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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不管楊辰怎么問，老宮人永遠只是看著她笑，那笑容詭異，讓人骨頭節(jié)都生出寒意來。
楊辰蹙眉看著她。發(fā)現(xiàn)她的時候，她手里抱著武皇后的畫像。從她的年紀來看，入宮的時間應該也不短了。
“你是高宗朝進宮的吧？”楊辰試探地問道，“你是武皇后的人，對不對？”
那老宮人神情一滯，渾濁的眼睛望向窗外：“武……皇后……”
果然！
楊辰近前一步，說道：“帝傳三世，武代李興。說的可就是武皇后？”
那老宮人看著她，臉上突然出現(xiàn)兇狠的神色，猛地朝她撲來。楊辰完全沒有料到，果真被她撲倒在地，繼而脖子就被枯木一般的手卡住，想喊都發(fā)不出聲音來。
楊辰沒想到她的力氣會那么大，她卡著自己，竟然動都動不了，更別說發(fā)出什么聲音引起外面守衛(wèi)的主意。窒息感越來越強烈，楊辰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似乎要飄起來。
突然耳邊一聲巨響，緊接著脖子上的力量瞬間松開，一雙手將她扶起。楊辰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口鼻中都是血腥味。
上官青云收劍入鞘。一回頭，就見崔湜正攬著楊辰，手還輕輕撫在她背上，甚是刺眼。
楊辰劇烈地咳嗽著，咳出了一口血痰，這才舒服些。她抬頭看到崔湜的下頷，上官青云站在一邊，劍尖上還滴著血。
一旁，那個老宮人倒在血泊中，早就沒了氣息。
“你怎么把她殺了……”楊辰嘶啞著聲音說道。
“剛才那種境況，我不得不拔劍?！鄙瞎偾嘣瓶戳怂谎?，“你沒事吧？”
楊辰搖搖頭。扶著崔湜的手站起來。
“怎么樣？”崔湜在她耳邊低聲問道。
楊辰望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門口兩個衛(wèi)兵無措地立在那兒，上官青云張口罵道：“你們怎么當差的！一個個都是吃干飯的！”
“屬下無能！”那兩個衛(wèi)兵跪伏在地。
“去喝點水，還能舒服些。”崔湜也不理別的，扶著楊辰走出廂房。
偏殿內，宮人捧來清水。楊辰低頭慢慢喝著，雪白的脖子上紫青色的指痕很是扎眼。
崔湜蹙眉看著她，道：“你怎么招惹上這種事的？”
“我只是有些事不明白，想要問問她?！睏畛揭徽f話，就覺得喉嚨火燒火燎地疼。
“什么事？”崔湜問道。
楊辰低頭一笑。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我自己不好。”她抬起頭，啞聲問道，“你那邊的清查如何了？”
“我正要同你商量?！贝逌浾f道?！氨毖檬剀?，僅這一次就折損了五千多人。陳鵬是定然留不得了。只是對外，該怎么說?！?br/>
楊辰望著他，狡黠一笑，道：“你肯定有主意了?！?br/>
崔湜含笑道：“我是有個想法。我想。就什么都不說。這件事瞞朝廷是瞞不住的，百姓又不關心。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說，在帝后回來之前把皇宮整頓好。民間就算有什么風言風語，過上一陣也就淡了?！?br/>
楊辰點點頭，道：“那就這么辦吧?！?br/>
“北衙府兵折損嚴重。征兵之事，還須一道圣旨?！贝逌浲Ｕf道。
楊辰身上懷揣著一道蓋好了帝后印璽的空白圣旨，為善后之用。她想了想，說道：“這兩年對外戰(zhàn)事頻繁。朝廷不是第一次擴軍了，征兵的圣旨也好寫。你放心就是，我明日早上就能給你?！?br/>
崔湜眸光微微閃動，點了點頭，道：“也好?！?br/>
外殿傳來軍靴的聲音。上官青云走進來。看著楊辰，問道：“你可好些了？”
楊辰點點頭：“沒事了。那個老宮人的尸身。你如何處置了？”
“草席一卷，拉出宮去了?！鄙瞎偾嘣频?，“現(xiàn)在正忙，騰不出人手管她?！?br/>
楊辰低頭一嘆：“好歹是高宗朝的老人了，不該是這般下場。”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崔湜站起身，說道，“早點休息，我明天來取圣旨?！?br/>
楊辰微笑，點了點頭。
因為喉嚨疼痛，楊辰夕食只喝了一些粥，便睡下了。昨夜沒有睡好，今夜入睡極快。她做了一個夢，夢中她回到了七歲那年的夏日，她趁著午睡跑出房間，光著腳站在書房的門外，然后就聽到了父親和姨娘說話的聲音。
“方士說了，這孩子是大富大貴的命?！币棠锏穆曇舳紟еσ狻?br/>
父親嘆了一口氣：“大富大貴，卻也命帶孤煞。她出生那夜彗星襲月，可不是什么好兆頭。她母親生完她，可就去了。”
“方士不是說了么，只要閨女不進宮，總能平安。再說了，你都給她起了那么邪的名字，還怕鎮(zhèn)不??？辰……哪有女孩子家叫這個的?！?br/>
父親又嘆了一口氣：“只怕是鎮(zhèn)也鎮(zhèn)不住啊?！?br/>
楊辰猛然睜開眼睛。窗外，月光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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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兵的圣旨于三日后發(fā)出。整個大明宮都已經整理妥當。金吾衛(wèi)撤出宮廷，整個皇宮霎時空了下來。所剩的宮人加起來不足三十人，整個大明宮，空入死域。
楊辰也搬回了弗居閣居住。閣內，除了周穆兒之外，所有人都不見了。楊辰本以為自己治下有方，今日看來，她也是不得人心的。
實在可笑。
人都走了，倒多了一個好處——再也不用妨著誰了。她和崔湜也終于能大大方方地見面說話。
比如現(xiàn)在，他甚至可以留下陪她。
夜晚清涼的風席卷而來，吹拂著楊辰的鬢發(fā)。他們并排坐在廊下，她枕著他的肩，望著滿天繁星，聽著他沉穩(wěn)的心跳，只覺得沒有比這更愜意的事了。
風將她的發(fā)絲揚起，一縷垂在他手上。崔湜拾起那一縷青絲，在指尖細細纏繞著。
“澄瀾。”楊辰低聲喚道。
“嗯？”這一聲漫不經心，慵懶隨性。
“在你心里，我有多重要？”她問。
崔湜一笑，道：“怎么問這個？”
“我記得以前你說，你不會為了我放棄你的理想和前程，”她仰起頭，看著他的側臉，“現(xiàn)在呢？”
崔湜看向遠處，道：“這還不夠嗎？”
楊辰微微低下頭。夠了，可現(xiàn)在的她想要更多。
“那你對我，又是如何？”崔湜問道。
楊辰抬起頭，說道：“世間縱有花如許，臨風只念縞衣人?！?br/>
他低頭看她，四目相對，眸光炙熱。他低頭吻上她的唇，那一雙唇瓣清甜，讓他不能放下。這一吻初時清淺，繼而漸漸加深。他的舌撬開她的貝齒，輾轉吸允著她的舌，纏綿炙烈，似要將她一口吞下。楊辰渾身都使不上力氣，只能軟軟依在他懷中，四面八方都是他的氣息。她從沒有過這種感覺，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與他的一起蓬勃地跳動著。
崔湜的手撫著她的背，將她整個人壓向自己懷中。她的身體馨香綿軟，無聲地誘惑著他。楊辰被他吻得喘不上氣來，悶悶哼了一聲。崔湜放開她的唇，低頭看著她，眸中閃動著復雜的光芒。
楊辰猶在迷亂中，抬手撫上他的面頰。他的臉滾燙，他的呼吸滾燙，他的身體也是燙的，灼得她無處躲閃。
“澄瀾?！彼龁舅?，黯啞的聲音帶著魅惑。
崔湜捉住她頰邊的手，深深吸了口氣：“我該走了。”
楊辰一怔，瞬間清醒了很多：“現(xiàn)在？”
“我會害了你?！彼皖^，一吻印在她掌心。
楊辰搖頭：“你不會的?！?br/>
“你不懂。”他輕輕推開她，站起身，“我明日再來看你?！?br/>
他轉身要走。楊辰扯住他的衣袖，一雙眸子蒙上水霧：“我懂?？墒恰覀冇肋h也不可能那樣名正言順地在一起啊?！?br/>
今夜難得沒有旁人。她想要留住他。
崔湜轉身看著她，輕輕執(zhí)起她拉著衣袖的手，放在胸前，說道：“會有那么一天的。別放棄，也別作踐自己。你與宮里那些女人不同。你好好等著我來娶你。我這輩子，非你不娶?！?br/>
他說完，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轉過身就走了。她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背影有多狼狽。
楊辰蜷縮身體，雙臂抱膝，將臉埋在臂彎中。眼淚瞬時涌出，沾濕了她的衣袍。她不明白，這宮里人人都是自由的，人人都可以愛，為什么偏偏她不行。上官昭容時常在宮外的宅邸中與自己的情人私會，太平公主府內豢養(yǎng)著十多個男寵，安樂公主公開為武延秀買宅置地，長寧公主除了楊駙馬之外也有兩個情人，甚至連韋皇后都可以大白日和武三思在宮內攜手游園，為什么她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就變成了作踐？
她不是不信他。她也想光明正大成為他的妻子。可是她害怕，怕那一天根本不會到來。
或許，只是崔湜不夠愛她而已。他說過，他不會為了她放棄他的理想和前程。
他只是不想要她。
楊辰感覺到心在疼，疼得幾乎喘不上氣來。即使是當初李隆基的背叛，也未曾讓她這樣疼過。
她擦干眼淚，撐著廊柱站起身，緩緩走向那黑暗的屋舍。
ps：啊啊啊啊啊居然還是沒能趕在十二點之前?。?！咳咳，這一章終于寫了點有內容的感情戲，好羞射……另外，感謝我愛妍如親的建議，茯苓會認真考慮滴~~明天還是三更，咩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