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拒絕恩寵
楊永負傷在密林山路艱難地走著。楊永傷勢不輕,心中反復出現劉勇一家慘遭殺害及與春華相別時的情景,恍若生離死別,心中之苦,不言而諭。楊永走著、走著心中痛苦無比。忽聽見不遠處傳來禁衛(wèi)搜索之聲。
副將:“給我搜清楚!”眾禁衛(wèi):“是!”楊永一時不知該往何處走,慌亂之際,突有一手從后掩著楊永之口,楊永一驚,正想掙扎。
袁放在楊永耳邊低聲喝止:“是我!隨我來!”袁放說完,方放手,楊永見袁放,恍如隔世。
袁放扶著傷重的楊永穿過密林,向另一方向走去。河邊系著一小舟,袁放扶著楊永走至,兩人上了小舟。袁放把小舟撐走。
楊永面色發(fā)白,向岸上看去,小舟離岸已越來越遠,仿佛他與春華也越離越遠,楊永一臉茫然的痛苦神色。
汪直在西廠大堂內看文件,心神不定。副將:“參見廠公?!蓖糁弊宰献吡讼聛恚豢锤睂⒒翌^土臉的面色,已猜出是無功而回,大怒。
汪直:“楊永和鐵面人還有關系?那鐵面人有功夫你們失手,那楊勇一個文弱書生,你們也對付不了?真是一群廢物!”副將正想認錯:“是!屬下無……”汪直已一巴掌打下!
汪直:“我要的不是會認錯的部下,而是會辦事的部下,給我滾出去,沒找到楊永之前,別在我跟前出現!”副將驚惶回話:“是,廠公!”副將正要出去。
汪直喝止:“給我站??!緝捕楊永之事暗中進行,不許在宮中傳出半點消息?!备睂ⅲ骸笆牵瑥S公!”副將出,汪直心中有所牽掛的樣子。
汪直在房中喝著悶酒。
小院內,小太監(jiān)拿著樂器及兩個小包袱,跟著春華進來。
春華跟周太后進香回來,小太監(jiān)幫忙拿著應用物品。
汪直看到春華回,心頭一熱。
小太監(jiān):“夫人,陪太后到興華寺,沿途好玩嗎?”春華心神不定,敷衍說:“不錯?!毙√O(jiān):“如果奴才也有機會這樣風光隨行就好了。”春華:“日后一定有機會的?!毙√O(jiān):“那……”春華不想小太監(jiān)再問下去,說道:“你把東西放下就可以了,回去吧!”小太監(jiān):“是!”春華待小太監(jiān)走后,不禁嘆了口氣。
誰知門外卻傳來汪直的聲音。
汪直走了進來,關懷問道:“困在宮中多時,出去走走不是挺好的嗎?回來后為什么長吁短嘆的?不是出了什么事吧!”春華忙解釋:“沒什么,只是有點累!”汪直:“怪不得人說,在家千日好,出外半日難。春華你好像已經習慣了在宮中的一切?!贝喝A有點哀傷地說:“進宮差不多十年,還有什么不習慣的呢。而且無論喜不喜歡,這四面宮墻圍起來的地方,正是我們這群宮女生老病死之地。”汪直笑說:“為什么突然有這樣多的感慨?”春華:“沒什么。”
汪直也慨嘆起來:“習慣……人真是會有慣性的。你當了我的對食不過半月左右,每天只陪我吃頓早飯而已,但你離宮數日,我竟然覺得那頓早點,不及有你相伴時那么好吃?!贝喝A幽幽說道:“怎會呢?!蓖糁保骸盀槭裁床粫艺媸怯羞@樣感覺?!贝喝A突然有所求:“廠公,恕春華大膽,如日后春華有事相求,不知廠公會否答應?”
汪直:“你我雖是宮中的假鳳虛鸞,但也是我在皇宮唯一的掛名親人,你有任何要求,只要我辦得到的,我一定會答應?!贝喝A憂傷地說道:“春華先謝過廠公?!蓖糁保骸暗降啄阆肭笪沂裁词??”春華推諉地說:“現在還沒想到,春華想到的時候再跟廠公說!”汪直眼珠一轉,心中猜到一兩分,知春華或許知道楊永之事,為楊永將來鋪路,但不動聲色,笑說:“也好,你想到什么,就再跟我說吧!”春華心神不屬地輕笑點頭。
汪直暗看春華。夏荷與兩宮女在起坐間收拾自寺院回來的雜物。
含香在寢區(qū)紗帳內獨坐,背向起坐間,含香手中拿著的是很久之前楊永替之包扎傷口的手帕與及楊永在含香有孕時相送的平安符。
含香睹物思人,既擔心楊永現時安危,也傷心以后再會無期。
含香把兩樣東西緊握手中,放到心窩之上。含香萬分難過。
御書房內,皇上把奏折看過后,吁了一口氣。
二喜上前問道:“皇上,今夜要移駕何處,讓奴才先行打點?”皇上:“柏妃隨太后進香已回來,朕不見她多時,就到同心殿吧!”二喜有點為難地說:“這……”皇上:“這什么?”二喜:“剛才接到柏妃宮中人來報,柏妃抱恙,暫時不便伺候皇上?!被噬嫌悬c掃興:“是嗎?這樣……朕今夜就到貴妃宮中吧!”二喜:“是,皇上?!比f妃宮中,燈火通明,有女樂工在奏樂。
皇上與萬妃對飲聽曲,其樂融融。萬妃輕倚著皇上,勸酒、加湯,皇上甚是受落那溫馨照顧。周太后知皇上又經常到萬妃宮中,甚是氣怒。
周太后:“萬貞兒不知給皇上喝了什么迷湯,柏妃溫婉柔弱、賢妃窈窕可人,劉妃聰明活潑,王皇后矜持有度,可是皇上卻只對萬貴妃迷戀不已?!睆垕邒撸骸疤?,奴婢聽皇上身邊人說過,皇上近日曾想駕幸柏妃宮中,可惜柏妃抱病,未能伺奉皇上。”周太后詫異:“柏妃抱???她陪哀家外出進香之時,雖然仍有點虛弱,但不覺有何病在身。她小產至今已近三月,怎么還未痊愈?張嬤嬤,你傳太醫(yī)到來,讓哀家問明她病況。”張嬤嬤:“是,太后?!碧t(yī)甲已到了宮中。
太醫(yī)甲:“臣吳正參見太后?!敝芴螅骸鞍Ъ衣犅劙劐峰Р《鄷r,想了解她病況?!碧t(yī)甲:“娘娘脈象雖弱,但總算平和,無大病之象,但娘娘卻說經常頭痛、夜咳,臣等已開了不少溫補、潤肺的藥給她服用,但仍未見完全好轉?!敝芴螅骸霸鯐@樣的?”太醫(yī)甲:“咳嗽本是首尾極長的病,臣等只好耐心為娘娘調理?!敝芴螅骸澳懵牶?,命御藥房眾太醫(yī)小心護理柏宸妃,希望她早日康復,好好伺候皇上。”太醫(yī)甲:“微臣知道?!焙阍谕牡钪谐瓕懡洉?,為楊永祈福。
含香:“上天垂憐,希望楊大哥傷勢早日康復,不再遇到兇險,只要他能平安無事,我愿意每日抄經,為他祈福?!贝藭r太監(jiān)捧一藥湯進來。
太監(jiān):“娘娘,御藥房送了藥來?!焙悖骸胺畔掳?,稍涼之后,本宮再行服用?!碧O(jiān)放藥后退下:“是!”含香向夏荷說道:“夏荷,抄寫經書的宣紙差不多用完,你替本宮拿些回來?!毕暮桑骸笆悄锬?!”夏荷也出去。
含香見宮中無人,把藥倒進茶壺之內。
含香向外叫道:“菱兒。”宮女甲走進:“娘娘有何吩咐。”含香:“藥我已服下,你把盤子拿出去,順道把涼了的茶倒去,換壺新茶進來?!睂m女甲正想拿東西外出:“是!”含香還咐囑道:“經過御書房時,向內務總管劉公公說,本宮身體仍然欠佳,暫不能伺候皇上?!睂m女甲:“是,娘娘?!焙闼闪丝跉狻?br/>
清姿宮中燈火仍盛,一太監(jiān)自外走進。
太監(jiān)走進回報:“稟告娘娘,皇上已移駕萬貴妃宮中?!鼻遄穗y免失望。
清姿:“撤燈!七巧,助本宮御妝!”七巧:“是!”門外太監(jiān),把燈熄滅,宮女也把起坐間的燈熄掉部份。
七巧與兩宮女陪清姿進寢區(qū)妝臺前。
清姿看著銅鏡內自已的容顏,不比萬妃有差,心中有點黯然,但隨即盯牢鏡中的自己,已暗下決心,一定要爭一日之長短。
七巧見清姿面露堅決之色,留神一會,才低聲向清姿問道:“娘娘,奴婢替你御下頭飾了?”清姿:“唔!”七巧小心翼翼地為清姿除下金釵。心中卻想看看清姿日后有何異動,好作回報。
清姿在涼亭內作畫,甚是聚精匯神。
七巧與兩宮女在旁伺候。
七巧摸不著頭腦:“皇上近日甚少過訪賢妃,她卻不怨、不鬧,幾天下來,只是作畫,有別于平常,她到底想怎樣?”清姿終畫好了一幅花鳥圖,收筆,拿畫一看,甚是滿意。
七巧見狀,連忙上前奉承:“娘娘,這畫真是好看。原來娘娘除了舞姿出色,畫功也甚了得!”清姿頗有信心地說:“未進宮前,琴棋書畫本宮也略學過一點,進宮后,很久沒提筆作畫了。”七巧:“很久沒畫,也能畫出如此佳作,娘娘真是慧質蘭心,天份極高?!鼻遄松跏鞘苈鋭e有所指地說道:“你說好,未必就是好。如果他也說好,那才是真正的好!替本宮把東西收拾好!”兩宮女:“是,娘娘?!鼻遄四弥?,已站起前行。
七巧連忙跟上。
御書房內,皇上剛批閱完文件,二喜已奉上香茗。
二喜:“皇上勞累了,先休息一會吧!”皇上:“唔?!碧O(jiān)進來通傳。
太監(jiān):“賢妃娘娘到?!被噬嫌悬c奇怪:“賢妃?傳!”清姿帶同七巧走進。
清姿:“參見皇上?!被噬希骸懊舛Y,賢妃何事突然過訪?”清姿:“臣妾剛畫了一幅花鳥圖,看來看去,總覺得美中不足,所以特來向皇上請教?!被噬弦蚧噬弦矘O愛繪畫,高興:“賢妃竟有此雅興?來,讓朕看看?!鼻遄税旬嬤f上:“皇上,你看如何?”皇上看見畫得不俗,對清姿另眼相看:“畫得不錯。朕不知道賢妃原來也懂作畫?!鼻遄耍骸俺兼皇锹远っ?,怎及皇上畫作已有大師風范。皇上,你看這畫是否仍有不足之處?”
皇上再細看:“這花鳥圖,鳥只有一只,顯得孤清,如在這枝頭上再加一只,作為呼應,那便生色不少?!鼻遄舜笙玻骸氨换噬线@樣一說,臣妾真是茅塞頓開。”皇上:“賢妃如有興趣作畫,朕有很多名家畫作,可讓賢妃觀賞參考?!鼻遄耍骸斑@當然好,但臣妾所識不多,怕未能欣賞到真正神髓?!被噬希骸岸玻秒抟恍┎禺媮?,讓朕與賢妃一同觀賞?!倍玻骸笆牵噬??!被噬吓c清姿在看藏畫,皇上指指點點。
清姿高興附和,加一兩句贊賞皇上見識的恭維話,皇上甚是受落,兩人親密地一同賞畫。
二喜、七巧看在眼里,當然知道清姿是另有所圖。
七巧一臉清姿難逃她法眼。御園池塘邊,清姿投皇上所好,以請教作畫一事,把皇上拉到自己身邊。
夜,倚霞殿內,皇上親自教清姿畫畫,皇上扶著清姿的筆,示意怎樣著力,可把墨的濃淡調較得更有層次。兩人耳鬢廝磨,甚是甜蜜。
日,御園池塘邊,清姿起舞,皇上在旁放上椅桌在作畫,把清姿的舞姿畫上。
清姿上前看看皇上畫作,甚是滿意?;噬峡匆娗遄烁吲d的樣子,更覺得自己畫功不俗,得清姿欣賞,甚為高興。
七巧與數宮女在一角低聲談話。七巧出示戴著的玉鐲,數宮女羨慕不已。
宮女甲:“凌掌衣,這玉鐲晶瑩通透,一看就知是好貨色,賢妃娘娘待你真好。”七巧:“娘娘最近得盡皇上歡心,皇上賜與的奇珍異寶,多不勝數,娘娘又怎會在乎這只玉鐲?!睂m女乙:“凌掌衣,你看看賢妃宮中可有職缺,有的話在娘娘面前美言幾句,把我提拔進去吧!”七巧:“好,讓我看看。”
宮女甲:“看賢妃的走勢,早晚會超越萬貴妃成為后宮新貴,凌掌衣,我也想進賢妃宮中,你替我想想辦法?!逼咔桑骸翱纯窗?!”此時春華剛與兩女樂工經過。三人都拿著樂器。
春華見七巧在,有點不自在,但避無可避,只得前行。
眾人互相行個禮,春華便與樂工繼續(xù)前行。
七巧那肯放過揶揄春華的機會,頗大聲地說:“我們當宮女的,雖是奴婢,但到底還是干凈、清白之身,當了太監(jiān)的對食,那感覺一定很不錯了?”宮女甲低聲說:“你別這么刻薄吧?!逼咔桑骸拔矣姓f錯嗎?”春華聞言,有點難堪。
樂工甲安慰道:“別管她,狗嘴吐不出象牙!”春華輕笑一下,但難掩心中痛楚。
春華受了七巧語言悔辱,失神地回到住處,剛巧汪直也由兩禁衛(wèi)隨行回來,在小院碰上,春華向汪直下禮。
汪直見春華神色有異,向禁衛(wèi)說:“你們先出去?!眱山l(wèi):“是!”汪直關懷問道:“春華,你沒什么吧?”春華:“沒事……”汪直真情地說:“有什么事,你不用怕,盡管跟我說。”春華:“真的沒什么……”汪直:“春華,你在宮中多年,我注意你也不是一兩天,你的喜怒哀樂我了熟于心,你說吧,誰欺負你了,還是聽到了什么?”汪直也擔心春華知道西廠追殺楊勇之事,表情狐疑。
春華看看汪直,終說了出來:“今天七巧只是說了些我成為廠公對食的難聽的話……不過不打緊,我不會往心里去的,一會兒便會沒事。”汪直:“僅此這些?”春華天真地點點頭:“真的,就這些,我說過,一會兒我就不會去想了?!蓖糁毕肓讼耄骸傲杵咔伞昧?,就這點事,你就更不用怕了?!贝喝A:“是啊,我說出來,已經舒服了一點?!蓖糁保骸澳蔷秃?,洗把臉,到廳中陪我吃個飯?!贝喝A轉身入房:“是!”汪直心有決定地走了出去。
七巧喜孜孜地前行,突然被一布袋蓋頭,兩禁衛(wèi)不由分說,便向布袋拳打腳踢。
七巧呼叫,但隔著布袋,也沒發(fā)出什么聲音。不久兩禁衛(wèi)停手,走向一角,原來汪直已站在那里。
汪直陰沉一笑,前行。兩禁衛(wèi)跟著汪直長揚而去。
七巧終掙脫了布袋,四看已無人,七巧也不敢久留,負傷匆匆走開。
凌司正知道七巧被打,趕緊走了進來,七巧背向凌司正坐著。
凌司正掰七巧過來看看:“讓我看看你……”只見七巧嘴青面腫,又氣又恨的樣子。
凌司正也感心疼:“唉,被人打成這樣子?!逼咔桑骸肮霉?,你要給我徹查,是什么人下的毒手!”凌司正完全沒半點羞慚地說:“膽敢在宮中這樣打人,除了我……還會有誰?你最近開罪了什么人?”七巧想了想:“沒有呀!除了昨天譏諷春華幾句,其它都沒有!”凌司正已明白三分,責道:“你呀,就是不懂分輕重,現在的春華,你還可以開罪嗎?”七巧仍不放春華在眼內:“一向我怎樣羞辱她,她也不敢反抗的,難道她敢找人打我?”
凌司正解說:“白兔是不會突然變成豺狼,但問題是她身邊現在有只大老虎。今時不同往日,她現在已是汪直的對食。打狗看主人,你連這個也不懂!”七巧明白起來:“那就是汪直了……姑姑,你要替我出頭,找汪直算帳!”
凌司正冷冷地說:“你真是太抬舉我了,跟汪直算帳?你姑姑我有幾條命?萬貴妃也要讓他三分呢!”七巧不忿:“那我怎辦?白白捱揍嗎?”凌司正:“你還想怎樣,叫賢妃代你出頭?別說沒證沒據,就是有證據,你敢指證他,日后保管更有你好受的!”七巧:“那……”凌司正:“那什么,你不想再惹麻煩的話,千萬別對人說,這傷是給人打的,只說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是!”七巧又氣又恨。
春華隨著汪直前行,有點渾身不自在。
春華低聲問道:“廠公,你想讓我陪你到哪兒去?”汪直胸有成竹地說:“你別問,待會兒就知道?!绷硪贿?,七巧避忌地前行,把頭垂得低低的。
剛有兩宮女經過。
宮女甲見到七巧臉上有傷:“凌掌衣,你的臉怎么了?”七巧不愿作答:“沒事,去做事吧!”兩宮女不敢細問,走去。
七巧正感氣憤,一轉角,卻見汪直帶著春華站在前面。七巧想轉身離去。
汪直向七巧叫道:“凌掌衣,怎么見了本廠公便走,不是做了什么虧心事吧!”七巧硬著頭皮上前下禮,招呼:“汪廠公……”汪直橫七巧一眼。
七巧只好恭敬地向春華招呼道:“邵掌樂?!贝喝A也欠一欠身還禮。
汪直看著七巧說道:“凌掌衣,你的臉怎么了?”七巧咽了一下口水才答道:“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汪直似笑非笑地說:“看來這一跤,摔得不輕呢!”七巧撫著臉不知如何作答。
汪直半教化,半恐嚇地說:“凌掌衣,以后走路跟做人一樣,都是小心一點好,再摔倒的話,可能是斷了一條腿,或是掉了兩只牙,那可是一生一世的事??!”七巧心頭一震:“是,是,謝廠公指點,七巧日后會小心的了。”汪直:“那好,走吧!”七巧連忙下禮,走去:“謝廠公!”春華心中明白,是汪直找人教訓七巧為自己出頭。
春華待七巧走遠后,有點不安地說道:“廠公,其實不需要為春華出頭?!蓖糁保骸安还苋绾?,你名義上是我汪直的對食,誰也不能對你無禮!”春華雖不認同汪直的手法,但也感受到汪直對自己的關懷:“我知道廠公是為我好,可是……”汪直:“你放心吧,以后不會再有人敢欺負你找你麻煩了?!贝喝A不安。
汪直:“去樂工局吧!”春華下禮而去:“是!”汪直看著春華的背影,有說不出的眷戀。
袁放自外買了些糧食回來,卻見屋中空無一人。
袁放有點不放心,叫道:“楊永!楊永!”沒人回答,袁放見屋中沒楊永人影,放下糧食后,匆匆走了出去。
楊永傷勢稍愈,已急不可待欲練回武功。
楊永拼命地練功,弄到滿身是汗,但仍不肯停下,最后揮出一劍,卻拉傷了肩膊上的傷口。楊永痛楚難耐。
袁放找了過來,見狀,連忙上前扶著楊永,一看肩膊滲血半責道:“你怎么了……傷還沒好,怎可以練功?”楊永幽幽地說:“大哥的仇等著我報、劉勇一家三口的仇等著我報,那位無辜的大夫,他的仇也等著我報,我要把武功練好,早日找汪直算帳!”
袁放:“你別傻,這事怎能憑匹夫之勇,便可成功?”楊永:“不成功,便成仁,總比這樣獨留世上來得痛快!”袁放諒解地說:“我知道你心中難受,你覺得是你害死了那獵戶一家,但無論如何,要沉住氣,你要是也死了,他們的沉冤不是更難以昭雪?”楊永不答話:“……”袁放扶了楊永起來:“來,回去先弄好傷口再說?!痹欧鲋鴹钣雷吡诉^去。
倚霞殿內,大太監(jiān)拿著一精致木盒,內有數瓶西域進貢的香水,正交與清姿挑選。七巧在旁,面上的傷已退。
大太監(jiān)解說盒中物品:“娘娘,這是西域進貢的香精,只要涂一丁點,已經遍體生香,真是極妙之品。各瓶香氣有所不同,賢妃娘娘可從中選取喜愛的香味?!鼻遄苏谥鹨患毧矗骸笆菃??”大太監(jiān)奉承地說:“太后吩咐奴才送與各宮娘娘挑選,奴才先把它帶來倚霞殿,讓賢妃娘娘先選?!?br/>
清姿打量一下大太監(jiān),說道:“不是吧,何公公,怎么說都是該讓貴妃娘娘先選吧!”大太監(jiān):“皇上近日多在倚霞殿逗留,這世間難得的香氣,先讓賢妃選,不就是先讓皇上受用嗎?”清姿知大太監(jiān)有心巴結,說道:“何公公既然這樣體貼本宮,本宮一定記住的?!贝筇O(jiān):“得娘娘此言,奴才銘記于心?!鼻遄嗣科看蜷_,嗅了一下,終選了其中之一。
清姿:“本宮就要此瓶吧。”大太監(jiān):“是,那奴才先行告退?!贝筇O(jiān)拿木盒出。
七巧奉承地說:“恭喜娘娘?!鼻遄瞬幻魉裕骸昂问驴上??”七巧:“何公公是后宮中出名的鳳凰?!鼻遄烁幻靼祝骸八区P凰?”七巧解說:“鳳凰無寶不落的那只鳳凰呢。他把貢品先拿來給娘娘挑選,證明在他心目中娘娘在宮中地位已比萬貴妃高?!鼻遄诵闹邪迪玻谥袇s說道:“怎會呢?貴妃名銜就已經比賢妃高,本宮怎敢跟萬貴妃比?”
七巧:“娘娘,后宮中皇后的名銜最高,可是你看王皇后,誰會把她放在眼內。娘娘,我看不多久,寵絕后宮的,很快就變成娘娘你了?!鼻遄吮黄咔蛇@樣一說,滿心歡喜:“本宮也想有這樣的一天。失意時那些受人冷落、鄙視的日子,本宮的確沒齒難忘,本宮再也不要過那樣的生活!”七巧:“娘娘放心,娘娘正如紅日初升,只會越來越明亮照人?!?br/>
清姿細心一想,也有點幸災樂禍地說:“紅日初升……你也說得對,萬貴妃比本宮比,當然是年老色衰了?!逼咔桑骸熬褪牵曰噬现挥性絹碓较矚g娘娘?!鼻遄烁吲d,賞賜七巧:“希望是吧!昨日周太后送來的那塊綢緞,本宮不大喜歡那個顏色,你拿去做件新衣吧!”七巧大喜:“謝娘娘!”七巧又是乘夜偷偷走向萬妃寢宮。
太監(jiān)一見七巧,連忙讓她內進。
萬妃坐在長靠椅上,由兩宮女以鮮花瓣浸的水為她清潔雙手,映月在旁拿著干布預備讓萬妃抹手。
七巧:“七巧參見貴妃娘娘?!比f妃示意映月等人外出,映月先替萬妃抹干了手,與兩宮女拿水出。
萬妃語帶譏諷地說:“近日你們賢妃娘娘,深受帝寵,你是她身邊紅人,還有空閑到本宮宮中走動嗎?”七巧:“娘娘,七巧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呢?!比f妃:“好一句身在曹營心在漢,希望你真的表里合一吧?!逼咔桑骸捌咔捎衷醺移鄄m貴妃娘娘?!比f妃:“說,近日有什么值得向本宮相告之事?”
七巧:“娘娘,今天何公公有沒有把西域進貢的香精拿來給娘娘挑選?!比f妃:“當然有?!逼咔桑骸捌鋵嵑喂紫仁前沿暺纺玫揭邢嫉?,讓賢妃先選的。他還說近日皇上多在賢妃身邊,他尊敬賢妃就是尊敬皇上!”萬妃聞言不悅:“什么?何中這個老奴,竟然不把本宮放在眼內?那賢妃如何?她有沒有搶先在本宮之前選了貢品?!逼咔衫L形繪聲:“賢妃聽到何公公這樣說,不知有多高興,把各瓶香精一一嗅過,選了最喜愛的一瓶,才吩咐何公公拿余下的給貴妃娘娘挑選?!比f妃不快:“賢妃難道不懂宮中規(guī)矩,不知道本宮身份比她高嗎?”七巧進讒:“奴婢也有提醒過她,但她說身份有什么要緊,宮中身份最高的是皇后,大家何時把皇后放在眼內。誰得寵,誰的地位就最高。”萬妃甚是氣憤:“她以為近日皇上多到倚霞殿,便已經是寵絕后宮?”七巧:“賢妃近日的確目中無人,她還說……”萬妃:“還說什么?”七巧:“她、她還說貴妃娘娘快將年老色衰……”萬妃甚氣:“大膽!”七巧忙下跪:“娘娘息怒,奴婢只是轉述賢妃的說話!”
萬妃:“邵清姿,你別自恃年青貌美,便可得皇上寵愛,終有日本宮把你從云端扯下來,你才知道本宮利害!”七巧:“娘娘息怒,千萬別氣壞身體?!比f妃:“七巧,你繼續(xù)替本宮留意賢妃舉動,及時回報?!逼咔桑骸笆悄锬?。奴婢先行告退了?!比f妃向外叫道:“等一下。映月!”映月連忙走進:“娘娘有何吩咐!”萬妃:“取五十兩銀來,賞與七巧?!庇吃滦闹胁环?,但只得答應:“知道。”七巧高興:“謝娘娘。”凌司正在房中,中年宮女掀簾入。
中年宮女:“凌司正,七巧來了?!绷杷菊骸敖兴M來。你可以退下!”中年宮女:“是!”七巧心不甘情不愿地走進:“姑姑!”凌司正:“怎么了,被人打得口青面腫時就懂得找我,無風無浪的時候,十數天也不來請個安?”七巧:“哪有?”凌司正:“沒有?不是我命人三催四請,你還不肯來見我!”
七巧在炫耀自己得勢:“人家事忙嘛,姑姑也知道賢妃近日受寵,宮中多了很多事情要打點呢?!绷杷菊骸澳忝??你當然忙,近日你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地四出請客,把一群跟在你身邊的宮女逗得異常高興,是嗎?”七巧狡辯:“姑姑,不是你說要在宮中扶搖直上,先要得人和。我跟她們打好關系,對日后前程不是有所裨益嗎?”凌司正:“你是想炫耀,還是為將來前程著想,我還不知道,我只想知道你哪來這許多錢,常命太監(jiān)到宮外買東西回來請客?!?br/>
七巧:“姑姑,現在我好歹也是賢妃娘娘宮中的紅人,多點賞錢,有何奇怪?!绷杷菊龖岩桑骸百t妃只是潘大人的義女,出身寒微,還有家累,她會給你如此豐厚的獎賞?”七巧強撐:“有什么稀奇,輸人不輸陣,她給我多些賞錢,也是為自己面上貼金?!绷杷菊嗫谄判膭竦溃骸拔以趯m中也想有權、有勢、有錢,可是有些事情要量力而為,別太冒險,小心自己撐不住,弄個粉身碎骨?!逼咔桑骸肮霉眠@樣說是什么意思?小看我不是辦大事的人?不相信我能得到豐厚賞錢?事實不就擺在眼前,我現在就是有用不完的錢?!?br/>
凌司正見規(guī)勸不成,直言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經常偷偷到萬貴妃宮中,我問你所為何事?”七巧一愕,強辯:“有什么事?我曾在貴妃宮中做過事,去找那邊的宮女、太監(jiān)閑聊幾句,有什么問題?”凌司正直接迫問:“閑聊?找誰?那邊有哪個是你的好友?”七巧一時答不上話。
凌司正勸說:“乘賢妃娘娘還沒察覺,你最好早些收手,日后出了事,沒人可以保住你的。”七巧反駁:“這個我早就知道,當日我給萬妃懲罰,你有保住我嗎?前日我給汪直命人打了一頓,你又有保住我嗎?姑姑,你放心,有什么事,我不會連累你的?!绷杷菊裏崦婵踪N冷屁股,氣結:“你……”七巧打個呵欠:“姑姑,我很累,我要回去歇一歇,晚上皇上到倚霞殿,我還要張羅一番呢?!逼咔烧f完便走了出去,凌司正氣結。
月正當空,春華倚窗望著月亮,心中思念楊永。
春華:“楊大哥,你現在何處?傷已經好了嗎?我雖然勸你離開皇宮,以后別再回來,其實我還是想再見到你,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別記掛我,讓我記掛你就好了。要永遠記住一個人,那是很痛苦的一回事!”這時汪直剛自外回,看到春華望著月亮,神情哀傷,猜出春華是記掛楊永。
汪直:“她為什么這樣哀愁?莫不是記掛著楊永那小子?”汪直想到此處,面上露出不快的樣子。
汪直過一會兒,又想通了:“記掛又怎樣?那小子還敢進宮嗎?他與我為敵,還可以活命嗎?別氣,別嚇怕春華?!蓖糁毕氲竭@兒,臉上寬容下來,和顏悅色地上前,向春華說。
汪直:“還沒睡嗎?”春華:“是,還睡不著?!蓖糁币惭鲱^看月光,說道:“今夜月色真好,難怪你看得出神?!贝喝A怕被汪直看出心事,忙應和地說:“是呀?!蓖糁保骸耙灰鰜砗缺?,賞賞月?!贝喝A:“不要了,太晚了?!蓖糁币膊幻銖姡骸澳窃琰c睡?!贝喝A:“是?!蓖糁弊呦蜃约悍块g。春華輕輕把窗關上。汪直轉身向春華門窗緊閉的房間看去,知兩人雖住得近,但距離仍甚遠,不禁暗嘆一口氣。袁放又買東西回來,不見楊永蹤影。
袁放向屋內外叫道:“楊永……”沒人回應,但在桌上看到一封信。
袁放連忙打開一看。
楊永:“袁大哥,請恕我不辭而別,這些日子以來,得你照顧,身上的傷已經痊愈,但心中的傷,卻越來越深。每當我閉上眼,我大哥、劉勇一家及大夫慘死的情景,便涌現眼前,這樣茍且偷生,我也不會快樂,我已經決定,誓與汪直這奸賊同歸于盡,方能了結這場深仇大恨。袁大哥,別找我,也別阻我。請你多加保重!楊永。”袁放看完信,又急又氣,走了出去。
楊永傷剛愈便不辭而別回到京城中,但不知忠伯情況如何,所以偷偷回家探視。楊永乘夜而至,走到家門前,才發(fā)覺家門已被踢爛,門庭破落。
楊永輕輕推門內進,只見以前簡潔明亮的廳堂,已被人四處翻查,家具弄得東翻西倒、物品被撒得四處皆是。
楊永心痛不已,正傷心之際,有一雙腳走了進來,楊永立即戒備抽出佩劍,回頭一看,原來卻是忠伯。
楊永大喜過望:“忠伯……西廠的人沒把你怎樣吧?”忠伯悲從中來哭了出來:“二少爺,你沒事就好了,我還以為你……”楊永:“別這樣,我沒事。西廠的人,來過這兒嗎?”忠伯:“那天晚上你走了之后,我不知有多擔心,想不到兩天之后,西廠的人就來了。幸好我去買菜,回來時,看見村口有不少錦衣衛(wèi)把守,我慌忙躲起來,才沒被他們抓去。但又怕你回來找不著我,所以每天晚上,我都偷偷進來看看,想不到真的給我看到你……”
楊永心懷歉疚:“忠伯,對不起,讓你受驚了?!敝也骸拔沂荏@有什么大不了,二少爺,你不能出事,楊家只有你這一點血脈了,你知道嗎?”楊永不想忠伯再為自己擔心,裝作明白地說:“我知道。忠伯,西廠的人正在追捕我,我要離開京城,暫時躲避一下,我怕你擔心,也怕你受牽連,才回來找你。”忠伯聞言已大驚已想拉楊永走:“那快走,給他們抓到,可不是開玩笑的。”
楊永自懷中取出一些錢:“忠伯,你先聽我說。這些錢你拿著,先回鄉(xiāng)去。”忠伯:“那你呢?”楊永說謊道:“我……我會找地方藏身,待風聲過后,我會回鄉(xiāng)找你。”忠伯半看穿楊永,緊拉著他說:“二少爺,你別騙我。”楊永不敢正視忠伯,拉開忠伯之手說道:“事情緊迫,我也不能在這兒逗留,你回鄉(xiāng),好好過日子,記?。 闭f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忠伯追到出門前,已不見了楊永人影:“二少爺……二少爺……”忠伯甚是擔心。
春華在房中正想更衣睡覺,突然聽到外面有打破東西的聲音,春華一愕然,走過去推窗看看什么回事。
汪直喝醉了酒,正由一禁衛(wèi)扶著進來,汪直碰跌了花盆,所以發(fā)出巨響。
汪直仍想掙開禁衛(wèi)的扶持外出:“你帶我去哪?我還要喝酒……”禁衛(wèi):“廠公,你醉了,回房休息吧!”汪直:“我沒醉,我要出去再喝!”兩人爭持著,汪直又推跌了另一花盆。
春華見狀開門出。
禁衛(wèi):“夫人?!贝喝A尷尬地點頭作答:“廠公,為什么喝得這樣醉?”禁衛(wèi):“內務府李公公六十大壽,席間幾位公公再次祝賀廠公得到夫人如此好的對食,廠公便不停地喝起酒來,誰也勸不住。”汪直醉得看不到春華已在那兒,仍叫道:“酒,我要酒,你們聽見沒有?!贝喝A接口說:“廠公,他們正在拿酒過來,你先回房等一下。”汪直聽到春華的勸說,好像清醒了點:“春華……哈哈哈……我的好對食……”春華更尷尬。
春華向禁衛(wèi)道:“扶廠公進去!”禁衛(wèi):“是!”春華與禁衛(wèi)合力把汪直扶了進房,放汪直在長椅上挨躺著。
禁衛(wèi):“夫人,我去拿醒酒湯。”春華本不想獨對汪直,但也沒法:“去吧!”禁衛(wèi)出,春華站在不遠處,只是看顧著汪直,別讓汪直出亂子,也沒上前伺候。
汪直卻好像酒醒了一點,向春華看了過來:“春華……”春華站在那邊答應著:“什么事?”汪直看了春華一眼,說道:“沒事,你在這兒就好了,讓我看得見你就好了?!比缓蠛馨残牡亻]上眼。
春華知汪直對自己是有幾分真情,心中既感激,又不安。
汪直突然又感觸地說起醉話來:“我是一個太監(jiān),從進宮那天起,就知道這條路不好走,我不怕孤獨終老,我以為只要有錢,有權,不再挨餓受欺就好,就滿足了??墒恰墒恰斘疑磉呌袀€人,一個女人,我才知道,我這才是我最最想要的啊?!贝喝A聞言更不安,勸說道:“廠公,你喝醉了!”汪直醉眼惺忪,但不失真情地看著春華:“我沒醉,我說真的。春華,留在我身邊,陪我終老……就像現在一樣,只是陪我吃頓早飯,讓我看看你,就這樣,可以嗎?”春華不敢作答。
汪直:“我汪直不枉一生,就是……我一念之間想到救你,沒想到也救了我自己。春華……我不能沒有你了……”春華黯然。
此時禁衛(wèi)拿了醒酒湯及熱毛布進來。
春華急忙引退:“你們好好侍候廠公!”春華回到房中,關上門,暗暗松了口氣,但回想起汪直的深情眼神,不禁惆悵。
汪直已在偏廳中,早飯已放好在桌上,但汪直并未進食,只在一旁看公文。春華刻意遲些出來,希望避過汪直,但一出偏廳,汪直已溫和地向春華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