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意思？

    雖然我心里滿滿的都是疑問，但是我卻無法進行詢問了?？谞柕能囈呀?jīng)開走，回應(yīng)我的只有她汽車尾部閃爍的燈光。見著她的汽車越走越遠，我感到胸口的槍傷又疼了。

    就算救我的人真的是周南風(fēng)又能怎么樣呢？

    我和周南風(fēng)兩個人中間，始終都隔著無法跨越的鴻溝。以前是老周，現(xiàn)在更是多了一筆筆無法數(shù)清楚的爛賬。即便周南風(fēng)真的來救我，也改變不了什么。

    改變不了什么吧？

    在樓下超市買了盒煙，我蹲在地上抽了好幾根。夜色深沉后風(fēng)向就變了，我沒有穿外套，冷的有點哆嗦。當(dāng)我的手已經(jīng)冷的夾不住煙卷后，我起身準(zhǔn)備回去。掃了掃身上的煙灰，我這才注意到已經(jīng)抽光大半盒了。

    我剛才走的太匆忙，不但沒有穿外套，還沒有鎖房門。我走回家，漫無滿地都是花籃和果籃。坐在花籃中間吃著大芒果的湯野，似乎已經(jīng)恭候多時了。見我回來她抽了張紙巾擦擦手，大剌剌的說：“去送人怎么送了這么久？害的我好等，等的肚子都餓了……顧西洲的老婆來找你，沒為難你吧？”

    “你不都是聽見了？”我對湯野的不請自來很不高興，沒好氣兒的說，“明知故問，有意思嗎？”

    湯野咧嘴笑笑，她跟著站起了身。很大力的把手里的芒果片丟在地上，湯野冷笑著看我：“都到了現(xiàn)在了，你還裝什么??？”

    “是??！”我也冷笑一聲看她，“都到了現(xiàn)在了，你也沒必要裝了吧！”

    湯野輕哼一聲，她抬腳將一旁的果籃踢倒了。沒了往日的說說笑笑，她看我時表情有點猙獰：“是啊，是沒必要了。我原本以為你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兒，一個人在異國他鄉(xiāng)比較可憐。知道你被綁架了，我還特別的關(guān)心關(guān)心你?？墒乾F(xiàn)在我算看明白了，你哪兒是什么傻姑娘??！你是拿我當(dāng)傻子??！一邊裝清純談著男朋友，一邊又勾引有婦之夫……為什么不告訴我？怕我搶你的男人嗎？”

    我從沒有拿湯野當(dāng)朋友看，很多時候她對我表示親近，也是有求于我不希望我和房東太太舉報她。先別說我沒有和周南風(fēng)這個有婦之夫沒有什么，就算我們兩個有點什么，我想也輪不到和她這個鄰居說。

    前幾天湯野陪我到機場送杜家明，我忘了等她一起回來，這讓我還挺抱歉的。不過這種抱歉的情緒都被湯野連著芒果片一起摔在了地上，既然要撕破臉，索性就大家一起撕好了。不然只有湯野一個人發(fā)飆，看起來是不是有點掃興？

    不想跟湯野一樣表情難看，我很得體了笑了笑。我這個人從來說話就難聽，只不過來到法國后收斂了。現(xiàn)在湯野蠻不講理，那我也沒必要偽裝。我笑著看她，說：“不，我從來都不怕你搶我的男人……因為我知道，你沒那個本事。你自己也清楚的，你長的沒我漂亮，身材也沒我好。顧西洲是什么樣的人物?。∷裁磁藳]見過??？他看上的女人，怎么也不能像你這種長相。他喜歡的，是我這種的?！?br/>
    在一起住過有一段時間了，湯野還是第一次聽我這樣講話。應(yīng)該是不習(xí)慣我性格的轉(zhuǎn)變，她的臉白了紅紅了白。怒氣沖沖的看著我，湯野說：“韓欣，你在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搶不走我的男人。”我笑了笑，“你沒那個本事，你比不上我。不管你要我說多少遍，我都是這句話……你還想聽嗎？要不要我再說點別的新鮮的？”

    我越是鎮(zhèn)定從容，湯野越是有氣。不用我再換別的說辭了，她已經(jīng)氣的快發(fā)瘋了。

    “臭婊.子！”湯野氣的對著我跑過來，“你得意什么？你神氣什么？你看我不撕爛你的臉！我讓你再得意洋洋！”

    說完，湯野就沖著我猛沖了過來。

    雖然我身上有傷，可是再怎么說，我也是在監(jiān)獄里呆了三年的人。打架的本事我沒有，自保還是沒問題的。湯野張牙舞爪的動作挺唬人，但是卻漏洞百出。我看準(zhǔn)了時機，在她沖過來時及時躲開了……湯野正好踩在了她剛?cè)拥拿⒐ど?，她滑著摔倒在了花籃里。

    我和湯野吵架的動靜不小，樓下住的房東太太估計早就不耐煩了。這次湯野摔倒弄出來的動靜更大，房東太太直接忍無可忍了。沒多一會兒，腦袋上卷滿了發(fā)棒的房東太太沖了上來。她揮舞著手里的遙控器，大聲的用法語嚷嚷著：“你們到底是想干什么？你們這些中國人，到底拿我的房子當(dāng)什么了！要吵架到街上吵去！我這里不是大街，也不是妓院！我真是受夠你們了！受夠你們了！要是再有一丁點動靜，你們兩個都給我滾！”

    房東太太站在樓道里，她罵了能有五分鐘。我和湯野誰都不想失去這么便宜的房子住，所以我們兩個都理智的沒說話。

    等到房東太太走了，湯野也要走了。她從一地的碎花中爬起來，惡狠狠的看著我。什么話都沒再說，她直接離開了。重重的把房門關(guān)上，她在發(fā)泄著自己的不滿。

    看著湯野緊閉的房門，我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是不是我的長相給了湯野什么誤解，讓她覺得我軟弱好欺特別的好說話？

    要是那樣的話，她真是看錯了我。

    自那天起，湯野是正式和我交惡了。我們兩個住在一個樓里，又在一個餐廳上班，就算生活交集很多，也沒再說過一句話。像是和我斗氣兒一樣，湯野每天晚上帶男人回來后的叫.床聲更大了。一聲高過一聲，如同和我示威一般。

    而我呢？我也是不甘示弱的，白天等湯野下了夜班在家補覺時，我就會用廁所那個破舊的洗衣服沒完沒了的洗著破抹布。洗衣機咣當(dāng)咣當(dāng)轉(zhuǎn)起來響的要命，我知道她是別想睡了。

    周南風(fēng)只是露面了這一次，就是這一次，已經(jīng)讓我和湯野鬧的不可開交。偏偏我們兩都是不服輸?shù)娜?，不斗出個結(jié)果是不會罷休的。這樣一直持續(xù)了一個月，我們兩個還沒受不住，房東太太先忍不了了。

    在決定和湯野撕破臉的時候，我就想到了房東太太的重要性?？谞査蛠淼幕ɑ@和果籃，我差不多給她送去了一半。卡米爾買的都不是便宜貨，房東太太又是一個喜歡貪小便宜的。所以在我和湯野的這場戰(zhàn)爭中，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我。

    “我就知道，你和她不一樣。”房東太太一邊嚼著我送她的蘋果，一邊滿臉嫌棄的說，“她這樣的女人，我真是見多了。貪慕虛榮，就知道靠男人……你就不一樣了，你是大學(xué)生，又有文化，你肯定做不出來她做的那些事兒。”

    不管房東太太說什么，我都禮貌的微笑。我知道她這個年紀(jì)的女人喜歡什么樣的女孩子，所以我就裝成是什么樣子的女孩子。

    我的討好和殷勤起到了作用，房東太太和我說完話的第二天一早，我就很滿意的聽到從湯野的房間里傳來了爭吵。湯野尖著嗓子叫喊，她用法語叫罵道：“我不搬走！我不會搬走的！房租我都付完了，你有什么理由讓我走？”

    “這是我的房子，理由足夠嗎？”房東太太也不甘示弱的回敬道，“我讓你走，你就給我走！這是你的房租！我還給你！拿著你的臭錢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不想！”

    房東太太潑辣，湯野同樣不遜色。房東太太吵的大聲，她就吵的更大聲：“你讓我再這兒住，我還不住了呢！不過我也告訴你，我就算不住，也要從下個月開始！這個月我會住完的！我要住完！”

    外間一陣推搡，我聽到房東太太罵罵咧咧的走了。房東太太剛走沒一會兒，湯野就跑到我這兒來砸門了。

    “韓欣！”湯野的聲音在樓里回響，“韓欣，你給我滾出來！”

    我慢慢悠悠的放下水里的咖啡，慢慢悠悠的走過去開門。房門剛一打開，我就見到了湯野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用手指著我的鼻子，她沉聲說：“你狠，你夠狠，你想讓我沒有地方住……我告訴你，沒那么容易！”

    確實不是我讓房東太太趕湯野走的，不過我也不否認她被趕走我很高興。我打開湯野指著我的手指，冷淡的說：“你搞錯對象了，剛才房東太太不是說了？這房子是她的，不是我的，和我沒什么關(guān)系?！?br/>
    “呵呵?！睖袄湫?，“反正你記住了韓欣，咱們兩個這事兒沒完。”

    湯野一甩頭發(fā)轉(zhuǎn)身回去了。

    雖然房東太太上門去趕了，可湯野手里有住房合同，房東太太想毀約也沒那么容易。湯野要住到下個月，也就是我們兩個的爭斗會繼續(xù)到下個月……湯野說的沒錯，這事兒確實是沒完。

    接下來的一個月里，湯野應(yīng)該是在忙著找房子。我從她堆在房門口的報紙上看到，她標(biāo)記了好多租房的信息。但是那些房子應(yīng)該都沒有讓她滿意的，最后上面全都被心煩意亂的打了個大大的叉。

    湯野被房東太太趕的第三天，我終于接到了來自湯野的報復(fù)。我去餐廳上班時，經(jīng)理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我聽同事舉報，說你偷餐廳的食物?！苯?jīng)理說話時一直盯著手里的賭馬報紙看，他漫不經(jīng)心的說，“根據(jù)餐廳的規(guī)定，我要開除你了，你以后不用來上班了?！?br/>
    我在家養(yǎng)了一個月的病，積蓄基本全都花光了。還要交語言學(xué)校的錢，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墒俏铱唇?jīng)理的態(tài)度，事情應(yīng)該是沒什么商量的余地了……就讓我死也死個明白吧，我直接問他：“是湯野和你說的吧？是她要你開除我的，是不是？”

    “不是她?！焙苊黠@經(jīng)理撒謊了，他連手上的動作都停了停，“她只是個小員工，我才是經(jīng)理，我為什么要聽她的？”

    我笑：“可是你和她睡過了，不是嗎？我就住在隔壁，我全都聽到了的?！?br/>
    “反正你就是被開除了！”被我當(dāng)面戳穿，惱羞成怒的趕我離開，“收拾好你的東西！你立刻給我走！”

    我出了經(jīng)理的辦公室，湯野正靠在門外的墻壁上摳指甲。聽到我出來，她頭也不抬的說：“什么叫善惡終有報，現(xiàn)在你明白了吧？其實我覺得你應(yīng)該感謝我的，畢竟你這份工作是我介紹你來的?！?br/>
    “也算是有始有終了，不是嗎？”湯野笑瞇瞇的抬頭看我。

    “是??！”我心里也有氣，可我還是想氣氣她。開心的笑了笑，我說，“其實我還要感謝你呢！我本來就想辭職的，一直沒好意思說?，F(xiàn)在不用來上班了，我高興還來不及……我啊，我要回去當(dāng)少奶奶了。畢竟周南風(fēng)那么有錢，我可以讓他養(yǎng)我?。　?br/>
    湯野信以為真，她氣的捶墻。惡意深沉的瞪了我一眼，湯野轉(zhuǎn)身去后廚了。

    就這樣，我和湯野斗了一個多月，勉強有結(jié)果了。她沒了住處，我沒了工作，我們兩個算是兩敗俱傷。

    這件事兒牽扯到周南風(fēng)，所以我沒告訴杜家明，同樣的也沒告訴楊亞?？墒遣恢涝趺椿厥聝?，楊亞竟然知道我沒了工作。晚上打電話給我時，他直接問了我……我感到奇怪：“你怎么會知道？湯野告訴你的嗎？”

    “當(dāng)然不是她?！睏顏喺f，“你告訴我你們兩個吵架后，我就把她的聯(lián)系方式全都刪掉了。今天我打電話到你們餐廳去，是你們經(jīng)理告訴我的?！?br/>
    我沒吭聲，楊亞關(guān)切的問我：“親愛的，你要是不上班的話，你手里的錢還夠用嗎？我這里還有點存款，要不你……”

    “不用。”我想都沒想，直接就拒絕了，“我手里的錢還是夠用的，暫時不用為我擔(dān)心。你啊，你好好照顧自己吧！不要工作太忙，就什么事兒都忘了?！?br/>
    我話說的底氣十足，口袋里就沒那么硬氣了。我告訴楊亞我口袋里的錢夠用，但實際上我連一百歐元都不到了。

    對于沒錢的日子，我從來都不陌生。這是從小練就的一種生存技能，我差不都都知道自己挨餓的極限。每天差不多只喝一袋牛奶，吃幾塊餅干……一周后我和杜家明視頻，他都被我嚇到了。

    “韓欣，你怎么瘦這么多？是不是身體不太好？”在視頻里杜家明不停摸著自己的臉頰，“你看你臉蛋瘦的，都快凹進去了?！?br/>
    “我喜歡骨干美不行?。　蔽易煊驳?，“我想瘦點?！?br/>
    “有什么難處你和我說啊！”杜家明比較了解我，“韓欣，和我千萬別客氣，別讓自己吃苦?！?br/>
    “知道啦！”我說。

    在我把自己餓死前，楊亞來看我了。這次他不僅來，更是大包小包的拎了不少的東西。我打開門看到他的一瞬間，還以為自己餓出幻覺了：“你干什么？出差?。俊?br/>
    “當(dāng)然不是?！睏顏喰Φ暮苁菭N爛，他對我說，“我決定了，我要搬過來和你住在一起。”

    “??？”我肯定是餓的腦筋不清楚了，要不就是他腦筋不清楚了，“你開什么玩笑??？你要是和我在一起，那你巴黎的工作怎么辦？你不是在巴黎做的好好的嗎？你……你什么都不要了？就這么跑過來？”

    我表現(xiàn)的不太熱情，楊亞有點不高興：“我最近又是忙著搬家，又是忙著弄工作，剛一弄好就坐飛機來看你，想給你一個驚喜……我們進去說好不好？我好累的?！?br/>
    “可是……”

    我看著楊亞的行李箱，我對此非常的猶豫。我沒做好要和他長久同居的準(zhǔn)備，老實說，我很是抗拒。

    “我想好了，韓欣，我全都想好了?！笨赡芸闯隽宋业念檻]，楊亞抓住了我的手，他說的情真意切，“你上次遇到那么危險的事情，我每次想起來都后怕……我要跟在你身邊，我要一直陪著你。這樣我才能保護你啊！對不對？我們兩個住在一起吧，好嗎？”

    我沒有立馬答應(yīng)他，我想起了周南風(fēng)。雖然周南風(fēng)只出現(xiàn)過一次，可我很擔(dān)心他會再來……明明我和周南風(fēng)沒什么關(guān)系了，我卻像是怕被老公撞見奸情的妻子一樣不安。

    那樣的場面，我光是想想就覺得很是可怕。

    “你來我當(dāng)然高興啊！”我一邊厭惡著自己的口是心非，一邊自然的往下說，“只不過你之前的工作做的那么好，我覺得你放棄實在是太可惜了。你在考慮考慮??！我上次的事情是個意外，或許……”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湯野家的房門就打開了。

    湯野穿著性.感的內(nèi)衣丁字褲，腿上還穿了一雙高筒襪。外面套了一件男士的襯衫，她靠在門口抽煙看我和楊亞。

    “你有什么事兒嗎？”楊亞只是匆匆掃了一眼就把眼轉(zhuǎn)開，“要是沒什么事兒的話，我們就進去了。”

    楊亞猛吸了一口，她對準(zhǔn)楊亞的臉吐了口煙圈：“哎呦，來的不是大情種嗎？不遠千里來看女朋友？也是，看的牢點好呢！免得什么時候帶綠帽子了都不知道，不是嗎？”

    “進來吧！”我一句話都不想和湯野說，我也不想當(dāng)著楊亞的面和湯野吵架，“我們進來再說?！?br/>
    “好好好?！睏顏喐吲d的眉開眼笑，他彎腰去搬行李。

    在楊亞忙著搬行李的時候，湯野的房間里傳出來點動靜。我從她這身打扮大概就能猜出來，她房間里應(yīng)該是有男人……果然，沒過了一會兒房間里就有男人的聲音傳出來：“在外面干什么？還不進來？”

    我認出了那聲音，當(dāng)時臉色就有點變的難看。湯野看著我的臉，她很是得意的笑了。把手里的煙頭掐滅，她很是做作的說：“不好意思?。∥乙厝ヅ阄业哪信笥蚜恕€沒給你們介紹呢吧？我最近新交了一個男朋友?！?br/>
    一陣緩慢的拖鞋踩地的腳步聲，在我和楊亞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周南風(fēng)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走廊里的燈光似乎點亮，裸著上身走來的周南風(fēng)有點刺眼。他嘴里叼著根香煙，眼睛睥睨的微瞇著。長發(fā)披散著，看起來多了點慵懶和隨意。赤裸著的上身，露出了身上顏色深淺不一的傷疤。左面的小臂上包扎著傷口，那里應(yīng)該就是為了救我時挨的槍子兒。

    為了救我……

    如此直面的面對周南風(fēng)，我心里上受到了很強烈的沖擊。和上次在暗中的匆匆一瞥不同，我們兩個全都站在了燈光下，臉上任何的細微表情全都逃不掉。我想藏起來，我很是無所適從?？晌揖驼驹谥苣巷L(fēng)的對面，他似乎不想逃。

    和上次在暗中的見面也很不一樣，現(xiàn)在周南風(fēng)身上的氣場和上次明顯不同。不再是忽明忽暗的隱而不發(fā)，不再是摸不準(zhǔn)拿不定的神神秘秘。這次的周南風(fēng)，渾身上下都散發(fā)出強烈的攻擊性。他的眼神灼灼，快要把我看穿了一樣。

    “周南風(fēng)？！”

    聽到周南風(fēng)的名字忽然出現(xiàn)，我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叫出了聲。隔了幾秒鐘我才注意到，說話的是楊亞。

    楊亞見到周南風(fēng)，差不多和湯野一樣的激動。臉上布滿了興奮的紅暈，他笑著說：“你好，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楊毅富的兒子，我叫楊亞。幾年前在北城的時候，我曾經(jīng)見過你和你爸爸……是我爸爸帶著我參加的一個聚會，當(dāng)時你和你爸爸一起去的。我記得那時候你應(yīng)該才上高中？要不然就是大一，你還問了我留學(xué)的一些事兒，你說你想來英國留學(xué)……你還記得了嗎？”

    為了讓周南風(fēng)想起自己，楊亞長篇大論說了好多。周南風(fēng)靜靜的聽著，他唇角啜著略微嘲諷的笑。我能看的懂周南風(fēng)的心思，他之所以沒有打斷楊亞的話，只是因為他想看著楊亞出丑……楊亞也確實夠出丑的。

    周南風(fēng)不打斷他，楊亞也沒有聽。他越說越亢奮，也沒顧及場合，他直接和周南風(fēng)攀談起生意來了：“呵呵，能在這里遇到你，真的是太巧了。我女朋友和湯野是鄰居，咱們兩個還認識，還能有比這更巧的事兒了嗎？我真是太意外了……對了，你最近還有沒有做收藏品生意？”

    “嗯？”

    周南風(fēng)故意引誘著楊亞往下說，他都不用費太多唇舌，只是簡單一個字兒，楊亞就滔滔不絕起來：“我現(xiàn)在在做收藏品生意呢！手里有幾件還挺不錯的，法國幾個新興的畫家，我想你可能還沒聽過。不過說真的，你要是看了，肯定會非常喜歡的。你是學(xué)畫畫的，那些你都懂。真的是，漂亮極了?！?br/>
    楊亞應(yīng)該是見了周南風(fēng)以后很驚訝，而我見到這樣的楊亞也很驚訝。我從來沒見過楊亞這個樣子，他對周南風(fēng)討好恭維的笑臉，實在是讓我太陌生太意外。

    不可否認的，也很丟臉。

    楊亞的職業(yè)，說好聽點是收藏品經(jīng)紀(jì)人，說不好聽點那就是二道販子。最起碼我在國內(nèi)接觸過幾個搞收藏品生意的，人品都不怎么樣，直白點講，就是騙冤大頭。找?guī)讉€畫的還算像樣的美院大學(xué)生，收幾幅還算拿得出手的畫。包裝包裝糊弄糊弄，價格就能翻幾百倍甚至是上千倍。

    我都懂的道理，周南風(fēng)肯定都懂。北城別墅里的真品多的數(shù)不清，周南風(fēng)都不當(dāng)好東西放在角落里落灰，楊亞說的那些真贗品，他自然不會感興趣?，F(xiàn)在的周南風(fēng)耐著性子聽楊亞說，他的眼神讓我臊的抬不起頭。我偷偷的拉拉楊亞的袖子讓他別往下說了，可是楊亞卻完全沒注意到。

    把周南風(fēng)的沉默當(dāng)成了接受，楊亞躍躍欲試著想把關(guān)系更拉進一步。從口袋里掏出名片，他恭敬的遞給比自己年紀(jì)還小的周南風(fēng)，彎腰的角度在我看來都是卑微了：“正好我們都在馬賽，我們約個地方好好聊聊？我給你看看作品……這是我的名片，還請您惠存一下?！?br/>
    看著楊亞手里端著的名片，周南風(fēng)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他和身邊站著的湯野臉上掛滿了嘲笑和羞辱，我臉紅的發(fā)燙。周南風(fēng)抬頭看看我，他的表情很是意味深長。感覺玩的夠了，他淡淡的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楊亞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不過他很快就恢復(fù)了自然：“呵呵，周總真能開玩笑啊！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說什么呢？哈哈，周總真是幽默啊！”

    為了套關(guān)系，楊亞沒有叫周南風(fēng)顧西洲，而是叫了他周南風(fēng)。八成是想勾起周南風(fēng)在北城的記憶，所以他說了不少以前的事兒。但是沒想到楊亞弄巧成拙了，周南風(fēng)根本不買他的賬。

    “我沒什么幽默感，我也不是在開玩笑?！敝苣巷L(fēng)像是在品嘗著自己的勝利品，他說話慢吞吞，一點點的在享受這快感，“我不認識你是誰，我也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碰巧知道你說的周南風(fēng)，他爸爸是個罪犯，他也是個罪犯……你的意思是想說，我也是罪犯，是這個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