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晚上,對于宸妃語芙來說,簡直是噩夢。
不知吃了什么東西,她從下午的時候,腹中便開始隱隱作痛。但是她并沒有在意,只以為是普通的妊娠癥狀,待傍晚的時候,下處見了紅,她才真正慌張起來。連忙去傳太醫(yī)。
可是,為時已晚。宸妃的御用孟太醫(yī)言,宸妃娘娘定是吃了帶有附子的食物,已經(jīng)流產(chǎn)了。
這附子雖是補(bǔ)藥,但對孕婦與嬰孩卻足以致命。語芙聽了不禁渾身顫抖,聯(lián)想自己午膳時喝的那碗粥……不禁渾身驚出冷汗。
自己明明在給三皇子的粥中,加的就是附子,本想利用這碗粥要了三皇子的命,怎么會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最后竟讓自己誤食了?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語芙狠狠的瞪了小環(huán)一眼,這小丫頭嚇得不知所以,連忙跪下來,渾身都在瑟瑟發(fā)抖。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語芙讓太醫(yī)去廳中開藥,關(guān)上門方才發(fā)作,眼淚卻忍不住,一滴一滴落下來,“告訴本宮,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碗粥……那碗粥怎么會到了本宮的午膳中?!”
“娘娘饒命,小環(huán)也不知道,”小環(huán)支支吾吾,豆大的冷汗子鬢角滑落,她也緊張害怕到不能自已,“小環(huán)是親手將毒下在三皇子的粥中,也是親眼看見大宮女晴凝將那粥端進(jìn)了館娃宮,小環(huán)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沒有了!”語芙雙眼通紅,不住的流著淚,她渾身顫抖,終于忍不住,竭斯底里的吼道,“你聽見剛才太醫(yī)說的了嗎?那是個成形的男胎啊,我的孩子就這么沒有了……你竟然不知道為什么?!”
“娘娘息怒,娘娘小心身子??!”小環(huán)不知道該怎么勸,她又驚又怕,只得不住的磕頭,“娘娘別氣了……”
“出去,都給本宮出去!”語芙淚流滿面道。
“娘娘,咱們現(xiàn)在還有一件事要做啊!”小環(huán)這次卻沒有離開,而是繼續(xù)進(jìn)言,“這件事情,關(guān)系到娘娘今后的成??!”
“什么?”語芙勉強(qiáng)集中精力問,淚水依舊不住的留下。
“娘娘滑胎這件事情,”小環(huán)語氣堅定道,“一定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皇上!”
“可是……”語芙似乎也意識到這件事的嚴(yán)重性了,她似乎很是擔(dān)憂,“本宮又怎么能瞞得過皇上?”
“瞞不過也得瞞,”小環(huán)微微瞇起眼睛,長嘆一聲道,“倘若皇上知道您的孩子沒有了,按照如今的情況,娘娘您若再想得到皇寵,恐怕就難了!”
“那可怎么辦?”語芙一時也急的沒了主意。
“娘娘放心,您先好好休息,”小環(huán)眼珠一轉(zhuǎn),再不復(fù)剛才的驚慌模樣,“外面太醫(yī)的事情,就交給小環(huán)處理,娘娘定要記住,您的孩子安然無恙!晚些時候,小環(huán)再拿些布帛棉花過來,娘娘必須做出一個假肚子才行!”
“可是,”語芙此刻有些不知所措,“倘若瞞到了分娩時候,又要從哪里弄個孩子出來?!”
“娘娘,您不是看過好些這種話本嗎?”小環(huán)卻不擔(dān)心,她笑道,“那些書里,不法宮妃用從宮外找來孩子的事情……咱們到可以效法一二……”
“可是……”語芙似乎還是有些顧慮,她支支吾吾,一時之間猶豫不決。
“娘娘,您就狠狠心吧!”小環(huán)苦口婆心的勸,“若是再耽擱下來,待那太醫(yī)離開了咱們這鳳寰宮,這事情就是想隱瞞,恐怕也是不能了!”
語芙咬咬牙,一狠心,長嘆一聲,方道:“也罷,你去準(zhǔn)備吧!”
說完,她閉上眼睛,似乎睡去,但是眼角卻有淚水,順著顴骨緩緩滑落。
不知小環(huán)用了什么方法,總之太醫(yī)在離開鳳寰宮后,對這件事三緘其口,并上奏皇上,宸妃娘娘一切無恙。
楚桓這才放下心來。
林卿雅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笑的那叫一個溫柔似水。她翹著蘭花指掀開茶蓋,淺淺的飲了一口,方才道:“令萱,這件事你做的很好!”
“多謝主子夸獎,”令萱福了福身,又道,“那語芙那邊……”
“這語芙?jīng)]有了孩子,自然成不了什么大氣候,”林卿雅冷笑,“令萱,你囑咐小環(huán),宸妃的那個死孩子,該出點(diǎn)貢獻(xiàn)了!”
“主子的意思是?”令萱有些不懂,略略皺了眉頭。
“宸妃的這個孩子,自然不能白白流掉,”林卿雅冷笑,“令萱,你說倘若容妃攤上個因為嫉妒害死宸妃娘娘肚子里孩子的事情,會不會很好玩?”
“主子是想讓宸妃娘娘誣陷容妃娘娘?”令萱頓悟,卻又有些擔(dān)心,不禁皺眉道,“可是宸妃娘娘又怎么肯配合?”
“這就得再從她身邊的宮女小環(huán)身上下手了,宸妃不是對這個宮女言聽計從嗎?”林卿雅又飲了一口茶,神色悠然閑適,“她定然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人,已經(jīng)背叛了她……”
“主子,這招的確高明!”令萱贊道,“等利用宸妃解決了容妃之后,她就沒有什么用了,依宸妃單純的性子,想除掉她十分簡單,主子剛好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一下子解決掉兩個大敵……令萱在這里先恭喜主子了!”
“這事情還沒有成功,你急著恭喜什么?你這丫頭的嘴巴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甜了?”林卿雅雖然這么說,但是臉上得意之色盡顯,她沉吟片刻,又道,“令萱,那個小環(huán),知道她自己在替誰做事嗎?”
“回主子的話,我并沒有告訴過她,”令萱道,“我每次與她交接,都是用黑紗蒙住面的,她應(yīng)該不知道……”
“做得好!”林卿雅強(qiáng)調(diào),“未免節(jié)外生枝,這件事情千萬不要讓小環(huán)知道!”
令萱答應(yīng)了下來,林卿雅這才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催促自家丫頭趕緊去辦,方才放下心來。
而這個夜里,十分不太平。館娃宮中亦如此。
夏暮兮聽了晴凝的報告,緊皺的眉頭就一刻都沒有松開過。
“晴凝,”夏暮兮正色問道,“你這消息可正確?”
“主子果然有先見之明,扶持瑞喜公公成為局的,再命他在各宮中安插咱們的暗線,”晴凝道,“這件事情,便是在蕙蘭殿中的細(xì)作,在惠嬪娘娘窗戶外聽見的,惠嬪娘娘果然買通了宸妃娘娘身邊的人,看來宸妃娘娘所做的一切,背地里都是這個惠嬪策劃的!”
“本宮原先便說過,這個惠嬪林卿雅,是不會甘心一輩子碌碌無為的!”夏暮兮冷笑,“而她如今外有司徒公這棵大樹,內(nèi)有宸妃這個利用的對象,想必要開始采取行動了,看來咱們也該主動出擊了!”
雖然夏暮兮的話中很多詞匯晴凝都沒有聽懂,但還是勉強(qiáng)猜出了大致意思,她有些擔(dān)心的問自家主子下一步的計劃。
“既然林卿雅有沙包,那這次的事情,本宮也得找個利用的對象才行!”夏暮兮冷冷一笑,“這樣才可以化險為夷!”她想了想,皺了眉頭又道,“況且,蘇嬪陪太后去青蓮寺祈福,算算日子也快回來了,本宮得在她回來之前,感覺炮灰了語芙才行,否則她再插一杠子,這局面可就更加混亂了!”
“主子說的是,”晴凝道,“那下一步……”
夏暮兮笑了笑,對晴凝如此這般訴說了一通,這伶俐的小丫頭也知道這件事情刻不容緩,連忙趁著夜色起身去辦。望著她離去的身影,夏暮兮瞇起眼睛:“看來,這個后宮要變天了!”
她的語聲悠長,也不知是說給身邊的青蘿聽,還是她自己。
“主子,”青蘿深深的望著自家主子一眼,心中有些酸澀。她家主子曾經(jīng)只是個養(yǎng)在深閨里的小女子,可是陰差陽錯,卻要經(jīng)歷這么多、肩負(fù)這么多,她看在眼里,實在很是心疼??墒撬吮M量幫助主子做事之外,卻沒有任何辦法。
她知道,這個后宮太兇險,主子如今雖然風(fēng)光,但是自古帝王多薄情,保不住那天行差踏錯,便被打入冷宮,她如今有些希望,如今失憶的主子可以接受大皇子的深情,離開這個牢籠。否則,主子如今這般風(fēng)頭出盡,最終結(jié)局如何……她實在不敢想,
“青蘿……青蘿?”夏暮兮見自家丫鬟居然走神,不禁有些詫異,“你再想什么?”
“沒什么……青蘿只是再想些計劃里的細(xì)節(jié),爭取做到萬無一失!”青蘿勉強(qiáng)笑笑,“主子,天色已晚,您快歇息吧!”
今夜楚桓去了鳳寰宮中陪語芙,不會來她這里了。夏暮兮的心中卻沒有什么妒意,她點(diǎn)點(diǎn)頭,任憑青蘿幫她鋪好被子,便睡下了。
她做了很多夢,在夢里,她似乎是小孩子的模樣,總喜歡跟在一身白衣像雪娃娃一般的男孩身后,覺得只要這么一直注視著他,便是一生的幸福了。
那個眉眼精致的男孩似乎藏著很多秘密,從不笑、也不哭,整天板著一張臉,但是她卻知道,那張呆滯的面孔下,有一個脆弱的心。她從他的眸子里,看見無盡的悲哀與滄桑,那些情緒讓她心疼,可是她卻從不敢上前安慰。
她不知道他究竟是誰,只知道他主子皇宮一角,一座廢棄的冷宮里……當(dāng)夏暮兮被無邊無際的悲哀壓迫的幾乎喘不上氣來的時候,她終于明白,這個夢,是這具身子已死的原主留下來的,只屬于楊墨惜和素和皇子的情殤……
當(dāng)她悠悠醒來的時候,眼前還是一片黑暗。臉上卻涼颼颼的,一摸之下,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不知不覺之間已是滿臉淚痕。
窗外想起了三更的鑼聲。夏暮兮長嘆一口氣,正想閉眼繼續(xù)睡時,忽然發(fā)現(xiàn)窗戶一開,一條黑影跳了進(jìn)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