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真顯得很尷尬,笑容赧窘,說:“怎么來找你?都說是工作時間偷懶,出來采風(fēng)!”眼神仍微閃,“你就這么害怕見我?我們連做普通朋友都不行嗎?”
后面的這句話,倒是非常真誠,帶著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深沉憂郁。
我坦然笑了,說:“你要真是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我一直相信,男人和女人同樣可以成為真正的朋友!”微一停頓,語氣更平和,“沈真,我真的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畢竟,我真正的朋友不多!”
沈真神色朗朗逸然,又一笑:“那就讓我做你真正的朋友!”把畫板放到我的面前,“擺個型,讓我繼續(xù)畫完?”
“好?。 蔽矣职凑丈蛘娈嬌系谋秤霸煨?,站到海邊巖石上……
“畫好了?”
過了許久,我站得腿酸,再也忍不住,回過頭來,走到沈真的身旁,“做模特要收錢的,讓我站得這么累!”
“哈哈……”沈真坐在干凈的巖石上,一邊低頭修飾畫作,一邊大笑起來,瞟了我一眼:“就你這業(yè)余水平,像只泥鰍扭來扭去,還好意思跟我談錢,挺多請你吃個飯!”
“吃飯?。 蔽冶划嫲迳系谋秤吧钌钗?,視線無法移開,“我可不吃普通餐,至少要吃山珍奇貨,比如熊心啊豹子膽啊,老虎尾巴啊狼肺什么的,要是沒有,那你就別請!”
在他的畫板上,彩色鉛筆的畫作里,那個曲線玲瓏的白衣背影,如同仙子戲凡塵般揮舞衣袖,無邊的藍海白浪,連接天邊的云霞,海灘上,一線青苔巖石,更襯托著人的美和大海的空曠遼遠……
沈真不去當(dāng)個畫家,實在太可惜了。
聞言,沈真笑得更大聲:“你是魔王啊,這些你能吃得下?!我可沒有,就一頓簡餐,愛吃不吃,挺多再加半只燒鵝!”
“摳門!”
似乎聽到了海豚互相呼喚的清音,我的惡作劇之心又起,收繳沈真的畫板和筆,放到一旁的巖石上。
沈真莫名其妙地看著我,清澈的大眼眨巴眨巴,像個天真的大孩子,清純可愛。
我站到沈真的面前,一本正經(jīng)地盯著他的黑眸:“沈真,認(rèn)認(rèn)真真回答我?guī)讉€問題好嗎?答完了,我給你一個驚喜!”
沈真愣愣的看著我,臉上無限的好奇,點點頭:“好,你問吧!”眼神里,難掩柔情。
“先把鞋子脫了!”我彎下腰,給沈真脫下鞋襪,沈真澄亮的眼眸一閃不閃,跟隨著我的一舉一動、一笑一顰,任由我擺布。
“你會游泳嗎?”
我解開他的領(lǐng)結(jié),拿在手里,一副準(zhǔn)備綁人姿態(tài),笑容詭異。
沈真絲毫無懼,認(rèn)真地點頭,眼神一秒不移地盯在我的身上,說:“會!”
“會潛水嗎?”
“會!”
海豚似乎越來越近,我拿領(lǐng)帶蒙上沈真的眼睛,接著問:“如果潛水像空手道一樣分九段,你在第幾段?”
沈真不禁又笑起來,眼睛被蒙住,俊臉依然英氣凜凜:“潛水還能被你分幾段,你真是高明!”坦露地諷刺,“不吹牛,我至少七段吧!”
“你確定嗎?”
“確定!”
我又脫下他的外套和襯衫,露出他精壯完美的上半身,拉他站起來,引導(dǎo)他向海水區(qū)走去。
沈真樂在其中,無限享受的神情,乖乖地跟著我走著,小心翼翼,一小步一小步向前挪。
三只小海豚向我們游過來,我走過魚蝦桶旁邊時,順手撈上幾條小魚,用力丟進海里,海豚們立刻游近,搶食。
讓沈真在巖石邊上站定,轉(zhuǎn)動他的修長身軀,背對大海,海浪就在他的腳底下翻騰。
沈真禁不住顫栗,戰(zhàn)戰(zhàn)兢兢,卻沒有說話,還是一副非常期待的樣子,他的后背腳底,海水清澈見底,海草和白沙在兩三米的深度。
“你準(zhǔn)備好,驚喜馬上來了,別動!”我輕輕地放開他的手,不動身上的衣服,脫下自己的鞋襪。
往沈真和自己身上潑了一些海水后,走到沈真的前方幾米處,我猛然起跑,沖過沈真的身旁,一手緊緊地抓住沈真的手,把他帶了出去——
“通!”跟著海浪巨大的拍岸聲,兩個人掉進了海水里,我拖著仰面的沈真往海里游去……
“哈哈!早知道你會玩,可不帶你這么玩的?!”沈真樂滋滋地游正身姿,翻轉(zhuǎn)過來,一手拉住我,一手扯下蒙眼的領(lǐng)帶,四處觀望——
三只海豚在我們身旁,上下游動,它們認(rèn)識我,當(dāng)然,也把沈真當(dāng)成了朋友,時不時過來拱拱他,嘻戲玩耍。
沈真定眼一看,我們已經(jīng)游離海岸一段距離,再細看,看清楚身旁白花花的動物,驚喜不已:“原來是海豚?。」?br/>
他像個撿到寶貝的孩子,開心大笑,跟著它們玩起來,高喊:“呵!從來沒有想過,原來我跟海豚……還能有這緣分……”朗朗之音蓋過浪濤聲。
“聽過海豚救人的故事嗎?我無聊的時候,還經(jīng)常逗它們玩耍,你沉下水去試試!”我在海里提議。
沈真果然深呼吸一口氣,放任身體,沉到海水里……
沒過半分鐘,沈真就浮出水面,一只較大的海豚頂著他的背部,馱著他上來。
沈真任由海豚托著,仰面朝天,哈哈大笑:“真是太好玩了!”……
我和沈真游上岸,站在海巖石邊上,一邊在海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一邊往海里遠處給海豚丟食物。
沈真看到歡樂地隨著小魚小蝦上下沉浮的海豚,回頭掃我一眼,眼神柔和,問:“下次來玩,能不能還帶我?”
我故作神秘而嚴(yán)肅:“那就要看你表現(xiàn)怎么樣,總還是撒小孩子脾氣,那我可跟你玩不起!”卻又偷偷笑了。
此時,沈真外套里的手機響起來,他掏出手機看一眼,又放回口袋,沒有接。
“誰的電話,干嗎不接?”我瞟見他手機上的電話號碼,是個陌生人,但號碼令我覺得有些熟悉。
“不用理它,騷擾電話!”沈真將最后一條小魚打水漂丟進海里,那小海豚一躍而起,把小魚一口吞下,連個泡都沒有。
“咯咯……”我禁不住大笑,“走吧,我們回去換衣服,晚上吃飯!”
“好!吃什么?”
我把桶放到海水里清洗:“我說了,沒有那四樣,我就不去!”低聲咕噥,“出了名的摳,我還不如回去自己做著吃呢!”
我想,不知道江成偉來不來我的公寓,回去要是遇見他,正好問問清風(fēng)樓拆遷的事。
“……”沈真的電話鈴聲又響起來。
他看了一眼,還是不接,看我洗好桶,走過來,將他的外套披到我的身上,穿上自己的襯衫。
兩個人穿好衣服鞋襪,離開沙灘,我推著單車,沈真幫我提著桶,順著小路往回走。
沒來得及說話,沈真的電話又響起來。
我從外套的衣袋里拿出手機,遞給他:“接吧,我知道是江玉立打來的,你再不接,她會一直撥到你手機沒電為止!”
沈真認(rèn)真地盯著我的臉色,沒發(fā)現(xiàn)異樣,把手機接了過去,看上一眼,猶猶豫豫,終于,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只聽一連串高分貝的聲音后,沈真應(yīng)一句:“知道了……掛了吧,我在忙……”把手機丟回給我,我把手機放回口袋里。
我不想問,沈真卻主動說:“她說她在老家參加青歌賽的海選,竟然通過了,明天是淘汰賽,讓我給她加油!”
穿過叢林間的小路,光線灰暗,我看不清沈真臉上的神情,但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一些不耐煩。
聽到江玉立竟然也參加了青歌賽,我有些震驚。
不過,我無所謂。
平時,江玉立唱歌就唱得極好,自學(xué)成才,對歌曲的熟練度非常高,同學(xué)們都叫她“k歌王”,能通過海選不足為奇。
見我無動于衷,沈真也不想多說,轉(zhuǎn)頭問:“我開車來了,等下把你單車放車上,我們回城里吃飯吧!”
我還是玩笑話:“不去了,外面吃的跟家里吃的一樣,我還不如回家去!”其實,我是不敢和沈真糾纏過多。
不知道沈真哪來的興致,竟然說:“那我送你回家吧,我買菜你來煮,算是我請了吧?”笑意上涌,一臉的陽光帥氣。
“果然是名符其實的慳吝家族,”我苦笑,“請我吃飯,還要我自己做?!”
“那我又不會,你不煮,那我們就買熟的回去直接吃好了!”
我無語了……
來到沈真的跑車旁邊,他幫我把單車折疊好,放在車后座上,我上車坐穩(wěn),他登上駕駛座。
沈真啟動車子,我摁住他的手:“你等一會兒,我有些話,先跟你說清楚,我們再回去!”
沈真又熄火,認(rèn)真地看著我,微笑如絲柔:“有什么事,不能回去再說嗎?”
我的神情如萬年冰川般,平靜不變:“我就問你,上次你媽媽那玉扳指的事,查出什么沒有?”
沈真苦笑不堪:“上次,你不是跟我承認(rèn)是你拿的嗎?你要是一時糊涂,我不會放在心上!”
“呵!”
頓時,我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沈真。
原來在他的心里,我方紫苑還是有可能為了一時之利,利益熏心,做出出格的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