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之其三：

    －

    我在一陣奇異的雜音中醒來。

    漆黑的夜里，睜開眼睛后我才意識到，那是硬物摩擦的聲音，而聲音的來源就在我的身邊。

    我旋即掀開被子，只見床上一片血紅，身上則趴著一位自鼻子以下全身染滿血水的少女。

    她露出了微笑，下巴還不停的滴著血。

    “——吶，哥哥，喜歡嗎？”

    等我明白她說的什么時，等我意識到床上的血液都是來源于我的左臂時——就像是之前所積累的痛苦一瞬間全部爆發(fā)一樣，**一點一點被削去的痛苦，化為刺骨的惡寒，瞬間席卷了我的大腦。

    于劇烈的疼痛中，十六薙火鉈滿是喜悅的聲音，清晰的響徹在我的耳邊：

    “哥哥的手臂，與我合為一體了哦”

    那是骨骼擦出聲音的寧靜夜晚。

    這個美妙的生命之聲宛若初綻放的花朵一般。

    ————————————————————————————————

    “醒了嗎？”

    這聲音來得不早不晚，偏偏在我回復(fù)神智又尚未睜開眼睛的一瞬間，時機把握得如此之妙，除了自己姐姐也沒別人了。

    前一刻的記憶還是鮮血與疼痛，現(xiàn)在所感受到的卻是溫暖的床被與親切的關(guān)懷，即便是我，心中也難以抑制的泛起了名為感動的情緒。

    為了掩飾這種情緒，我依舊掩耳盜鈴般的閉著眼睛，口中淡淡的說：“明知故問?！?br/>
    “哎呀，這可不怪我啊”不用看也知道富江此刻定是滿臉的調(diào)笑，她手指在我身上輕輕一點，“因為，弟弟君的這里，很誠實哦～”

    她只是這么一點，我卻立刻躬身彈起，根本顧不得再閉眼裝深沉，因為被點到的部位——

    “你在干什么啊！”一把將她仍在那個位置畫著圈圈的手打開，我怒氣沖沖的看著她，不用說也知道我現(xiàn)在臉上滿是羞惱的紅暈了。

    “啊拉～，害羞了哦，弟弟君”

    “害羞你妹??！”

    “哈？那家伙才不會害羞呢！”

    “咕……”

    鬧過之后，我才注意到自己正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富江脫掉了鞋子就橫坐在床中央，包裹著修長美腿的黑絲在白色被單的映襯下異常顯眼。

    有些艱難的移開視線，我目光逡巡在房間之中，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其他需要在意的地方。

    “那個——”我指了指正對面的一張床，一個人正在其上沉沉的眠著，“什么情況？”

    “這兒原本就是對方的病房啊?！?br/>
    “那我在這又是怎么回事？”我四周環(huán)顧了一下，果然，我這張床位是新加進來的。

    “因為啊，醫(yī)院的特護病房已經(jīng)滿了，所以我去找院長談了一下，之后就到這來了?！备唤樕蠈憹M了‘看看姐姐多疼你’的表情。

    “普通的病房就好了吧……”明了富江所謂的‘談’是什么意思，我無奈的嘆息著，“而且這間病房的病人會同意嗎？”

    “那可不行！我親愛的弟弟君怎么能住在普通的病房里？?。　备唤鲎鞯膿]舞著拳頭做張牙舞爪狀，看到我郁悶的臉色后又忍不住吃吃一笑，“嘛～，至于病人……”

    她手隨意的向后指了指，“是個沉睡了兩年的睡美人呢，真是可憐，這般半死不活的沉睡著，還不如死了好，我想她的家人也是這般想的吧，所以才只是繳納費用而從未過來看她……不過現(xiàn)在看來，也并非毫無意義呢，至少，沖她給弟弟君提供病房這一點，就已經(jīng)意義十足了?！?br/>
    “我不覺得這是什么光榮的事……”我口中反駁道，只是我早已習(xí)慣了不去與富江爭論，所以也僅是隨口一說便過，過意不去的我移開了視線，目光在對方床尾只寫著姓氏的身份牌上稍稍停留……「兩儀」，還真是奇怪的姓氏。

    不過……睡美人？那么就是女性？

    “醫(yī)院這樣安排適合嗎？我畢竟是男性，而對方又長睡不醒?！?br/>
    “撒～，我怎么知道醫(yī)院怎么想的？”富江曖昧的笑著，沒有做出解答。

    “……好吧?！睂Ω唤某谗攘搬t(yī)院人員職業(yè)道德再次刷新了認(rèn)知的我頓時無言。

    無話可說的我稍微檢查了一下身體，不少地方都裹了繃帶，外傷挺多，不過根據(jù)身體活動時所反應(yīng)的情況來看，都是不足道的小傷口……令我驚奇的是，身體竟然是沒有一點殘缺的完整。

    盡管我能確信之前所經(jīng)歷的一切并非幻覺，但我還是忍不住伸出左手細(xì)細(xì)打量起來：左手上的皮膚明顯要比身體其他地方更為白皙光滑，手指比之右邊也要更為修長纖細(xì)，宛若女人的手一般，盡顯柔美。

    我下意識的將目光移到了富江撐著床沿的手上……果然一模一樣。

    數(shù)年前的那個晚上，我的左手被火鉈肯食殆盡，正是富江新分裂出一條手臂并接到我身上，我才得以避免殘疾的命運，記得當(dāng)時左右手也是極端不協(xié)調(diào)，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被接上的左手逐漸與身體同化，與右手的差別這才越來越小，在昨天遇到火鉈之前，兩手間的差別已經(jīng)能夠限定在正常范圍內(nèi)了。

    回憶起昨天手臂寸寸斷裂的痛苦，再看現(xiàn)在與富江一般無二的手，已經(jīng)有過一次經(jīng)歷的我自然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

    “又麻煩你了……謝謝?！?br/>
    雖然我深恨富江對我病態(tài)般的束縛，但她對我近乎于溺愛的感情卻是不容置疑的，正是因為這兩種極端的情感，我在面對富江時總是會感覺很不自在，特別是不得不受其恩惠的時候。只是我也并非不識好歹之人，面對富江的付出，我不會吝惜一句道謝的話語，只是由此產(chǎn)生的諸般復(fù)雜情緒終究也只能獨自品嘗罷了。

    “哼哼～，就算是為了這份感謝，不管是什么姐姐都會去做的！更何況是將弟弟君變成我自己的一部分這種事……”聽到我的話語，滿臉幸福表情的富江嘴里說著某種意義上與火鉈如出一轍的危險話語，“不過哪，弟弟君的身體可是越來越挑剔了，這次可是嘗試了好幾次才將手安好呢?！?br/>
    正對比著左右手的我頓時一僵，“好幾次？”

    “嗯，好幾次?！备唤c著頭，“一開始分裂出的手臂都產(chǎn)生了強烈的排斥效果，根本就裝不上去，最后只能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將細(xì)胞轉(zhuǎn)移到傷口處，沒想到‘呼呦～’的一下，手臂就長出來了呢！”

    富江說得開心不已，不過知曉富江能力為何的我頓時冷汗沁沁。

    “它、它不會……”注視著這條美麗的手臂，雖然知曉富江不會害我，但我還是忍不住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發(fā)問，“不會變成……”

    富江的每一個細(xì)胞都能分裂成長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而細(xì)胞轉(zhuǎn)移……我腦中突然蹦出無數(shù)個富江從我身體里爭相擠出的場景……??！

    看到了我擔(dān)憂的表情，富江巧笑倩兮，“放心吧，弟弟君那么可愛，我怎么可能會做出那種事情呢？”

    “……希望吧?！鄙婕暗侥承┟舾械脑掝}，我明智的沒有去多做追究，轉(zhuǎn)而繼續(xù)適應(yīng)起新得的手臂。反正，即便是發(fā)生了什么，我也沒有反抗的能力，就連我的生命，也是基于十分曖昧的理由才繼續(xù)存在著的，我只需要默默的經(jīng)歷著這一切就好。

    我到底還能活多久呢？

    “對了，弟弟君？”

    “唔？”

    叫過我之后，富江突然間又不說話了，只是直直的盯著我，不知道富江想干什么，我自然也對視著她，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嚴(yán)肅。

    突然，富江露出了曖昧的笑容，而我的手中也適時傳來軟軟的觸感。

    “啊～，弟、弟弟君，那里……”富江咬著手指吃吃笑著，嘴里故意發(fā)出誘惑的呻吟。

    而！我！的！手！在！摸！富！江！的！大！腿！

    “怎么回事？！”我用力的抽回左手，右手緊緊握住腕部仿佛它下一刻就會跳起來扼住我的喉嚨一樣，“它……是你？”

    “沒錯哦。”富江恢復(fù)了平靜的微笑，“只要我們兩的距離足夠接近，我就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它，當(dāng)然主要的權(quán)限還是在你那里，我只能在弟弟君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影響它呢，就像剛才那樣……”

    “姐姐我真是太高興了，之前一直都特別嫉妒火鉈呢，因為她每次都會在我面前吹噓與弟弟君的手臂合體了，至于現(xiàn)在……哦呵呵呵呵，這才是真真正正的合為一體！”

    “最好還是別說吧……”我忍不住打斷了富江的遐想，“要是火鉈知道的話，一定會什么都不說的沖過來再將手臂卸掉吧，我可不想再感受一遍手臂寸寸斷裂的痛苦……”

    “嗯，說的沒錯呢……那么我們就不告訴她，呵呵，和弟弟君，兩個人的秘密，偷偷樂……”

    “……嘛?！?br/>
    雖然富江所想的理由與我所陳述的有著微妙的區(qū)別，不過我聰明的沒去在意，因為我自己也是心懷鬼胎。

    手臂被別人控制什么的……實在是太丟臉了！

    “吶，弟弟君……”

    我抬起頭來，就看到富江手里拿著一個蘋果，朝我遞了過來，“給……”

    臉色木然的接過蘋果，我立時受寵若驚。

    什么情況？一直以來只知道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江居然會給我蘋果？雖然蘋果沒有削皮而且多半沒有洗過，但這畢竟是蘋果??！是能吃的蘋果??！

    “削給我吃?！?br/>
    富江理所當(dāng)然的話語讓我絡(luò)繹不絕的思緒一停，繼而轉(zhuǎn)化為‘果然如此’的苦笑。

    接過蘋果，我將之旋轉(zhuǎn)了一圈，“沒刀怎么削？”

    “在這里?！?br/>
    富江變魔術(shù)般的又拿出一把小刀……那是我隨身攜帶的小刀，之前遇到火鉈時還想著用它來防身，現(xiàn)在想起來，真是可笑到不行。

    現(xiàn)在看來，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削蘋果皮吧？

    無奈的嘆息了一聲，我接過小刀，默默地削起蘋果皮來。

    ……………………

    …………

    “對了，富江?！?br/>
    “嗯？”

    “我有一個問題。”

    “什么？”

    “你分裂的那些手，到哪去了？”

    “那些啊，都扔到河里去了?！?br/>
    “…………”

    希望別造成恐慌吧……

    ————————————————————————————————

    不考慮其他的話，這一章還有些溫馨呢。

    不過……

    嚯嚯嚯嚯嚯嚯嚯（老虛笑聲），有那么簡單就好了?。嗍钟辛?，斷頭還會遠(yuǎn)嗎？

    ps：在七月十四日的假期來臨之前，每天的更新時間最多只有三小時，所以日更什么的別期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