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清點完屋子內(nèi)陳列的物資，李富貴躺在沙發(fā)上睡了一會。

    再起來時已是傍晚時分，窗戶外余暉映照在屋中。

    李富貴拿上錘子出門，準(zhǔn)備完成計劃的最后一項：將父母的骨灰?guī)Щ貋怼?br/>
    人活著，也許就靠著一個念想。

    上一世，李富貴曾去過埋葬著父母的公墓，想要和他們說說話談?wù)勑摹?br/>
    但還沒等李富貴到公墓前，就得知公墓早已成為人蟲大戰(zhàn)的戰(zhàn)場。

    遠遠望去無數(shù)炮彈飛躍，火光如群星般綻躍，無數(shù)尸體拋上天空，有蟲子的，也有人的。

    滿地皆是瘡痍，公墓的墓碑早已被損壞，就連土地都被炮彈和蟲子翻了一邊又一邊，想找尋父母的墳?zāi)挂咽遣豢赡堋?br/>
    這件事，便成為李富貴心中的一個心結(jié)。

    等到達公墓前時，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下來，黑漆漆的公墓中林立著墓碑如鬼影般滲人。

    “你好?！崩罡毁F掏出一根煙，遞向躺坐在椅子中的老人。

    “咳咳！”老人猛地咳嗽兩聲，直起身緩了緩后才接下李富貴遞出的煙，“小伙子進墓？”

    “嗯。”李富貴說著，又從手中遞出幾張紅鈔。

    老人上下打量著李富貴，隨后擺了擺手表示拒絕：“我個老頭子都這把歲數(shù)了，要錢干嘛？”

    “小伙子有孝心，還能來看看，不像有些白眼狼，一輩子都說不準(zhǔn)來看一次?！崩先苏f著，掏出一串黃銹的鑰匙將鐵門打開。

    “謝謝?！崩罡毁F微微置身表達謝意，推開鐵門走向公墓之中。

    公墓很大，其中葬著整座城市的死者。公墓中燈很少，只有零星的幾盞坐立在錯綜林立的墓碑中，即使熟悉一不留神也會迷路。

    借著手機的燈光，李富貴廢了不少的時間才找到父母的墓碑。

    收起手機，李富貴靠在父母的墓碑旁。

    李富貴原以為自己會說很多話，實際上在他的心中也有很多的話想要對他們說。

    那些黑暗時代經(jīng)歷過的種種，無數(shù)次險境還生，又無數(shù)次墜入深淵，為了生存的迫不得已，獲得機遇的滿腹興奮。

    但這一切的一切，在此刻卻都重新化作無言。

    遠處不知來自何處的微風(fēng)吹來，帶著微微的花香，輕輕地撫在李富貴的肩上。

    不知過了多久，被來人打斷的蟲鳴重新在草叢中響起，幽密空寂。

    “爸，媽?！崩罡毁F重新站起身，看著墓碑上已經(jīng)褪色的照片，“該接你們回家了?！?br/>
    這幾天中，李富貴有空便對自己的身體進行鍛煉，體力雖依舊很糟糕，但干活卻也已經(jīng)夠用。

    破碎的大理石飛濺，塵土飛揚，李富貴中間還是休息了一下，才將墓碑完全打開。

    “嗯？這是什么？”李富貴看著跟骨灰盒放在一起的一卷不知名卷軸，有些茫然。

    因為在李富貴的記憶中，他并沒有將任何東西與自己父母合葬。

    入手傳來一絲溫和，手感有些類似與某種動物的皮，但卻看不出是哪種動物。

    李富貴打開卷軸，上面刻畫著一副溝壑縱橫的圖，仔細分辨去，隱隱約約有些人的輪廓。

    看了半天，李富貴不明白這究竟是個什么東西，只好重新卷起來塞進口袋中。

    捧起父母的骨灰盒，李富貴將其用一層紗布包裹好，放進帶來的包中。

    再次回到公墓前時，老人已經(jīng)進到小屋之中，其中發(fā)出駁雜的聲音，隱約中能聽到一些。

    “昨日……犧牲……緬懷……”

    “門我等下來關(guān)?！崩先怂坪趼犚娏死罡毁F出來，在屋內(nèi)說道。

    李富貴緊了緊包帶，看向右手的手表，上面顯示著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十分。

    感覺腹中傳來的饑餓感，李富貴想了想，還是準(zhǔn)備找個路邊攤吃一些東西。

    畢竟等到黑暗到來后，這些美食都沒什么機會可以吃了。

    現(xiàn)在黑暗還沒來，事情也基本完善，吃些美食倒也無傷大雅。

    隨著燈火的逐漸燦爛，一個個路邊攤車出現(xiàn)在道路兩旁，許多情侶在路上走著，滿面歡笑。

    李富貴看了看，許多記憶模糊的香味傳來，讓他一時也不知道要買些什么，最終還是隨便找了一家路邊攤點了一碗炒面，攤主是個看上去面容姣好的女人。

    李富貴吃著炒面，看著一個男人找到攤主，兩人說著什么，然后一起走向一旁的小巷，隱約中傳出聲響。

    不一會后男人帶著滿足的笑容走出，女人一身狼狽地緊隨其后，若無其事地撩起凌亂的發(fā)梢，換上笑容重新做著生意。

    李富貴默不作聲地吃完炒面，壓了一張紅鈔在碗下準(zhǔn)備起身離去。

    然而在李富貴起身之時，與一個滿身紋著紋身的大漢撞了個滿懷。

    抬頭望去，卻見一雙銅鈴般的雙眼正兇神惡煞地瞪著自己。

    “抱歉?！崩罡毁F輕聲說完便準(zhǔn)備離去，他本無欲與大漢發(fā)生爭端，道歉便能解決的事情沒必要鬧大。

    然而大漢卻明顯不想放過李富貴，攔住李富貴的去路：“你小子沒吃飯是吧？炒面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大聲點！”

    李富貴眼角猛地一跳，但還是順著大漢大聲說道：“對不起！”

    大漢對于李富貴的表現(xiàn)似乎很滿意，低頭望向李富貴腰間的包：“你小子包里裝的啥？拿過來讓我看看。”

    大漢說著，將手伸向李富貴腰間的包，然而在半空中卻被李富貴攔下。

    “喂，別太過分了?！崩罡毁F沉聲警告。

    李富貴哪還不明白，大漢原來從始至終的目標(biāo)都是自己腰間的包。

    大漢把他當(dāng)做那些帶著現(xiàn)金到處跑的二貨了！

    “哼！”大漢冷哼一聲，用力將李富貴的手甩開，伸手便是要奪包。

    李富貴雖說早已有防備，但力量完全比不了大漢，一個踉蹌便被大漢連包帶人拽了過去。

    “他娘的這是啥玩意？骨灰盒？”大漢看見包里裝的東西大罵晦氣，隨后嫌棄地扔到一旁，“你他娘的隨身帶著骨灰盒干嘛？害老子白忙活一場！”

    背包自大漢手中飛出，在空中滑出一個漂亮的弧線，隨后重重落地，發(fā)出脆裂的聲響。

    李富貴感覺好像有一道閃電，忽然劈在他的胸口，一雙無情的大手在他心上猛地一捏。

    “我曹你馬！”

    Pong！

    大漢愣住了腳步，目光呆滯地看了眼胸口的血洞，似乎還沒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隨后便一頭栽倒在地。

    殷紅的鮮血緩緩流出，浸濕地面。

    “啊?。?！”

    人群突然間躁動起來，有人被突然倒下的大漢嚇到，有人被突然響起的聲音驚嚇，而有的人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是跟隨著機械的尖叫。

    在人群躁動地聲音下，李富貴收起手槍撿起包，將掉落在地上的彈殼撿起，而后快速消失在小巷中。

    “喂？是……是110嗎？我……我要報警！”一個女生顫抖著手，手機幾近摔落在地。

    女人望著李富貴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陰暗中，往血泊中的大漢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轉(zhuǎn)頭間，看見了壓在碗下的紅鈔。

    ……

    李富貴在城市中轉(zhuǎn)悠了很久，甚至路過了家門口一次，才在沒有監(jiān)控的地方消失了身影，從一條小道繞回了家。

    還有一天時間而已，只要撐過了這一天，警察就會無暇再來管他。一天后黑暗降臨將會人人自危，陽光時代的規(guī)則都將會被打破。

    回到家中，李富貴在沙發(fā)上坐了很久。

    這是李富貴第一次主動殺人，之前無論是在哪種情況下殺人，都是迫于生計，都是為了生存。

    而這一次，李富貴是主動出手殺了人。

    盡管那個人真的很該死，盡管是那個人先引發(fā)的事端，盡管那個人的死只會利大于弊。

    但，那個人沒有威脅到李富貴的生命，在陽光時代的法律下也罪不至死。

    可李富貴還是主動出手殺了他，甚至在殺了他后，李富貴感覺自己沒有任何的負罪感，甚至感覺和踩死了一只螞蟻的感覺沒有什么兩樣。

    只是因為想殺他，所以就殺了他。

    李富貴起身，走進衛(wèi)生間，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望著鏡子中自己的雙眼，沒有感情，沒有波動，也沒有欲望。

    不禁間，李富貴打了個寒顫。

    就像，一只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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