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秉S藥師過了半響才給出肯定回答，他又道，“我會帶琴去。一年了，你該學(xué)有所成?！?br/>
    過去一年，兩人夜入城郊。長夜漫漫，除了練習(xí)醫(yī)術(shù)與實驗毒.藥之外，還能做些其他放松的事情。黃藥師給樓京墨尋了一樁趣事——教她彈琴，琴聲恰能遮掩住地下室里死囚發(fā)出的那些悶哼。

    樓京墨不介意夜間實驗后稍稍放松一番，習(xí)琴確實是一項不錯的提議，但她十分懷疑黃藥師的初衷。他真不是對誰教誰學(xué)一事上有足夠的執(zhí)著，凡事都要扳回一城嗎？

    **

    是夜，城門燈悄。

    郊外一處地下室被火把照亮，里面是樓河新?lián)Q來的三個死囚，犯得都是殺人越貨的罪，全都定下了問斬的時間。

    樓京墨從不問樓河如何換來死囚，而他們的結(jié)局又會如何。

    新到的三人看著還很精神，見從樓梯上下來的兩人僅是十幾歲，三人全是呵呵嘲笑起來。

    “小娃娃，你們是來送吃的？怎么兩手空空的來，細(xì)胳膊細(xì)腿拿不動?xùn)|西？”

    “我瞧著細(xì)皮嫩肉的，有句話說得好，正是秀色可餐。你倆還不快點走走近些讓我們瞧瞧。這破鏈子真特么麻煩，有本事別栓鏈子??！”

    “多半也是被抓來的，那人怎么就把你們也關(guān)進來了。難道是有心讓我們死前快活一番，嫩是嫩了一些，但也別有滋味。哈哈哈——”

    “還別說，我在樓里玩過幾回，感受真的不錯?？上е煌孢^女的，還沒試過男的是什么滋味?！?br/>
    這三人倒真是什么都敢想！

    樓京墨把手里的火把遞給了黃藥師，見他的臉色在火光下十分陰沉，是加快了速度打開悲酥香風(fēng)瓶蓋。可別實驗沒成，人就被黃藥師給弄殘了，樓河特意找來三個精神頭那么足的不容易，地上三人都是身具武功，有著淺薄的內(nèi)力。

    只待今夜毒成，最后一個實驗者則是樓河本人，親測悲酥香風(fēng)是否無法由內(nèi)力逼出。

    霎時間，地下室內(nèi)暗香浮動。猶如桃花盛開，香氣沁人心脾，宛如置身桃林仙境。

    不過幾息而已，本還叫囂著要掙開鎖鏈的三人都癱在了地上，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樓京墨上前給三人依次把脈，無視了他們眼中的憤懣朝著黃藥師點了點頭?！敖酉聛砭涂此幮У某志眯粤??！?br/>
    黃藥師取出一包隨身攜帶的鐵針，在他面無表情地針起手落之間，鐵針刺穿了三人的衣服直入他們的皮肉。哪怕三人口不能言手不能動，但從其眼神里也看出了他們身體的痛苦再成倍加劇。

    等到手中的針全部扎完，這又取了一把匕首劃開三人的衣物，確定此次隔著衣物取穴是針針命中毫無差錯。

    “看來你弄的藥效成了，這般劇痛也沒有刺激他們動彈分毫。如此甚好！”

    黃藥師說著先一步上了樓梯，回頭厭惡地瞥了地上的三人一眼，試藥時還讓人開口這一點很不妙，就該毒啞這些人才對，偏偏樓京墨說想聽聽他們最真切的感受。

    “三位如有不適可以盡管喊出來?！睒蔷┠陉P(guān)上地下室蓋子前饒有誠意地說，“反正喊破嗓子也不會有人來就救你們的。這句話，三位應(yīng)該對不少人說過，自是懂得其中真意。”

    ‘砰！’地下室入口的石板被封上了。

    火把被插在地上墻壁的凹槽處?；鸸忪陟?，卻無法將屋內(nèi)完全照得透亮。

    樓京墨在放著古琴的長桌后站定，今夜黃藥師說過要考校她的一曲《高山流水》是否入耳?！包S兄，你確定現(xiàn)在能平心靜氣聽琴嗎？要不，你先笑一下？”

    黃藥師還真笑了，卻是譏笑，“一曲琴讓心情不好的人變得心曠神怡，這才是真的琴音入耳，難道你連如此淺顯的道理都不懂？”

    好，就你道理多。你道理多的話，有本事就別遷怒。

    樓京墨沒有多話在長桌后落座，琴今在右琴尾在左，她與琴半尺之隔，雙手撫上琴弦。右手以勾抹挑剔，左手以綽注吟猱，泠泠七弦復(fù)間，一闕《高山流水》在靜夜里散向遠(yuǎn)方。

    峨峨險山，洋洋江河，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樓京墨指尖的一曲高山流水不見半點隱居之意，反是盡顯山河壯闊、多嬌江山。天下風(fēng)云將起，皇圖霸業(yè)待展，我輩又怎能錯過。

    宅院之外，不知何時來了一位青衣白發(fā)的老嫗靜默負(fù)手而立。她聽著院內(nèi)傳出的縷縷琴音，仰天便見七夕銀河懸于天際，這曲多像當(dāng)年一切尚未開始的時候。

    許多年前，姑蘇城郊，參合莊內(nèi)，誰把瑤琴撫？

    有人滿腔的雄心壯志想要復(fù)國，從未有可能退一步海闊天空。有人一腔的癡心盡付相伴左右，哪怕癡夢里笑度余生也不悔。如今，鱗波流碎月，荏苒年芳歇。七月七鵲橋成時，有人去了天上，有人徒留人間。

    一曲終了，青衣老嫗恍然之中越過院門，隔窗悄然向屋內(nèi)望去。

    屋內(nèi)，黃藥師難得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于琴一道，你頗有天賦，算是沒讓我白辛苦一場?！?br/>
    樓京墨不覺得這只是天賦，是她的心性到了才對?！拔抑鴮崙?yīng)該說一聲感謝，但正如白天你在意的那樣，我不敢冒認(rèn)你的功勞，免得又在功勞苦勞上糾纏不清。俗話不是說了，師父領(lǐng)進門，修行在個人，想必聰慧如你必然懂得這一淺顯的道理?！?br/>
    黃藥師聞言深吸一口氣，琴音繞梁未散所以他才不動氣，畢竟知音少，有些言語之激他也能忍得?！拔蚁仁厣习胍梗鹊阶訒r就去看那三人的情況如何。眼下這股桃花味散得有些遠(yuǎn)，也不知四周會否有人誤中招?！?br/>
    悲酥香風(fēng)是毒氣，難免在使用時向外散逸開去。一年以來剛開始實驗的時候，一不小心是迷倒過夜半趕路人，好在當(dāng)時藥量小，只讓人昏上一個時辰?jīng)]有出大岔子。

    今夜的桃花香也飄了出去，但只要不踏進這個院子即可。

    誰想窗外的青衣老嫗已身體已經(jīng)僵了大半住，幸而她懷里仍然保留著當(dāng)年的解藥。當(dāng)年她看著那人改進了悲酥清風(fēng)的缺點，相對的解藥自是從未離身的攜帶。此時她勉勉強強從懷中取出一嗅，而這一瞬衣袖輕微的摩擦聲在夜里被放大了。

    “誰？！”下一刻，距離窗較近的黃藥師已經(jīng)推窗將兩整瓶悲酥香風(fēng)投了出去。

    桃花香氣在院里飄散開，星輝之下不見半分人影。

    樓京墨取下火把靠近窗戶，聽不見四周有第三道心跳聲，卻瞥見靠近窗戶的地上有一雙淺淺的腳印。腳印不大，來者該是女子。

    “她應(yīng)該沒有惡意。”樓京墨分辨過不少足跡，習(xí)武與否、胖瘦不同等等因素都會造成腳印深淺不同。

    這一雙腳印特別淺，說明來人的輕功很高僅是虛站于地上，如此人物逃過了悲酥香風(fēng)的影響。究竟是她武功太高，高到跳出了毒.藥的束縛，還是她本就有相對應(yīng)的解藥？

    “悲酥清風(fēng)是從先生處得來的方子，現(xiàn)在改了毒方，可針對原本配方的解藥還有一定功效，可以讓人的身體短暫地活動一番。說不定，是先生有故人來?！?br/>
    黃藥師盯著那一對淺淺的足跡，樓河從不談起他的師門，也明確表示了指點醫(yī)術(shù)可以，但無法教導(dǎo)武功一事。加之樓河對樓京墨所言的一年之期，難道指的他的故人會找上門嗎？

    這人是樓河留給他們兩人的武學(xué)機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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