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車很快停在了霍清之的新家門口, 任雨晴跟在霍清之的后面，默默的下了車, 看她打開密碼鎖，走進明亮的玄關(guān), 從鞋柜里給她拿出一雙拖鞋。

    一雙長著耳朵的小兔子拖鞋。

    一點都沒變，還是霍清之的風(fēng)格。

    任雨晴穿上這雙拖鞋, 走進客廳里，周佩正躺在沙發(fā)上吃薯片，猛的一抬頭，看見的不是霍清之而是任雨晴, 實在是嚇了一跳。

    她差點就收不住臉上的表情，任雨晴怎么會忽然出現(xiàn)在這里？她不過是讓霍清之自己開車去試鏡了一次，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好在周佩的職業(yè)素養(yǎng)足夠高, 她看著任雨晴走進客廳, 收住了自己驚訝的表情，將薯片袋子放在茶幾上, 微笑著招呼任雨晴：“坐, 雨晴喝點什么？”

    任雨晴同樣沖她微笑, 說：“檸檬水就好了，麻煩佩佩了?！?br/>
    霍清之默默的飄進廚房, 接過周佩手中的玻璃杯。

    周佩一邊切檸檬片，一邊低聲問她：“怎么回事？”

    霍清之：“什么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周佩鬼鬼祟祟的低著頭, 透過玻璃門看了一眼客廳, “任雨晴都坐在客廳里了！”

    霍清之將檸檬片丟進玻璃杯里, 倒上一杯冰水，輕聲說：“是啊，我邀請她來玩，她就同意了?！?br/>
    周佩大跌眼鏡：“所以你為什么要邀請……她來玩呢？”

    周佩原本想說你干嘛邀請前女友到家里來玩，這樣不是很奇怪嗎？然后她就看見霍清之似乎對這事兒毫無所覺，端著玻璃杯就朝著任雨晴走過去了。

    霍清之將玻璃杯放在任雨晴面前，說：“你的檸檬水?！?br/>
    任雨晴朝她點點頭，端起杯子，小心的喝了一口，玻璃杯上留下一個淡粉色的唇印。

    任雨晴喝完了檸檬水，看著霍清之，對她笑一笑，說：“不帶我參觀一下嗎？”

    周佩站在廚房的門口，看著霍清之領(lǐng)著任雨晴上樓，給她一一介紹這棟房子里的每個房間，模樣就像個盡職盡責(zé)的導(dǎo)游。

    周佩揉揉自己的眼睛，她覺得這一幕實在是太魔幻了。

    今天霍清之去試鏡了一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霍清之帶著任雨晴看過了這棟房子里的大部分地方，在走廊的盡頭，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任雨晴路過這面玻璃窗時，腳步頓了一頓。

    任雨晴站在玻璃窗前，看著窗外的江面，在霍清之的這面落地窗外，清澈的江水不斷的流過，像是一塊巨大的銀色絲綢，太陽正在緩緩落下。

    落日的余暉將任雨晴的臉染成了微微的紅色，她將手貼在玻璃窗上，輕聲說：“這里可以看到落日?！?br/>
    霍清之走到她的身邊，和她一起看著江上落日，說：“也可以看見日出?！?br/>
    任雨晴說：“是棟很好的房子，難怪你要搬過來。”

    霍清之低著頭，向前走了幾步，說：“我?guī)闳タ纯绰杜_吧?！?br/>
    任雨晴默默的跟在她后面，穿過長長的走廊，從盡頭的樓梯走上露臺。

    露臺上視野開闊，任雨晴剛一走進露臺，就覺得一股怡人的清風(fēng)撲面而來，令人心情愉快。

    她一眼就看見了露臺上的秋千，上次霍清之的照片里，她就是坐在這架秋千上，在落日的余暉里露出了清淡的笑容。

    任雨晴感覺自己懸在半空的心忽然定了一下，之前她看到那幾張照片，一直在不停的思索，霍清之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有這樣的秋千呢……

    又是什么人給她拍的照片？

    周佩會在這種角度給她拍照嗎？

    不過，現(xiàn)在看到這架秋千，任雨晴忽然明白了，那就是周佩給霍清之拍的照片，就在霍清之家的樓頂上，這讓任雨晴的心情好了不少。

    霍清之注意到她的目光，問：“要試試嗎？”

    霍清之站在秋千邊上，對她招招手。

    任雨晴沒跟她客氣，直接坐在了秋千上，好奇的問：“你幫我搖？”

    霍清之：“嗯?！?br/>
    霍清之答得這么坦然，任雨晴反而有點不好意思，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白色的裙擺。

    任雨晴輕聲說：“要不還是算了吧。”

    于是，霍清之沒有再向她走過來，她只是站在了欄桿邊上，靜靜的看著天幕。

    落日的余暉中，淡紅色的陽光給任雨晴的裙擺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色，任雨晴背著陽光，整個人好像要融化進陽光之中。

    秋千輕輕的搖起來，任雨晴興奮的睜大了眼睛，笑容綻放在她的臉上。

    霍清之很久沒有看過她這樣的笑容了。

    一瞬間，記憶沖入她的腦海，溫暖的夏日陽光下，任雨晴曾經(jīng)這樣燦爛的笑著，和別人說著些什么，霍清之走過她的身邊，故意在某個拐角停下，等上兩三分鐘，任雨晴就會出現(xiàn)在她身后。

    她就可以裝作巧遇，向任雨晴輕聲問好。

    那時候她們明明不熟，但每一秒鐘的陽光都沒有陰霾，現(xiàn)在任雨晴在她的家中做客，而她們曾達到過人類除了血緣之外最近的關(guān)系，但霍清之卻覺得任雨晴離她很遠。

    霍清之凝視著任雨晴，她想起自己在那間咨詢室里，第一次向人敞開心扉，她問面前的女人：“為什么人不能遺忘另一個人？”

    那個人沒什么表情，但聲音卻有溫度，她看著霍清之的眼神有一點憐憫，她說因為你們曾經(jīng)度過了一些時間，你忘不了的不是這個人，而是和這個人一起度過的時間，人真正沒有辦法否定的是自己。

    霍清之還在迷茫的時候，那個人又笑起來，溫柔的說：“你說你忘不了另一個人，那難道另一個人就能忘記你嗎？”

    霍清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個房間的，她只知道自己的腦海中回蕩著一句話：那個人就能忘記你嗎？

    所有的感情都是雙向的，既然她忘不了和任雨晴一起度過的時光，那么任雨晴也會忘不了她。即使這種忘不了比她要淺要薄，也沒有辦法一瞬間就抹滅。

    任雨晴只是比她更會演吧。

    霍清之靠著欄桿，笑著問任雨晴：“好玩嗎？”

    任雨晴笑容燦爛，話語里都帶著笑聲：“好玩！你怎么想到在家裝秋千的？”

    霍清之很誠實：“買房子的時候開發(fā)商裝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任雨晴笑得直不起腰，“我就知道！你這種木頭怎么會想到在家裝秋千？”

    霍清之走到秋千架旁邊，輕輕推了一把秋千。

    任雨晴叫她木頭，有什么不好呢？霍清之心說，本來就是木頭一塊。

    她輕輕幫任雨晴推著秋千，在初冬的風(fēng)中，任雨晴的長發(fā)偶爾被吹起，撫過她的手腕，帶來一些癢癢的觸感。

    霍清之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有點快，她有點怕任雨晴叫她走開，又有點沉迷于此刻，空氣里仿佛有什么令人沉醉的氣息，任雨晴的長發(fā)飄在她的手腕，像是觸手可及。

    她離她那么近啊，連身上的香氣都能夠聞到，是霍清之最喜歡的那種味道，帶著一絲甜味，卻又如大海般神秘。

    落日之后，霓虹燈的顏色從遠處一點點亮了起來，一條蔓延的燈海出現(xiàn)在她們的面前，五光十色的夜幕鋪陳開來，在這間江景別墅的樓頂，仿佛整個城市都蘇醒了。

    霍清之輕輕推著秋千，耳邊是任雨晴清脆的笑聲，任雨晴的香味順著風(fēng)縈繞在她身邊，那股令人沉醉的氣息更加濃厚了，霍清之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過這樣美好的時光。

    她的心中堅固的城墻轟然倒塌，在夜風(fēng)之中，霍清之似乎都能聽見那些磚塊落地的聲音，那些城墻倒下之后，她的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就像那些爛俗的情歌所唱的一樣，她只想靠近任雨晴一點點，再多一點點。

    霍清之悄悄看了一眼時間，輕聲問：“留下來吃晚飯吧?！?br/>
    任雨晴卻像是忽然被驚醒了一般，她的聲音恢復(fù)了冷靜，說：“不用了，我回去再吃就好了?！?br/>
    在她清醒的聲音中，霍清之也意識到了。

    這幾十分鐘是她偷來的，從過去的時間里偷來的溫情。

    就在這一瞬間，霍清之感覺自己喉嚨哽塞，她幾乎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只覺得有一種凝滯的事物從她的心中緩緩升起，她的眼角莫名其妙的濕了。

    拐過一個墻角，霍清之用指尖抹去那一點點淚水，她將任雨晴送到門口，請她上車。

    任雨晴卻對她笑了笑，說：“不用，會有人來接我的?！?br/>
    順著她的話音，一輛車停在霍清之家門口，安安從駕駛座探出頭來，對霍清之打招呼：“清之好久不見！我接雨晴回家啦！拜拜！”

    任雨晴跟她揮手再見，鉆進了車?yán)铮瑳]有再看她一眼。

    霍清之對她揮揮手，走回客廳里，坐在沙發(fā)上，整個人卻怎么都沒有辦法放松，保持著那種脊背挺直的坐姿。

    周佩從房間里躥出來，一邊走一邊說：“可算走了！這到底是干什么？！欸？清之……你怎么哭了？”

    “我哭了嗎？”霍清之很迷惑，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果然有水跡，“我不知道……”

    霍清之忽然意識到，這是她二十幾年來第一次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