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轉折
吃過了早飯,徐先生還沒有來,安若在書架上找了一本書,慢慢的讀著。
隱約間,覺得有人進屋,一抬頭,竟是戴子芳。
整整一年時間,這是戴子芳第一次踏進安若的房間,也是自安若住進這間屋子后,第一次見到她。
雖然兩人房間相鄰,可在這一年時間里,兩人一次面都沒有碰過。
她的樣子,還是安若六歲時見到她時的樣子,五官精致,身材妖嬈,眼神嫵媚。
歲月的流逝,未曾在她身上留下絲毫痕跡,時光仿佛在她身上停住了腳,不肯走了。
安若對這個漂亮又神秘的女人,有著天然的畏懼。
她來干嘛?
安若一陣心慌。
戴子芳看起來心情很不錯,帶著滿面笑意,踏著小碎步,悠悠的進了門。
“呦!一年不見,出落的更水靈了?!?br/>
安若按照徐先生教導的樣子,給她行了一個標準的請安禮:“見過老板娘,安若給您請安。”
戴子芳見狀,眼上笑意更濃:“不錯嘛,這樣子,怎么看都像是一位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br/>
說著,她走到屋里的楠木椅前坐下:“徐先生說你很聰明,不論什么東西,幾乎一教就會。”
頓了頓,她臉上滿是笑意:“這可真是難得。不過……”
話鋒一轉,繼續(xù)道:“這詩詞歌賦規(guī)程禮儀你也學了一年時間,這剩下的一年,就由我來教你點別的東西吧。畢竟你也不是什么真的世家小姐,當真要做到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這些東西,稍有涉獵,能裝裝門面就好。所以,今后呢,上午不變,徐先生依然會來,下午呢,就由我來安排你的時間?!?br/>
安若心中疑惑,嘴里乖巧的答到:“是,安若一切都聽老板娘安排。”
戴子芳站起身,許是早晨起的太早,困著了,她打了個哈欠,又開口說到:“今天先這樣了,就從明天開始吧?!?br/>
安若乖巧的躬身作揖:“是,安若知道了?!?br/>
戴子芳未再做答,四處掃了一眼,就此離開。
見她走了,安若輕輕松了口氣。
她是要教什么?李媽媽這時候她應該正忙著,也不在身邊,若是她在,自己也能多個人問問出出主意。算了,還是等李媽媽回來再考慮這件事情吧。
安若收起心中的胡思亂想,重新拿起書,認真讀下去。
最近徐先生已經(jīng)開始動筆教安若畫水墨畫,安若苦練了一個多月,絲毫進展都沒有,心中不禁有些煩躁。
栓財已經(jīng)都三天沒來看過她了,心中又不禁有些擔憂。
栓財……一想到他,安若的心里就好像有根弦被挑起,按不下,撫不平,直堵在心里悶悶的。
雜亂的思緒一起,書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她索性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景色發(fā)起呆。
不一會,徐先生差人來報,說今天有事來不了,也未給她安排別的課業(yè)。
安若低低應了聲,那人便出了房門。
轉過頭,安若繼續(xù)對著窗外的花花草草想著自己的心事。
突然門外處傳來一陣嬌笑,待她轉頭看去時,這人已經(jīng)進了門。
“哎呦,這大白天的,怎么連個人也沒有???李媽媽呢?是不是又偷懶躲起來了?”
來人身穿一件海棠紅的立領窄袖的齊膝夏衫,下著小緊腿褲,前劉海剪成人字,隨著鬢角的發(fā)一直順到落肩處,把秀麗的瓜子臉修飾的更加嬌小可人,一雙丹鳳眼眉目含情的瞅著安若。
是周小小。
安若輕嘆一聲,轉身迎客。
強打起精神,笑迎道:“姐姐要來,怎么也沒提前通知一聲,我也好做點準備。你看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拿什么招待姐姐?!?br/>
周小小眼波流轉,黛眉輕挑:“姐妹之間,哪里還講這么多虛禮?”
安若對著她,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
這要說是姐妹情深,自己只在還是小丫鬟的時候,和她有過幾面之緣,她大概連自己的樣子都不曾看清。
而且,現(xiàn)在自己更是被戴子芳作為下一個花魁而培養(yǎng),自己的存在對她而言,是巨大的威脅,她對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抱有善意。
現(xiàn)在她這樣上門,是何意?
不得已,安若只好微笑著說到:“哪有,這是妹妹應該準備的?!?br/>
說完,周小小也未答話,屋里有些安靜。
安若自覺有點尷尬,只好先開口詢問:“其實,應是妹妹先去拜訪姐姐的,不知姐姐今天為何登門?”
“姐姐知道妹妹現(xiàn)在還未出閣,出行多有不便,可又對妹妹好奇的緊,見著今天剛好有空,便來了,可看妹妹這樣子,似是不歡迎?”周小小蹙著眉,似有幽怨的看著安若。
安若應對不及,只好尷尬的辯解道:“怎么會呢,妹妹只是怕準備不周,怠慢了姐姐。”
周小小又恢復了一臉嬌笑:“早就聽聞妹妹個天仙般的人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只是,你這屋里,大白天的怎么連個下人都沒有?定是那李媽媽欺負你年紀小,不懂事,故意偷懶不干活。”
安若急忙辯解道:“不是的,李媽媽每天上午都會去后院幫忙洗衣做飯。”
“哦,是這樣?”她繼續(xù)樂呵呵的笑著:“好了,今天這人我也見著了,就不叨擾妹妹了,等以后,你可要常到姐姐那里坐呀?!?br/>
言罷,便不顧安若的挽留,起身離開。
送走了周小小,安若更加茫然,她這是何意?當真只是來串門的?或許是和明天戴子芳要來教導自己有關?
奈何只有十一歲的安若實在想不通這些許問題,只得作罷。
不論來意如何,暫且只能隨她去了。
既然入了這妓院門,又有什么事情是可隨自己心意而為的?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在這里,永遠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被周小小這一擾,安若更覺煩悶,在屋里再也待不住,便起身,決定出屋走走。
外面的陽光正好,安若慢慢走著,看著,這條小徑上的樹木長勢旺盛,種類繁多。
自從來到這里,安若的活動范圍從未離開屋子范圍的5米之外。
外面沒有她想去的地方,也沒有想見的人。她在意的人,都會自己來看她。例如徐先生,例如……栓財。
想到栓財,心里又是一陣悸動,不知道他現(xiàn)在在干嘛?累不累?忙不忙?
前些天他說,戴子芳憑著人際關系廣,路子多,又有閑錢,現(xiàn)在正在做些外貿(mào)上的生意。
栓財要到碼頭幫著工人搬運貨物,還要負責清點貨物數(shù)目,協(xié)調和那些官爺們的關系,忙的不可開交,有時連飯都顧不上吃。
這樣一邊想著,一邊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出了那片掩藏居所的小樹林,來到了正門處的那片湖泊前。
湖里微波蕩漾,輕風迎面吹來,安若深深吐出心中的一口濁氣,心情好了很多。
現(xiàn)在已是臨近中午,昨晚留宿的客人都已經(jīng)走了,而今天的客人,還要等到傍晚時分才能到。
平日這個時候,幾乎都不會有客人光顧,一向是院里最清閑的時間。
現(xiàn)在這四周,很安靜,偶爾有幾聲鳥鳴,聽來也不那么真切。
安若走上了那座小橋,這是她第一次站在橋上四望。
遠處,似乎有個人影正在向這邊移動。
安若并未在意,只當是哪個下人路過。
待那人走的近了,才發(fā)現(xiàn)他并非什么下人。
只見這人二十多歲的年紀,穿一件剪裁極好的深褐色襯衫,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呢質馬甲,生的濃眉大眼,雖算不得是美男子,可也自有一種屬于他的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