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梔本想說些什么,聽到連順的聲音,給顧錦遞去了一道眼神,便緩步退下。
很快,一抹明黃便閃進殿內(nèi)。
顯然,凌煜從鳳鳴殿回來,還沒有回承乾宮就直接來了婉月閣。
顧錦頭也未抬,更沒有起身,只是緊緊握了拳。
她在忍。
“婉兒,剛剛的事,是朕不好,委屈了你?!绷桁蠜]有在意顧錦的態(tài)度,直接坐在了她的身邊。
剛想抱一抱她,卻直接被她甩開,“皇上,嬪妾今日醉了,唯恐在您面前失態(tài),請回吧?!?br/>
看到她冷漠疏離,凌煜微微一滯,直接將她攬入懷中,“婉兒,是朕不好?!?br/>
靠在凌煜懷中,那抹曾令她安神的沉香如今卻令她心底的恨意更加洶涌,心底也煩躁了幾分。
緊咬唇瓣,驟然起身,“皇上,請回!”
這個時候,她知道琰兒就在他手中,生死未卜,她還如何對他投懷送抱?
因為她起身幅度太大,再加上飲酒,她的身子頓時一陣搖搖欲墜。
凌煜一把攬入她的纖腰,“婉兒,不要任性?!?br/>
顧錦突然笑了,“若是嬪妾任性呢?”
她笑得蒼涼,那樣的神態(tài)卻驀地刺痛了凌煜的心。
他突然想起,現(xiàn)在這一幕,像極了當年依依離開他時的模樣。
他下意識收緊手臂,禁錮的緊緊的,“朕不會怪你?!?br/>
顧錦被他抱得窒息,在溫暖的房間內(nèi),酒氣卻越來越濃。
雙拳緊握,狠狠將他推開,“皇上,嬪妾今晚不想見你,你回去吧?!?br/>
“婉兒……”
凌煜剛想靠近,顧錦慌忙避開。
二人拉扯之間,顧錦掙脫時不小心一巴掌甩到凌煜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后,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就連顧錦,一時也怔住了,她竟然……打了凌煜!
男人眼底劃過一抹不可置信,隨即迭起薄怒,幽深的眸子死死鎖著她,“你就是這般容不得別人?”
“你……”
顧錦動了動唇瓣,差點就要問出琰兒身在何處,卻生生止住。
她不能問,一旦暴露了身份,不止是她,就連琰兒,都得死!
下一瞬,那一抹明黃直接來到了她的身前,抬手攫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對視上那雙冰冷的眸。
“你在吃惜兒的醋?”
顧錦緊緊咬著唇,倔強的看著他,始終沒有說話。
許是酒氣沖入眼底,眼眶逐漸酸了起來。
顧錦斂去眼底濕意,終于出聲,“嬪妾知錯,請皇上責(zé)罰。”
盡管她刻意隱藏,但是聲音里還是有一抹化不去的哽咽。
凌煜眸光輕顫,隨即松開了顧錦,直接轉(zhuǎn)身離開。
那抹頎長的背影在燭火下逐漸拉長,顯出幾分寂寥。
顧錦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生機一般,驀地癱坐在榻上,再沒有抬眸去看。
凌煜出了臥室,直接對外面的連順冷聲吩咐,“擺駕,回宮!”
在宮燈下,凌煜臉上的巴掌印,分外招眼。
原本就忐忑的連順見此,立即嚇得低頭,不敢再看。
青梔也大吃一驚,剛剛她聽到從房間外傳來了巴掌聲,還以為是……
接著,她直接跪在地上,“皇上,我家娘娘醉了,若是有什么冒犯了皇上,還請您恕罪。”
凌煜聞言,腳步一頓,沒有多言,直接離開。
此時,他的背影決絕而冰冷。
青梔看見那抹明黃匆匆消失在婉月閣內(nèi),她才起身進了臥室。
掃了眼呆愣在軟榻上的顧錦,慌忙上前,“娘娘,皇上臉上的巴掌是你打的?”
顧錦緩緩點頭,“剛剛,我差點就忍不住,殺了他?!?br/>
“娘娘怎么能這么沖動,以前我們所做的一切不都前功盡棄了么?”青梔蹙眉。
顧錦無聲的笑了笑,嘴里喃喃,“如此,也好,他這幾日應(yīng)該不會再來婉月閣。”
青梔無奈嘆氣,“娘娘,你醉了,我去煮些醒酒湯過來?!?br/>
青梔很了解顧錦,以前就算她再恨,也能夠忍得住。
今天,一定是喝酒的原因。
她真不知道今日這一巴掌下去,顧錦前路如何。
是失寵禁足,還是直接被扔去落華苑?
凌煜回到承乾宮,看著鏡子里臉上的痕跡,對連順吩咐,“去華清宮知會一聲,今日朕飲酒太多,就不去皇后那里了,讓她早點歇息?!?br/>
“是?!?br/>
殿內(nèi)雖然升著火龍,還燒著火盆,而連順卻依然覺得猶如置身冰窖。
凌煜想起今晚顧錦一場的舉動,眸光微斂。
她真的是醉酒了么?
翌日。
顧錦醒來時,已經(jīng)是午時了,外面是白花花的太陽,曬得人暖烘烘的。
雖然昨日喝了醒酒湯,但是她現(xiàn)在依然頭疼的厲害。
她起身靠在榻上,一點點回憶著昨晚發(fā)生的事情。
想到她甩凌煜的那巴掌,纖細的黛眉頓時擰了起來。
看著自己的手,暗咬唇角,她到底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
青梔一進來,就看到她在發(fā)呆,柔聲安慰,“娘娘,昨晚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別再想了?!?br/>
顧錦斂了神思,“可確認了,昨晚的刺客是我南涼人?”
青梔點點頭,“不僅是南涼人,還是蘇慕一手策劃的?!?br/>
“是他一手策劃的?”顧錦眸光一沉。
“前些日子,娘娘和皇上十分恩愛,蘇慕害怕娘娘沉迷皇帝恩寵忘記報仇,所以想給娘娘提個醒。還有就是,他想試探琰兒是否在皇上手中?!?br/>
“他成功了?!鳖欏\勾了勾嘴角。
青梔咬唇,“這件事是蘇慕私自行動,瞞著景大人。今日一早,我收到了景大人的信,他已經(jīng)處置了蘇慕?!?br/>
“如今師父知道了琰兒在凌煜手中,他有何打算?”
“景大人如今正派人搜查,尋找琰兒的下落?!?br/>
顧錦點點頭,“一有消息,立即通知我。”
她說著狠狠的按了按太陽穴,似乎還疼得厲害。
“娘娘,我先去準備午膳,一會再煮碗醒酒湯,喝下就好了?!?br/>
自從出現(xiàn)掌摑一事后,凌煜再沒有踏入過婉月閣一步,也沒有半點消息傳來。
許是,他真的對顧錦失望了。
顧錦也不甚在意,所有的心思都在顧琰身上。
然而,一連七日,景天凌那里卻始終沒有半點消息傳來。
沒有等來顧琰的消息,顧錦卻等來了連順過來宣旨。
原本以為凌煜因為除夕那晚的事情動怒,要將她貶去落華苑,誰知卻是一道升位分圣旨。
連順看著顧錦,臉上少了溫和,只淡淡道:“琬嬪娘娘,接旨去謝恩吧?!?br/>
“是。”
顧錦接了旨,心中卻分外忐忑,實在猜不透凌煜這道圣旨是何意。
“琬嬪娘娘,請吧?!边B順一掃拂塵,前面帶路。
青梔連忙扶著顧錦朝承乾宮而去。
她們到時,杜云惜、葉君儀、崔芷月等人已經(jīng)在外面候著了。
顧錦不解,問道:“連公公,這是……”
“皇上尋思著許久都沒有為宮里人升位分了,便趁著年歲喜慶,便為各宮的娘娘都升了位分,所以,她們都是來謝恩的。”
顧錦聞言,頓時明了,心里竟有些失落。
這時,連順已經(jīng)走到眾人身前,恭敬開口,“幾位娘娘,隨奴才一同進殿吧。”
緩步邁入承乾宮,那抹頎長的身影逐漸映入眼簾。
顧錦下意識低頭,不敢對上那雙幽深的黑瞳。
似乎,她的眼前還浮現(xiàn)著那日他眼底對她流露出的失望。
“臣妾、嬪妾謝皇上隆恩?!?br/>
顧錦跟在幾人身后行禮,始終將頭壓得低低的。
“都起來吧?!?br/>
直到冷澀的聲音響起,顧錦這才緩緩起身,卻站在幾人后面,盡量減少存在感。
然而,凌煜那道冷冽的眸光卻偏偏有意無意落在她這里。
這時,杜云惜已經(jīng)柔聲開口,“皇上,臣妾聽說您這幾日身體不好,不如就由臣妾來伺候?”
“惜兒有心了,朕無事,你好好照顧自己便可。”
接著,崔芷月和葉君儀便福身告退,“臣妾不敢打擾皇上,先行告退。”
凌煜拂了拂手,算是應(yīng)了。
“皇上……”杜云惜不想走,她柔聲喚了句,希望凌煜將她留下。
可惜,凌煜并沒有看到她眼底的柔情脈脈,直接對墨蘭吩咐,“好生服侍云賢妃回宮?!?br/>
杜云惜看了眼殿內(nèi)的顧錦,抿了抿嘴角,最終柔順頷首。
顧錦心中忐忑,想到那晚的事情,她猶豫著開口,“皇上,嬪妾……”
她想要跟他說聲道歉。
然而,她剛剛開口,凌煜就直接打算她,“你怎么還怵在這里,回去?!?br/>
接著,便再沒有多余的話,那抹明黃清冷而疏離,直接從她身邊抬腳走過。
還未出殿的幾人,看到這一幕,皆腳步一頓。
顧錦咬了咬唇,扶著青梔轉(zhuǎn)身離開。
到了承乾宮外,崔芷月難得開口,“聽聞皇上此次大費周章,給我們都抬了位分,其實不過是想為其中一人擢位分罷了,就不知那人是誰了?!?br/>
“惠昭儀,皇上此舉定然是為了我家云賢妃,您說是么?”墨蘭是皇后的人,膽子也大。
“也許是吧?!贝捃圃侣湎逻@一句話,便翩然離開。
葉君儀也沒有久留,緊隨著崔芷月回了儀月殿。
杜云惜卻看向身后的顧錦,輕聲問,“皇上此舉,琬嬪覺得是為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