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在廚房外圍，柔和的視線總是去瞧著祝延曲。

    隨后再去看著三只黑陶三足陶鼎，小灶上煨著的六只大砂鍋。

    篝火里燃燒發(fā)紅的炭邊放著七十來個白芋，五十多個地瓜。

    準(zhǔn)備祝、郗、姜、沈，森五家蓋房用的竹料，有六十多個勞力。

    聽說玉黎，涼琬族食量大，生怕這些少了不夠吃。

    躊躇幾步，走到祝延曲身邊，小聲問，“延曲，會不會太少？”

    祝延曲撐著酸痛的腰肢，正查看著鼎內(nèi)食物的生熟狀態(tài)，偏眸去看林素。

    “背簍里還有四根蘿卜，”祝延曲也擔(dān)心食物不夠。

    側(cè)身去看在一邊的背簍，想不起還有什么，走過去仔細(xì)查看。

    回頭看林素，“嬸子，紫茄還有十一根，圓白菜有六棵，這些足夠，若是不夠，現(xiàn)炒來得及?！?br/>
    林素面色沉靜，“好?！?br/>
    林素思緒雜亂，想到了什么，剛想要問祝延曲什么。

    就見祝延曲拿起背簍里的圓白菜，忙上前伸手。

    祝延曲瞧著林素那雙溫潤的眼眸，以及伸出指節(jié)修長，掌心和指腹有著薄繭。

    “給我，我去洗?！?br/>
    “麻煩嬸子了?！?br/>
    林素接過，笑意溫柔，“不麻煩?！?br/>
    祝延曲目送著林素和沈冉，郗遙三人一同前往河下游去。

    視線慢慢轉(zhuǎn)移，青松挺直的松林上坡處。

    已有搭建建議的臨時(shí)住所，敞開著的。

    三個孩子坐在洗凈的小石塊上，雙手托著腮幫。

    圓溜溜的眼睛去看著這青秀的風(fēng)景。

    祝興國坐姿乖巧，守著周東盛和顧華月，見到姑姑的視線看過來，忙向她招手。

    祝延曲笑著揮手回應(yīng)，就轉(zhuǎn)身，見郗淮在騰出來的空地制作竹桌。

    郗淮搭建完廚房，還沒歇一下，就開始制作竹桌。

    兩張簡易不過的竹桌在他手上誕生。

    他肩膀上隱隱有著血跡滲透出來，染紅了青灰布衣。

    做竹桌費(fèi)手，手背和指節(jié)上有著細(xì)小的傷口。

    祝延曲默默地收回視線，短嘆一氣。

    生存不易，能造就才人。

    拿起另一只背簍，走到了擺正的竹桌前。

    對郗淮輕聲說著。

    “午飯好了，可以讓他們回來。”

    “好，”郗淮放下另一張竹桌，抬起袖子擦掉額角的汗?jié)n。

    “我去叫他們?！?br/>
    祝延曲在他走后，從竹筐中分多次拿出口徑約二十幾公分的雙耳瓷盆，白瓷碗，白瓷盤擺放在竹桌。

    指尖輕撫精巧的瓷器，不由感嘆，都不是等閑之輩。

    -

    姜評拿著搭在肩上的帕子去河邊浸濕，擦著額角，脖頸，露出來的古銅色手臂。

    在他身后的森和看著手中細(xì)軟的帕子，仔仔細(xì)細(xì)地看，寬大的手掌輕撫。

    姜評轉(zhuǎn)過身來，看著他這般模樣，“快點(diǎn)，午餐時(shí)間到了?！?br/>
    森和輕微地抬著眼皮，去看陽光逆著灑下來，照在姜評身上。

    記憶中的姜評，是個毛胡子，遮蓋住大半張臉。

    只能看到一雙平靜的眼睛，和魁梧的身材。

    “好，”他應(yīng)聲，迅速擦完身上的汗?jié)n，走在了姜評的身旁。

    郗銓懷中捧著一張碩大的芭蕉葉，制成漏斗狀，下方放著野蒜和野蔥，上方是花椒葉。

    花椒葉上方是一張芭蕉葉折成的盒子。

    里面是晶瑩剔透的紅色果子，味道酸中有甜，與宋國的朱櫻相似。

    姜評停下腳步，瞧著忙里偷閑的郗銓，“你這是……”

    “摘了些野果，挖了野蒜野蔥?！?br/>
    “我?guī)湍隳眠^去？”姜評詢問。

    “不用，你和森和先走，我晚些回去?！臂屄曇糨p快，眼里有著柔意。

    溫柔和氣的郗銓，姜評看見無數(shù)次，并不奇怪。

    倒是森和不太習(xí)慣這么溫和，平易近人的郗銓。

    等郗銓走遠(yuǎn)，他才敢小聲問，“他……這是怎么了？”

    森和到現(xiàn)在見到的郗銓一直是嚴(yán)肅，面上沒有半點(diǎn)笑意的。

    “要去見心上人?！苯u想了想，總結(jié)這么幾個字。

    可回頭看著停在原地的森和，燦爛的笑容很是過分，“沒想明白？”

    森和搖頭，抬手撓著額角，不自然地笑了笑，“是要去見喜歡的人？”

    “嗯，”姜評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cè)，見他眼里閃過一絲黯然。

    “你以為是誰？”姜評起了玩心，想要逗一逗森和。

    森和抬眼看姜評，看他笑得開懷，認(rèn)真地想了一下，猜到是誰，卻不想說出來。

    看著姜評輕輕笑著，沒有說出口。

    姜評抬手輕微搭在森和的肩膀上，越過了話題，“走吧?！?br/>
    -

    菜熟之后，祝延曲就沒了事情。

    盛菜端湯布菜都是林素和沈冉，郗遙來做。

    真如郗淮所說，除了掌勺一事，其他與她無關(guān)。

    拿了一只雙耳瓷盆，盛蘿卜排骨湯，一只瓷盤各盛了炒圓白菜，烤茄子。

    烤白芋，烤地瓜各拿一個，白瓷小碗，筷子四副，一一放置在空置出來的竹籃中。

    正要提走，就見迎面走來的郗銓。

    他將洗干凈的野蔥野蒜，花椒葉找了空瓷盤放好。

    還滴著水珠的芭蕉葉小盒子遞到她面前。

    “這給你……給孩子吃的?！?br/>
    祝延曲美眸中有著疑惑，觸碰到竹籃的手收回。

    抬眼看他，又看看他遞過來的芭蕉葉盒子。

    里面血紅色的小果子，十分眼熟。

    “這是什么？”

    “品相，口感與朱櫻相似，酸甜可口，孩子會喜歡的?！?br/>
    郗銓見她不接，又解釋一句，“沒有毒?！?br/>
    祝延曲仰視著他，看見他眼里的真誠。

    郗潛跑了過來，胳膊搭在郗銓肩膀上，笑著伸手抓了一顆，“朱櫻？”

    他咬了一口，眼眸一亮，“哥，在哪摘的?”

    郗銓忍住脾氣回他，“河下游?！?br/>
    郗銓在竹籃中找到空位，輕輕將芭蕉葉盒子放了進(jìn)去。

    郗潛瞧這情形，咀嚼的動作停頓住，胳膊也慢慢從郗銓肩膀上放下來。

    這一瞬間，明白了什么。

    祝延曲提起竹籃，望向他二人，“飯菜做好了?！?br/>
    走了幾步，視線轉(zhuǎn)移到小灶上的黑陶砂鍋，低著眼眸對郗銓說，“砂鍋里是給你熬的藥，記得喝?！?br/>
    “好，”郗銓目送祝延曲向上坡方向走去，收回視線時(shí)，注意到了郗潛的眸光暗了暗。

    “你該不會……也對祝延曲有愛慕之心吧？”

    心思被猜中，郗潛噎住，清澈明朗的眼眸，面龐上不再有著燦爛的笑容，而是鎮(zhèn)定，腰背挺直，坦蕩回應(yīng)他。

    “是，既然孝期已過，遵照家規(guī)，長子先婚配，可是，沒說次子三子不許有愛慕之人。”

    郗銓不置可否地點(diǎn)頭，“那，各憑本事?！?br/>
    “那是自然?！臂瓭擃h首，側(cè)眸去看勢在必得的郗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