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場離著療養(yǎng)院半小時車程,中途要上高速。本來鐘妍羽不想麻煩葉靖脩,要自己開車過去,聽葉靖脩說沈知熙想這口糖想得不得了,于是初四一早到療養(yǎng)院下面的停車點等著,早點讓小姑娘解解饞。
葉靖脩沒料著鐘妍羽會為兩個孩子買禮物,先接過她手里的滑雪板,說道:“原本我打算請你吃飯,碰上過年不方便就算了。那花當作我送的見面禮。其他三位,我都請了。你沒必要買這個。”
鐘妍羽一向分得清楚,回他:“我跟著你的公司去團建算沾光,空手多不好意思。”她伸手將樂高遞過去,“我都買了,你不能不收吧?”
葉靖脩看了看她,只能從她手上接過來,低頭對沈斯博說:“阿姨給你和熙熙帶的禮物,你謝謝阿姨?!?br/>
沈斯博似乎不喜歡鐘妍羽,盯了她片刻,沒表情道:“謝謝阿姨。”他這樣子自然不能喜歡鐘妍羽的禮物,都沒低頭看一眼,緊接著問:“阿姨和我舅舅是什么關系?”
鐘妍羽被問懵了,沈斯博明顯帶著質問的語氣。她抬頭看向葉靖脩,見葉靖脩抬手扣住沈斯博的后腦勺揉亂了他的頭發(fā)。
“你問這個做什么?!比~靖脩好笑地說,“人小鬼大?!?br/>
沈斯博一點不避諱鐘妍羽,直接道:“以前總有阿姨給熙熙買糖來問舅舅的事。媽媽說她們不懷好意?!?br/>
鐘妍羽窘了窘,解釋:“那你多慮了。我和你舅舅只是工作上認識的朋友。我沒其他意思?!?br/>
葉靖脩揚眸看她一瞬,沒作聲。
沈斯博不怎信鐘妍羽的話,卻也沒追問,幫葉靖脩拎一盒樂高又向鐘妍羽道聲謝,轉身朝車那邊走。盡管他對鐘妍羽不熱情,倒也是懂事的孩子。
鐘妍羽除夕晚上看過葉靖脩帶孩子們去北海道滑雪的視頻,里面那個滑得不錯的小男孩就是沈斯博。她當時覺得這孩子挺酷來著,今天一見,這孩子不僅酷還挺傲。
葉靖脩帶鐘妍羽到車跟前,幫她開了副駕的車門,拎起她的運動包和滑雪板擱到后車廂里。
這車和鐘妍羽的車類型差不多,也是全地形越野,空間比較大。鐘妍羽站在車門邊看到里面坐在兒童座椅上的沈知熙,聽甜甜的童音打招呼:“阿姨,過年好?!?br/>
沈斯博坐到后座瞥了妹妹一眼,扭頭瞧向窗外不吭聲。
鐘妍羽坐進去將兩大包糖遞到后座,關上車門笑回:“過年好。”
“謝謝阿姨?!鄙蛑跎焓忠粨?,抱住兩包糖笑得開心,轉身給沈斯博一包,很懂得分享。
沈斯博卻興致不高,應妹妹的要求打開一塊填進她嘴里,將其余的糖放在座位中間,豎起滑板抱著,不想說話。
鐘妍羽不太會和孩子打交道,既然沈斯博不喜歡她,她也就不主動和沈斯博搭話,轉身回來看幾條群里的信息。
蔣逸被安排飛東京,還是那個以妖風盛名的機場,他在群里發(fā)表情哀嚎,說要帶師姐的照片鎮(zhèn)住妖風。鐘妍羽嘖了聲,艾特蔣逸丟出一腳踹飛的表情,瞬間收到蔣逸抱大腿的回復,她以“少來倒貼我!”的圖片終止對話。群里是各式各樣大笑的表情刷屏,他們都說新年新氣象,鐘妍羽的表情包也偷得更順手了。
葉靖脩上車見鐘妍羽收起手機看著自己,她的眼神透露一點探究的意味,不算明顯,但被葉靖脩捕捉到。其實鐘妍羽是看葉靖脩同樣偏運動的裝束,打量一番覺得他像二十六七的年紀,沒別的意思,他會錯了意。
“熙熙,以前有很多阿姨給你糖?”葉靖脩系完安全帶回頭問,“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不是都偷吃了。”
鐘妍羽正準備拽安全帶,聞言停下朝左瞧。
葉靖脩是在意沈斯博的那句話還是管孩子嚴,鐘妍羽不好分辨,他這人難捉摸。
沈知熙搖頭否認:“我沒有要她們的糖。”
“是么?”葉靖脩再確認一遍,看來沈斯博說的是真的。
“騙人不是好孩子。”沈知熙認真道,“舅舅說不能拿陌生人的糖。我不認識她們?!?br/>
“那你還不是拿了這個阿姨的糖?!鄙蛩共┤滩蛔⊥虏?,“你認識這個阿姨嗎?”
“舅舅認識這個阿姨呀?!鄙蛑跖ゎ^說,“舅舅說這個阿姨是他的朋友?!?br/>
沈斯博不說話了,轉頭看向窗外。
葉靖脩回眸對鐘妍羽抱歉一笑。鐘妍羽又看見一對梨渦,心情不受影響,回了聲:“沒事。”
不過葉靖脩不想沈斯博這一路都是冷冰冰的態(tài)度,發(fā)動車說:“斯博,你不想知道這個阿姨是誰?”
沈斯博轉回臉來看了看鐘妍羽,不吱聲。
“你要是不想認識這個阿姨,那你下次別請阿姨幫你簽F.lightlog?!比~靖脩開車上公路,對鐘妍羽說:“下回要是有叫沈斯博的小朋友向你遞本子,你別給他簽?!?br/>
沈斯博豎起耳朵聽,再望向鐘妍羽的眼神有很大變化。
F.lightlog是飛行記錄簿。飛行愛好者或者常旅行的人會讓空乘人員將小本子轉遞到駕駛艙,請飛行員填寫上面的內容。有時乘客還會附贈一點小禮物,例如書簽和胸針之類的物件,作為飛行員愿意幫忙填寫飛行記錄的回贈。
只要有人向鐘妍羽遞F.lightlog,她都會有求必應,更別說是小朋友。葉靖脩的要求讓她為難,她笑了笑沒答應。
沈斯博挪開滑板湊到前面,驚奇地問:“阿姨,你是飛行員?”
“嗯。”鐘妍羽點了點頭,問他:“你喜歡飛行?”
沈斯博連連應聲,又說:“阿姨,你是哪個航空公司的飛行員?”
“我在星空航空就職?!辩婂鸹氐溃澳阌凶^我執(zhí)飛的航班?”
“臘月十五那天,我?guī)臀跷跞|京,上午九點多的航班,是你執(zhí)飛的。”葉靖脩說。
鐘妍羽飛阿姆斯特丹之前確實飛過一次東京,當天來回。可那天是副駕代為廣播,葉靖脩怎么知道是她執(zhí)飛,她不禁打個問號。
沈斯博聽他舅舅說完,立馬想起來那天有鐘妍羽的簽名,但是沒帶身上,他激動道:“阿姨,我在F.lightlog里面塞了一個書簽。你還留著嗎?是星球的書簽。”
鐘妍羽忽然記起來。那個書簽挺漂亮,是鏈條的樣式,一頭是小星球,另一頭是小翅膀。她笑說:“原來是你送的。我很喜歡,正在用。謝謝你。”
沈斯博變得特別興奮,沖葉靖脩說:“舅舅,阿姨是鐘機長!”他的聲音不小,震到鐘妍羽和葉靖脩。
沈知熙在后面唔的一聲,咽下糖說:“哥哥好大聲,嚇到我了。”
沈斯博坐回去,對著妹妹兩眼放光:“這個阿姨是機長。我們坐過她開的飛機!”
鐘妍羽側身瞧著沈斯博一驚一乍,禁不住笑起來。這孩子哪兒還有剛才的高冷樣子,完全成了小迷弟。
葉靖脩挺無語,讓沈斯博系好安全帶別亂動。
男孩和女孩的喜好普遍差距大,沈知熙不理解哥哥興奮的點在哪兒,抿了抿唇道:“阿姨的糖甜甜軟軟的,真好吃。”她這意思是吃完了還想再要一塊,暗示她哥哥再開一小包。
沈斯博的激動得不到回應,他撇了撇嘴說:“舅舅說的沒錯。你就是小糖罐子,還是無底洞的那種?!?br/>
沈知熙知道哥哥說的不是好話,微低頭揚起眼神瞪哥哥,眉毛和大眼睛擠到一起,奶兇奶兇的,不失可愛。
兄妹倆感情很好,不是真紅臉,鬧著玩而已。
鐘妍羽噙著笑意挪回目光問葉靖脩:“她吃這么多糖,牙能行么?”
“我讓她吃完糖漱口,每天監(jiān)督她刷牙,再定期帶她去檢查,目前沒事。等她換牙的時候再注意點。”葉靖脩開車拐彎上高架橋。
鐘妍羽聽他這話的意思是他和孩子待在一起的時間很多。有這樣的舅舅帶孩子,孩子們的父母應該特清閑。鐘妍羽不習慣嘮家常,夸獎一句:“你當舅舅很稱職,像親爸一樣。”她要掂量措辭,免得再戳在葉靖脩的敏.感點上。
葉靖脩順著她的話回:“你要是這么說的話,那我必須承認。我像親爸似的帶了他們這么多年,經(jīng)驗豐富,沒準以后能開個月嫂或者專職帶孩子的公司,也算是養(yǎng)家糊口的新路子?!?br/>
鐘妍羽當他開玩笑,仔細瞧他又不像,半信半疑地問:“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鐘機長覺得呢?”葉靖脩目視前方路況,挑起一抹溫煦笑容,頓時讓鐘妍羽懷疑他說話的真實性。
“葉總,有沒有人說過你有一種……”鐘妍羽一頓,找個合適的詞,補充道:“看不通透的感覺。”
葉靖脩稍顯意外,笑說:“你是第一個這樣形容我的人。”
鐘妍羽想說那可能是別人發(fā)現(xiàn)了沒好講出來,不過她沒直性子到那份上,讓這句話脫口而出。當然她的話并無貶義,她只是表達自己的直觀感受。
沈斯博驀地湊到鐘妍羽身后熱情安利:“鐘機長,我舅舅超級好,會編程會寫代碼、會拍紀錄片、會做飯還會很多運動。你愿不愿意當我舅舅的女朋友?”
“哈?”鐘妍羽又被問懵了,一臉詫異。這孩子怎么這么跳脫。
葉靖脩也被沈斯博的話雷到,趁車開到高架橋入口減速等待的間隙要說一說沈斯博,卻見鐘妍羽神情古怪地朝后看,偏細長的明眸里似有拒絕之意。葉靖脩微蹙眉頭,回眸望向前方,一句話沒說,踩油門駛上高速。
將來的某一天,鐘妍羽一定會為今天不經(jīng)意流露的神色后悔。記仇小能手已經(jīng)為她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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