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登州衛(wèi)被襲（1）

    “慢慢說，別急?！狈缴鷱鸟R車上下來。

    他們這一路不是太急，沒到刻不容緩的地步，而且徒步速度太慢了些，騎馬他方生又不會，而且也不利于隱藏身份，所以這次方生干脆大方的買了幾輛馬車。

    只是這馬車在路上顛簸的很，古代的路段也自然不能和后世比，小路比大路多，所以能夠碰到報信的使者已經(jīng)算是運氣不錯的。

    “昨日，昨日有人劫了莊子，弟兄們一路打一路跑，死的慘啊?！蹦擒姂艨蘅尢涮洌f話也斷斷續(xù)續(xù)，身上也盡是血跡，看的出來時經(jīng)過一番苦戰(zhàn)的。

    “莊里的鹽貨護(hù)送出來一大半，剩下的也被倒掉，沒辜負(fù)方大哥的栽培，可這自小長大的弟兄?！?br/>
    “那些人各個都是制式的戚家刀，鋒利的很，各個也都像是殺過人，一刀過去眼都不眨，實在像是亡命之徒?！?br/>
    “他們動靜不小，半夜里把我們吵醒了，等沖進(jìn)莊子里的時候我們也差不多準(zhǔn)備好了抵擋一番，可這也就一眨眼的空子，陣勢剛列好，已經(jīng)死了七八個，等到稍微穩(wěn)定下來，好歹把這些前一批沖進(jìn)來的十幾個人殺個干凈?！?br/>
    那軍戶講的有些斷斷續(xù)續(xù)，但方生還聽得懂，這人也是熟面孔，說來登州衛(wèi)還留在莊子里也就一百多個人，認(rèn)了一個月，哪能有不認(rèn)識的。

    “操蛋的，若不是有人他臨陣脫逃，他們輕易打不破我們的陣勢?！蹦擒姂粢ба览^續(xù)說了下去：

    “第二批沖進(jìn)來的足足有三十幾號，手上也是完備的鐵器，甚至其中一兩個還是穿著木甲的，前排的十幾個弟兄臨時把刀綁在木桿子上掀翻了十幾個，自己這邊連個死的都沒有，也就傷了七八個，大家伙的信心這才完備了些，馬戶大哥還大笑說要把來襲的人全都?xì)⒐?，可就這話剛放下，密密麻麻的好幾百人就從正門口沖了進(jìn)來”

    “大家伙剛開始還好，沒一會就有人要跑，一下子就跑了四個，這下子大家伙的心一散，湊到一塊的人手一合計，干脆一路跑一路殺，越好了地方會和，好歹湊足了九十號人，死了十四個，跑了四個，他們都是先跑的，根本不知道在哪會和?！?br/>
    軍戶用力磕下頭，腦袋上全是血，眼淚雖然不流了，可那哭腔還在。

    “方大哥，幫弟兄們報仇啊，大家伙沒給你丟人，但他們死的冤枉啊！”

    方生皺起了眉頭，臉上微微有些動容，他不是沒心沒肺的畜生，這些個登州軍戶在他心目中作用可不僅僅是那么一點，而且大家伙在一塊久了，感情總歸還是有的，他方生是方生，已經(jīng)不是前世的那個陌路人了，而是融入了大明這個社會。

    和整個大明的人已經(jīng)沒什么不同了，所以，登州衛(wèi)一眾軍戶的死同樣讓方生臉上戚戚然，唏噓不已。

    “有什么眉目沒有。”方生問道。

    那個軍戶搖搖頭，方生有些失望，不過還在就沒指望在這些個軍戶嘴里能聽出什么來。

    “昨天夜里那些人來的太快，我只聽到有人大罵了一句‘敢搶我們的路子，找死！’”軍戶想起什么就說什么，反倒讓方生有些意外。

    如果不是對方故意留下的線索禍水東引，那有能力做下這筆賬的也只有兩方面，一方是城里的孔有德等人，可方生沒多想就排除了，如今大家站在綁在一條繩子上，他孔有德沒必要急匆匆的砍了這條繩子自己掉下去。

    至于剩下的那就只有大明的官軍了，這官軍一方又有吳三桂的關(guān)寧鐵騎定然不會插手，吳三桂只是客軍，即使崇禎再寵信他，在山東地界那也不敢過了界，若不然光是劉澤清和邱磊都會找他麻煩。

    至于剩下的劉澤清和丘磊都有可能，他們一個是山東總兵，一個日后怕是常駐登州的副總兵，各個麾下都有足夠的人手干這活計。

    而且，一次性拿出好幾百人，能拿戚家刀當(dāng)制式裝備的，那就只有大明的官軍。

    至于城里和濟(jì)州島不太對盤的李九成父子，方生也有想過，可一來李九成應(yīng)當(dāng)還沒笨到那種程度，自相殘殺可是大忌，二來，他李九成也湊不齊幾百人衣甲齊全的兵卒。

    登州的叛軍，說到底還是裹挾的說，真正拿得上臺面也就四五千人，至于到底是劉澤清和邱磊，這也僅僅需要一試就知，他們二人既然做了，那就肯定會露出馬腳。

    這趟方生回了登州，李焦已經(jīng)將登州衛(wèi)的眾人重新安置好，這些人獨立成一隊，李焦知道方生不單單是要這些人送鹽，而是留待以后有他用。

    “方大哥。”

    方生看到馬戶的時候，半邊身子幾乎都被包起來，活像個粽子，哼哼唧唧的叫喚道。

    “這次吃了大虧，看你日后驕縱不驕縱了。”方生笑了笑，沒有大聲哼道，可這停在馬戶的耳朵里還是噤若寒蟬。

    馬戶趕緊低下頭，小聲的道：“方大哥，你可要幫兄弟們報了此仇啊，大家心里憋屈的難受。”

    馬戶這等漢子都眼眶一紅，倒不是傷心或者委屈的，而是憋屈的，他們這幫人辛辛苦苦訓(xùn)練了兩個月，即使是方大哥離開登州衛(wèi)那也一日都未松懈過。

    可這僅僅被夜里的一次夜襲，那就死了十幾個弟兄，雖然對方是占著人和，天時，可好歹自己這幫人勉強(qiáng)還占個地利，竟然只擋了對方三次進(jìn)攻就給擊潰了，還跑了幾個平日里稱兄道弟的。

    “有仇自己報，別人幫不上大忙?！狈缴恼f道，可他本身就要好好跟劫了他私鹽的那批人算筆賬，要說這批在登州衛(wèi)的鹽貨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幾萬兩擺的方生來說也勉強(qiáng)吃得下去。

    可這不代表方生愿意平白無故的吃這么一次虧，不管是大明朝廷的總兵還是副總兵，誰該付出代價的，不弄個四倍五倍回來那就算不得討回本錢。

    馬戶心知方生并不是不打算報仇，話里的意思則是要他們自己去，馬戶臉上一紅，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方大哥”

    “跑掉的是哪幾個人？從哪來的，還是莊里原來的人么？”方生岔了一句問道，這才是他想知道的。

    四個人的臨陣脫逃，這才會導(dǎo)致已經(jīng)學(xué)會布陣以及經(jīng)過簡單整合后進(jìn)行抵抗的登州衛(wèi)所軍戶們潰敗的根源，即使這次敗退僅僅死了五六個人，可這些人幾乎等于方生一手調(diào)教出來的。

    馬戶心知自己說錯了話，趕緊彌補，恨恨的道。

    “也是登州衛(wèi)的，不過不是本莊的，其中一個前幾年就逃過來，另兩個是那人的親戚，見那人逃了，便也跟著跑了，至于剩下一個倒是莊子里，這次跑到一半還是回到了莊里，不過遲了?！?br/>
    “那三個別的莊的直接趕出去吧，遣散費也不要發(fā)了，那個半路又回頭的，觀察三個月后再說?！?br/>
    方生下手沒有太狠，至少沒殺人砍頭之類那么嚴(yán)重，人都?xì)⒘耍词鼓芷鸬酵刈饔媚且灿卸?，時日久了，再犯的肯定會有。

    軍法無情，真正能做到遵紀(jì)守法的，現(xiàn)代人都不能，更別說這些個出生低微的破落軍戶了。

    相比較殺頭，滅人姓名，如今這世道把臨陣脫逃的趕出莊子比什么都來的狠，出了莊子那只有一條路，‘死’，更別說遣散費也扣下了。

    臨陣脫逃的那三個人即使一時間憑著舊日積蓄活了下來，可這銀兩有出無進(jìn)，最后還是得落個餓死的下場。

    這也只能當(dāng)一時的手段，至于一勞永逸的法子方生不是沒有，但他沒能力去實施，古往今來真正能做到秋毫無犯的軍隊不多，小貓三兩只。

    近代有一只，可那是由農(nóng)民為基礎(chǔ)，工人，知識分子為中層的軍隊，這才能維持這只軍隊的純潔性，并且還能百戰(zhàn)百勝。

    “方大哥，是不是太輕了！”馬戶臉上的表情很是奇怪，不過看得出來，他是對那幾個臨陣脫逃的人恨得牙癢癢。

    “足夠了?！狈缴酉乱痪湓?，然后就去見李焦，李焦來了不短時候了，如今大家都在登州城里，衛(wèi)所那是不能去了。

    至于馬戶，讓他下狠心去殺了那幾個平日里稱兄道弟，一起有肉吃肉，有樹根也一塊啃得難兄難弟，他馬戶沒那么狠心，平日里大家伙的可都沒什么區(qū)別！

    只是那四個家伙臨到最后腿軟了而已，要說一下子幾百人沖過來，馬戶仔細(xì)想象自己還干翻了七八個，這要擺過去，那簡單就是奇跡，壓根就不可能，若不是方生，恐怕第一個跑的非是自己不可。

    要說這一切更都是方生帶來的，若是方生一心要讓馬戶殺了那四個逃掉的，讓馬戶駁斥方生的意思，他又沒那膽子，所以才有如此怪異的表情，好在方生沒殺人，這就是好事。

    馬戶松了口氣，這總比一開始預(yù)想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