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嘶啞，如破鑼拉鋸。

    小娜嚇得一縮脖子，敞開的門縫立刻關(guān)閉。

    伏耳傾聽，門板又是巨響，震得她隔膜刺痛。小娜不敢言語，她想下樓去找老魯，但走了兩步卻折回來，雙手捧心守在屋外。

    神經(jīng)，你有恩于我。別看我不是男子，但我一樣有情有義。

    小娜定了定神，任由屋內(nèi)叮咣折騰。她曾見過此情此景，癲癇發(fā)作時，便是這般模樣，所以她要守著神經(jīng)，免得他跳樓摔死自己。

    “神經(jīng)不讓我進(jìn)門，恐是自尊心作祟，不想讓旁人見到他狼狽污穢的一面。”

    ……

    夜色過半，月朗星稀。

    喧鬧的街道似換了張臉，安靜而神秘。

    一雙黑皮鞋出現(xiàn)在玻璃門外，門動了動，鎖緊。有聲音輕響，卡鐄彈跳，玻璃門隨之向內(nèi)推來。

    黑皮鞋緩步走進(jìn)萬壽宮美食城，腳步輕緩，柔軟如貓。

    老魯單身貴族，上無老下無小，左右無女人。他本住在三樓，但剛才喝得太多，直接在二樓包間里倒頭睡下。菜館工作人員都在本地生活，下工后整棟樓就只剩老魯、小娜和沈井三人。

    黑皮鞋立于大廳內(nèi)，兩分鐘，適應(yīng)環(huán)境光線，才抬腿上樓。樓梯松木制成，年久后逐漸松透，紋理擴(kuò)散，落足必有音。奇怪的事情發(fā)生了，黑皮鞋踩住樓梯，卻安靜如往常。

    上二樓，聽聞鼾聲四起，黑皮鞋稍作停留，來到三樓。

    小娜抱膝而坐，鼻尖在腿間蹭來蹭去。神經(jīng)折騰了大半個鐘頭，現(xiàn)在安靜許多，她敲門詢問：“神經(jīng)，需要幫忙？”

    “不。”嘶啞的一個字，透露出他還理智，也還安全。

    小娜心里嘀咕：“也是個可憐人?！?br/>
    突然一只戴黑色皮手套捂住她的臉，小娜瞪圓雙眼，拼命掙扎。但事發(fā)突然，她瞬間已被降服。

    小娜抖似篩糠，只感覺強(qiáng)健的手臂和粗獷的胸膛，她張嘴欲咬，卻被拇指和食指捏住兩腮，口中頓時一酸，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她被拖著向樓梯倒退，眼前的那扇門變得越發(fā)遙遠(yuǎn)。

    實木門板變魔術(shù)般凸起、龜裂、迸開。

    轟的一聲被拳頭砸出個洞，拳變掌，直抓向黑手套。

    黑手套避讓，同時放開小娜，閃入內(nèi)側(cè)陰影中。

    小娜癱坐，見木門緩緩?fù)崎_，月光下站著赤裸上身的男人。沈井汗流浹背，似剛從熱水中撈起一般，滿身霧氣蒸騰，強(qiáng)壯的肩膀隨著某種節(jié)奏上下起伏。

    “神經(jīng)……”小娜四腳著地，尖叫一聲爬向沈井。

    蒼白的臉，漆黑的眼，冰冷道：“站我身后?！?br/>
    小娜掙扎起身，緊緊靠在沈井背后，不時探出半個腦袋打量陰影中的人。

    黑皮鞋、黑手套。角度恰如其分，不多半寸，不少一毫，正擋住他的臉面。

    “女人我?guī)ё?，放你活路?！?br/>
    中文。聲音和他的裝束無二，陰森森，波瀾不驚。

    “不行?！鄙蚓蚯鞍氩?，離開月光，隱入黑暗。

    這時樓下老魯粗聲粗氣：“兄弟，咋啦？這么大動靜？”

    “老魯……”沈井語氣急促：“別上來?！?br/>
    “咋？”

    “別上來！??！”

    黑手套晃了晃，沈井立刻跟進(jìn)，腳下“吱”聲勁響，那人隨之停在樓梯口不敢妄動。

    月光慘白，被窗框割成“田”字，斜射地面，插于二人中間?；覊m翻涌，在月光下光點閃爍。

    沈井急道：“老魯，離開這，去街上等我?！?br/>
    “兄弟，到底咋了？我去拿槍?。?！”老魯同樣火爆性子。

    沈井怒道：“******，滾出去?。?！”

    沉默，腳步聲響起，漸遠(yuǎn)，消失。

    老魯走了，他信沈井。

    黑手套始終沒露面目，暗中說話：“重情義，夠朋友。”

    “嘖”了一聲，接道：“這女人我必須帶走，我猜，之前已經(jīng)有人找過你了。打發(fā)一個，又來一個，無休無止。何苦，何苦自找麻煩？”

    沈井淡淡道：“我愿意?！?br/>
    那人冷笑：“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了你。”

    “我有什么可惜的？”

    那人說：“腳步扎實，這身功夫可不易，白瞎了?！?br/>
    沈井問：“怎么，你要收了這身功夫？”

    “是?！?br/>
    話音未落，插于二人間的月光扭曲變形，戴黑手套的手猛然襲來。沈井錯步沉肩，手一碰，便道聲糟糕。

    不著力，松若無骨。手腕劇痛，勁透皮肉，直擊筋骨。

    松透勁！?。?br/>
    太極拳?。?！

    “見識了？”黑暗中噴出熱氣。

    沈井道：“見識了?！?br/>
    “人我?guī)ё?？?br/>
    “不行。”

    冷哼道：“找死?。?！”

    沈井聲音平淡：“是想找一找。”

    月光中黑手套波浪般抖動，沈井曲臂成肘，半邊臉映進(jìn)月色，悶哼一聲。

    ……

    老魯搓手跺腳，心急如焚，卻無奈英雄氣短，無計可施。

    花白頭發(fā)動了動，他抬手一摸，咦？幾塊碎木屑。再抬頭，猛然轉(zhuǎn)身跳開。

    三樓窗口崩裂，一個人影破窗而出，重重摔了下來。

    “咣”的一聲，砸在樓下“豐田”轎車上。車頂?shù)菚r塌陷，四面玻璃迸飛，扇形散落。

    另一條黑影緊隨其后，穿窗躍下，直砸向車頂之人。那人咳出口血，翻身滾開，腳尖碰地，已竄出四五米遠(yuǎn)。

    轎車被第二條黑影砸中，又塌了半截。黑影抬頭，蒼白的臉，漆黑的眼，是沈井。

    遠(yuǎn)處那人步履踉蹌，速度卻很快，突然回頭問：“你使的什么功夫？我沒見過?！?br/>
    沈井嘴角含笑，由車頂躍下，先跟老魯通了個氣，才朗聲應(yīng)道：“我沒練過功夫？”

    “那你這是……”

    “瞄準(zhǔn)了，往死揍！?。　鄙蚓芍?，并未藏私。

    遠(yuǎn)處那人腳下拌蒜，差點摔個跟頭，很快消失在長街盡頭。

    老魯皺眉，還是問道：“咋回事？”

    “說來話長，上去慢慢聊?！鄙蚓б晕⑿Α?br/>
    老魯抬頭，苦著臉：“我這窗……”

    “哎，你這么有錢?！?br/>
    “我這車……”

    “哎，你這么有錢?！?br/>
    上到三樓，沈井呆若木雞，額頭涔涔冷汗。

    小娜，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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