頓飯上就看見呂筱然夾雜著懷疑以及警告的目光時不時地向我瞟來，季曉錄依舊一臉溫和地望向我微笑，周朗淡定地給我和呂筱然夾菜，唯獨不理季曉錄，而我則是一邊埋頭狂扒拉飯，一邊斜著眼關(guān)注我們幾人之間的動態(tài)。

    總結(jié)一句陳詞：飯桌上雖安靜，但我們眼神及肢體間的互動卻是相當和諧以及默契的。

    吃完飯，我一面打著飽嗝跟季曉錄道別，一面拉著周朗沖呂筱然使眼色。可這季曉錄實在太不配合了，呂筱然剛走過去打算跟他實踐下二人世界，他卻突然開口道，“你們也別打車走了，我剛給司機打過電話，讓他開車過來接下咱們吧。”

    我很開心地想要撲過去，結(jié)果周朗將我一攬，豪氣萬丈道，“不用不用，我跟林默吃飽了撐得慌，正好轉(zhuǎn)轉(zhuǎn)，你送筱然回去就行了！”

    我一步三回頭地看著那輛華麗麗的寶馬載著那倆人揚長而去，不知為何，忽然心生惆悵。

    街邊有乞丐在乞討，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我從兜里翻出一枚鋼镚扔到她破舊的陶瓷杯子里，周朗看著我的舉動，也從兜里摸出一張紙幣遞了過去。

    這一點上我倆空前的默契。不論我再怎么拜金再怎么小氣，不論他多么看不慣這種伸手要錢的伎倆，可我們到底都還算是內(nèi)心柔軟的人。不能說有多么慈悲，可至少善良。

    人人都有自己的難處，騙子也有騙子的苦衷。我始終相信這個世界還是有愛的，很多不幸的人就在我們身邊，不管他們做過些什么，也不過是為了那幾個字：迫不得已。

    為了消食，也為了省錢，我和周朗放棄了出租車和公交車，徒步而行。然而，走了將近一個半小時后，我的腳開始酸疼。于是我埋怨周朗，“你為什么不讓我坐車，為什么要拉我走，為什么為什么……就算是要給筱然制造些機會，可我難得坐一次好車，大不了讓他拉著咱先去**兜一圈，再把咱放下自個兒找車去，你說你咋就不能滿足我這顆虛榮的心呢？！”

    “滿足個屁！你看季曉錄那得瑟樣，開個‘別摸我’了不起?。∵€整個專用司機，牛的跟二五八萬似的！小爺我就是討厭這種**和富二代，一天到晚仗著自己老子的勢力在外面胡作非為……”

    我毫不客氣地點著他的胸膛，冷哼一聲，“你這是赤果果的嫉妒！”

    他“呸”我一聲，“林默，你就一大花癡！那丫要不是有張好皮相，就算弄輛阿斯頓·馬丁你照樣鳥兒都不帶鳥兒的！”

    周朗拽著我一路暴走，我問他干嘛，這丫意氣風(fēng)發(fā)地來了句，“這世上有錢人多了，就算開輛蘭博基尼又怎么樣，開個maybach邁巴赫又怎么樣？一個破寶馬就給你整得五迷三道的，瞧你那沒出息的小熊樣兒！走，爺帶你去看看什么叫有錢！”

    我邁開大步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從始至終，他一直緊緊握住我的手，生怕一不小心被我落跑了，無法領(lǐng)悟到他所說的“有錢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好不容易到了地鐵口，我正納悶?zāi)?，結(jié)果他雙眼一瞪，十分驕傲地指指賣票處，那小賤樣仿佛地鐵真是他家開的一樣。

    他說，“看見沒，地鐵！他季曉錄錢再多有屁用，人不賣！”

    05

    日子過得很快，距離失戀的日子已經(jīng)將近三個月，而在此期間，蘇漠北也再沒有來打擾過我。

    窗外在下雨，淅淅瀝瀝，像場訴不盡的離殤。

    我百無聊賴地坐在教室，聽著呂筱然第七遍跟我叨叨昨晚她和季曉錄的“未遂艷情”，然后偷偷從桌兜里翻出mp3，拉下一綹頭發(fā)遮住耳機線，開始閉目養(yǎng)神。

    耳機里傳來王若琳慵懶迷人的聲線，let'sstartfromhere，紅極一時的歌曲。

    let'sstartfromhere,losethepast

    changeourminds,edon′tneedafinishline

    let'stakethischancedon'tthinktoodeep

    ofallthosepromisesecouldn′tseemtokeep

    idon'tcarehereego

    let'sstartfromhere……

    很溫情的一首歌，聽得心里也極為舒服。仿佛一團輕輕跳躍的小火苗，慢慢溫暖了整個冬天。

    這首歌剛發(fā)布時我跟蘇漠北恰好戀愛一個月。那時候我還挺少女地幻想著我是否能把這個花心大少給收服了，甚至還傻不拉嘰地幻想過我們的將來。

    現(xiàn)在想想，我整個就一二百五。

    都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我還不是妻呢就被他如糟糠般拋棄了好幾次，這要擱上個心靈脆弱做事極端的人，指不定割了幾回脈上了幾次吊投了幾回海吞了幾次藥呢！

    幸好我這人一向樂觀積極，而且比較現(xiàn)實，頭腦清醒。雖說感情一度受挫，卻始終堅信世上還有堅定純凈的愛情，不放棄追逐真愛的勇氣?？v然偶爾想起那張魅惑眾生的臉時心口還會隱隱作痛，可是隨著時間的流失，越來越多的還有一份淡淡的釋然。

    是誰說的，如果愛，請深愛。哪怕拋棄遍體鱗傷，我也希望這段感情在自己的生命中不留一絲遺憾。如果不愛，就徹底了斷。別拿著自己的青春當作一生幸福的賭注，如果只是割舍不掉那些回憶，那你往后的遇到的人對你來說都不再具有任何意義。

    正這么趴著冥想，忽然聽見班里有人歇斯底里地喊我的名字，“林默，林默！外面有人找！”

    我睜開眼向外望去，就看見自己剛剛還在冥想的那個人一臉魅惑的出現(xiàn)在視線之內(nèi)。

    跟蘇漠北并肩站在走廊里，望向樓下三三兩兩穿梭于校園之中的學(xué)生，我始終沉默。我覺得自己和他真沒什么話可說了，他總是這副鬼德行，實在讓我很是惱火心煩。

    于是我忍無可忍地開口，“說吧啥事，快點啊，我一會還有課呢！”

    他瞇著一雙深邃漆黑的桃花眼，一副無賴相，“呦，這才幾天不見怎么就這么生疏了??！身體怎么樣了？”

    我的語氣很不好，“托您老的福，自從離開您之后，身體倍棒，吃嘛嘛香！”

    “呵呵，”他干笑了兩聲，說不清什么含義，像自嘲，卻又不完全是。他問我，“你現(xiàn)在有男朋友了嗎？”

    我仰頭看他，作出很天真的表情，“男朋友？你問哪個？”

    一句話就給蘇漠北噎了回去。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睛微微瞇起，冷冷注視著我，帶著風(fēng)雨欲來的戾氣。他說，“林默，你最好別碰到我的底線！”

    我毫不示弱地回視著他，冷笑，“你又碰了我多少次底線？就許州官放火，還不準百姓點燈？”

    他愣了愣，很快便又恢復(fù)了那種不可一世而又掌控全局的迷離微笑，他問我，“林默，你跟我說實話，離開我你后不后悔？或者我這么問，你會后悔嗎？”

    我當即就怒了。蘇漠北，你可以對我不好，可以不愛我可以繼續(xù)玩你的追逐游戲，可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的容忍當作你不要臉的資本！

    我依然冷笑，“是，我后悔了。后悔我怎么會認識你，后悔我怎么會愛上你，后悔我這個傻逼怎么會給你那么多機會原諒你包容你，讓你一再地傷害我，甚至傷害得理所應(yīng)當！”

    這句話說完我就哭了。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如洪流宣泄而出，那些眼淚連著我心口最柔軟脆弱的部分，每一滴都像是從我的身體中撕裂而出，令我的胸口一陣陣沉悶的刺痛。

    我從小到大幾乎沒有眼淚，可現(xiàn)在卻為了這么個不值得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哭到歇斯底里。我咬緊牙關(guān)，幾乎是一字一句地迸了出來，“蘇漠北，我已經(jīng)戒掉了吃回頭草的癖好，這點你永遠給我記住了！”

    說完這句話，我整個人都像是脫水一樣，再沒有任何力氣去想任何事情。不去看蘇漠北瞬間啞然而又震驚的表情，我昂起頭，以一個利落而決絕的姿態(tài)轉(zhuǎn)身，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進教室。

    呂筱然遞給我一包面巾紙，一臉擔憂地看著我，“默默，你沒事吧？”

    我毫不顧忌形象地扯了張紙醒了醒鼻涕，抹抹未干的淚痕，沖她無所謂地笑，雖然我想象不到自己的笑容有多么丑陋多么畸形。

    “我能有什么事？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早就該放棄了，是我自己看不清。呵，算了，這樣也好，再沒關(guān)聯(lián)了。”

    見她仍用一種極不信任的眼光看著我，似乎在質(zhì)疑我話中的可靠性。畢竟我原諒他包容他已經(jīng)成了一種潛移默化的習(xí)慣。我吸了吸鼻子，像是安慰她又像是自我慰藉，“安啦安啦，別用這么曖昧的眼光看著我，我肯定不會想不開的！你想啊，地球是圓的，好男人那么多，我這么好的女孩子，他們總有一天會轉(zhuǎn)到我身邊的！”

    呂筱然拍拍我的肩，露出一副圣母般的微笑，她說，“丫總算開竅了！以前你跟蘇漠北糾結(jié)那會兒都快給我愁死了，分分合合那么多次，你們玩得不累我看著都累！”

    她沒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有多大聲，但是當我看見所有人一副了然的神態(tài)以及瞬間爆發(fā)出的起哄聲時，我真是連撞死的心都有了。

    無視掉炸開了鍋的教室，我懨懨地伏在桌子上，開始裝尸體。

    不得不承認，對于高中這個混合了敏感、八卦以及敢做不敢當?shù)刃袨榈娜后w來說，上次那個蘇莫南或許還不會產(chǎn)生太大的話題，而蘇漠北，這個穿著潮流，舉手投足間散發(fā)著濃濃魅惑氣質(zhì)的男子無疑引發(fā)了一顆重磅炸彈。

    放學(xué)的時候，一堆女生圍過來，帶著艷羨和嫉妒的眼神問我，“哇，林默，那型男居然是你男朋友啊，小樣兒可以啊，哪個學(xué)校的，跟姐們兒說說！”

    看著她們一張張狼一樣閃爍著興奮光芒的花癡眼神，我疲憊地擺擺手，送了她們一句箴言，“珍愛生命，遠離男人?！比缓罅嗥饡蠀误闳宦朴频刈吡顺鋈?。

    出門的時候，我聽到有男生在悄悄議論，“喂，你知道今天來找林默那男的是誰么？蘇漠北??！上次他不是被人開瓢了么，十個人打他一個……嘖嘖，命真大！”

    雙腳突然僵直在原地，抬了半天，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渾身無力。

    呂筱然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抬手摸摸我的臉，我這才發(fā)覺，自己竟然又不自覺地哭了。

    我想笑，笑自己傻，笑自己沒骨氣。都已經(jīng)這么久了，我又何必在意，他的死活跟我又有什么關(guān)系？

    蘇漠北早就跟我劃清了界限，當他一次次殘忍地放開我的手的時候，當他擁著其他女孩對我視若無睹的時候，當他冷漠地看著我讓我別再死乞白賴地纏著他的時候，我對他的最后一點念想便已經(jīng)消失殆盡了。

    可是當呂筱然用那種極為同情和憐憫的眼光望向我時，我覺得自己內(nèi)心唯一隱藏起來的一點倔強都被人毫無保留地揭露出來，整個人像是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點尊嚴，卑微得無從遁形。

    我掙脫開她的手，側(cè)過臉哽咽著說，“筱然，你先走吧，我想自己呆會兒?！?br/>
    她一臉的不放心，又過來拽住我說，“沒事，我就在一旁陪著你，你想干嘛就干嘛，別管我，當我是空氣就成。”

    我不依，執(zhí)意要獨處。她無奈，只好離開，卻仍然記得在臨走時給周朗撥了一個電話。

    周朗過來的時候我依然蹲在校門口兀自傷春悲秋。他將我一把提起，看著我慘淡的一張臉，皺了皺眉頭，卻什么也沒有說。

    我并不知道，就在他趕來的路上，恰好碰到了準備離開的蘇漠北。

    兩個男人之間的對決有時只需一個眼神極其氣勢。周朗并沒有在意蘇漠北挑釁的神情，可是他卻在蘇漠北那句狂妄肆意的話中生生頓住了腳步。

    蘇漠北說，“周朗，你也不過是她寂寞時的消遣而已，至于么？”

    而周朗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半晌，冷哼一聲，“那也是個現(xiàn)在時，總比你這個耿耿于懷的過去完成時強得多吧？！”

    回家的路上，周朗一直靜靜地站在我身邊。直到臨進門前，他突然問我，“既然還是很在乎，為什么要逼迫自己放手呢？”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平靜得甚至有些淡然的目光，我說，“在乎并不能成為他屢次傷害我的理由。我累了，也折騰不起來了。”

    轉(zhuǎn)身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內(nèi)心徹底松懈下來。

    我無法否認自己對蘇漠北依然存有的那一絲情意，可是，當他大言不慚甚至毫無愧疚地問我離開他我會不會后悔時，我突然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荒誕而可笑。

    陪了他這么久，換來的永遠只是他那句敷衍般的“放不下”。他甚至，不曾對我說過一句“對不起”。

    我的尊嚴已經(jīng)被他踐踏得干干凈凈，我的愛情也已在他自以為是的珍惜中漸漸枯萎了。

    愛，可以培養(yǎng)，也可以消弭，而時間是其中最好的催化劑。

    所以，蘇漠北，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從此陌路，再也不要相見。

    partto微光幻滅

    我沉溺于他帶給我的溫暖。

    這個男孩，這個肯為我受傷，并且堅定不移對我說愛的男孩，他擁抱我的姿勢那么輕柔而又小心翼翼，仿佛我是他遺落在世間的珍寶，好不容易找到，便會永久彌藏。

    可惜我又錯了。

    季曉錄固然善良，單純美好得仿佛不食人間煙火。可就是因為他的善良，才給別人留下了插足的可能性。正因為他的不懂得拒絕，終于將我們之間的最后一點信任也磨滅成灰燼。

    曉錄，你說要我原諒，你說你會補償。

    可是你不知道，中國文化之所以能夠源遠流長，正是因為它詞語間的微妙和精辟。世上有一個詞叫做“覆水難收”，它會讓你的良心夜夜不得安寧，卻內(nèi)疚到無處遁行。

    而這個詞的深層含義就是：懺悔——無門。

    有時候我寧愿自己耳聰，目盲。當謊言被揭穿，真相漸漸浮出水面，一切解釋都變得那樣蒼白無力。

    誰來告訴我，誰來救贖我？我引以為傲的愛情竟然是場徘徊在道德底線的災(zāi)難！

    罷了。我們都是上天的俘虜，快樂與否，竟都由不得自己選擇。

    別再找借口，也別再找理由。既然愛不了，那就遺忘，那就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