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若之心中不免有些尷尬。
明知面前之人將自己認(rèn)錯,這廝竟不好意思糾正過來,畢竟自己這粉乎乎的形象……
于是,這廝干脆不予糾正,錯就錯到底。
只是,這位高大威武的男子看得好生眼熟,浮若之總覺得自己曾在哪里見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請問恩人尊姓大名?”
這廝聲音本就男女同體,在男人之中算清亮細(xì)嫩,在女人之中算低沉磁性??傊还苣姆N,在旁人耳中都是迷人溫柔。
“我姓林名吾,不知姑娘芳名……”紫衣男子謙謙有禮,拱手問道。
“浮……”這廝張口正欲回答,想起自己如此模樣,于是隨口縐了個名字,“阿合”。
阿合,婼合——公主芳名,暫借一用,切莫見怪啊!
這廝心中暗自祈禱。沒辦法,誰叫公主在我心中最最重要。
“阿合姑娘要去哪里,讓吾哥送你去吧。”紫衣男子覺得眼前這“粉絨姑娘”十分合自己眼緣耳緣,友善說道。
“我……”浮若之正想說想回妖宮,可是向前邁步時,竟被粉色絨被絆了一下,身子一趔趄……
紫衣男子以為這“粉絨姑娘”被剛才跌崖嚇壞了,還沒緩過神來,攔腰竟將浮若“公主抱”了起來,昂然說道,“阿合姑娘別害怕,有吾哥在,姑娘想去哪兒,就讓吾哥抱你去哪兒吧!”
雖然浮若之在眾男妖眼中身姿輕盈,但無論如何,他也是一只身長一米九的妖。這吾哥竟輕輕松松將這廝“公主抱”起,令浮若之心中既驚訝,又崇拜,更尷尬。
“我、我也不知道去哪。”原本,浮若之想說回妖宮,可是想起自己一身粉絨,又鬧了這么一出,只好支支吾吾改了口。
“哦,我看姑娘受了驚嚇,不如到寒舍之中小憩一下,不知阿合姑娘愿意否?”林吾微笑著問道。
只要能離開這叢林迷陣,浮若之自信自己可以馬上返回妖宮,于是,這廝點了點頭。
林吾微微一笑,抱著“粉絨姑娘”浮到空中。
從前毫無靈力、如今亦是靈力低下的浮若之,何曾在空中飛過?突然被人抱至空中,一開始還有些驚慌,不禁將臉偷偷往林吾懷中靠了靠,悄悄拽緊了林吾的衣衫。
懷中“粉絨姑娘”小鳥依人的模樣,看得林吾心中愛憐之意油然而生,這廝天生若蘭的氣息徐徐拂面,更令林吾心神搖曳。
于是,兩人輕盈盈飛著,任清風(fēng)陣陣,仙氣飄飄。
待到適應(yīng)了空中的感覺,好奇的浮若之忍不住往下瞄了瞄,真是不瞄不知道,一瞄竟將這廝驚艷住了。
從空中看這云霧繚繞的叢林,仿佛一座巨大的花園,巧斧神工,五彩斑斕。尤其是那成千上萬的奇花異草拼成無數(shù)神秘圖案,在云霧中若隱若現(xiàn),看得浮若之驚嘆連連。
從小在市井之中長大的浮若之,何時見過如此神奇的畫卷,一時竟看得目不轉(zhuǎn)睛。
這廝原本天生女兒之態(tài),如此含情脈脈望著美麗叢林,當(dāng)一身神力的林吾,視線無意掠過懷中“粉絨姑娘”的臉,竟被迷得神智飄渺,心旌搖曳。
這真是——
你躺在我懷中看風(fēng)景
看風(fēng)景的人在你身旁看你
叢林裝飾了你的眼睛
你裝飾了我的夢境
林吾的家府竟也在這叢林之中,十分清幽。浮若之望著清幽的宮院,心中一片焦慮,早知道,就不答應(yīng)來了,如今還在叢林之中,如何回妖宮???
林吾家府中有一位家老,見公子抱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回來,連忙鉆進廚屋做飯。
林吾將浮若之帶進一間廂房,微笑說道,“阿合姑娘,你先在此休息一下,待山伯飯菜做好了,我便來請你?!?br/>
說完,林吾欲轉(zhuǎn)身離去。
“等等,吾哥——”浮若之有些不好意思地喚住他。
林吾正巴不得“粉絨姑娘”留下自己,聽見呼喚,開心地回過頭來。卻見這廝紅著臉對他輕聲說道——
“吾哥可有男裝,我想換一下。”
林吾愣了一下,方才回過神來,笑道,“也是,在這叢林之中,穿男裝更便利些。阿合姑娘稍等,我一會兒就送來。”
浮若之望著自己一身的粉絨,糗得不知如何是好。
沒一會兒,林吾果真敲門進來,遞給浮若之一套素白的衣衫,“阿合姑娘,此寒舍是我平素打獵時暫居之地。除了我和家老山伯的衣裳,便沒有其它了。阿合姑娘若是不嫌棄,便將就穿了我這身吧?!?br/>
說完,林吾將衣衫遞給浮若之,轉(zhuǎn)身出了廂房。
終于可以把這一身粉絨拋下了,還有那……
這廝不好意思讓人家看見自己所穿之物,便將那三件睡袍疊好,裹在粉色絨被之中。
素白衣衫,套在浮若之身上,大了些許,但不礙事,松松大大的披掛在他身上,更有一種仙氣飄飄的感覺。
這廝穿好衣衫,尷尬出門,本想對林吾解釋自己其實是一只男妖。
誰知這廝一出門,便見英俊瀟灑的林吾正在院中習(xí)練法術(shù)。浮若之從小便對法術(shù)癡迷,從前沒有靈力,只好敬而遠(yuǎn)之中,如今不知為何有了靈力,便對法術(shù)更感興趣,一時竟看得興味盎然。
林吾手持長劍正舞得帶勁,忽見一襲白衫的浮若之,如天仙一般靜立一旁,看得入迷,于是笑著問他,“阿合姑娘,也想舞劍?”
“嗯嗯?!甭犅劻治崛绱藛栕约?,浮若之連連點頭,可是想了想,又搖頭說道,“但……我不會?!?br/>
“要不要吾哥教你?”一身紫衣的林吾,持劍而立,英武無比。
浮若之聽聞十分高興,輕聲問道,“吾哥真的愿意教我嗎?”
林吾笑笑,對他招了招手,浮若之喜死啦,哪還敢對他說自己是男妖之事。萬一說了,人家不教自己了,豈不是很悲催。
于是,這廝開心地跑到了林吾面前。林吾將劍遞于他,便繞至他身后,指點“阿合姑娘”持劍身姿。
當(dāng)林吾強勁有力的手握上浮若之嫩白如蔥的玉指,林吾的心神又出現(xiàn)了一絲恍惚。面前這位“姑娘”天然的誘人氣息,竟讓這位錚錚如鋼的漢子一日之內(nèi),方寸亂了好幾回。
浮若之雖從未接觸過法術(shù),卻對法術(shù)一點即通。仿佛天生心中便有基底一般,只片刻功夫,便能御劍而飛。
這廝歡天喜地的模樣竟也美極妙極,看得林吾分分鐘出神,“還好,在戰(zhàn)場上沒遇見如此惑人心智的敵人,否則……”強穩(wěn)心智的林吾,不禁偷偷拭了拭額上滲出的晶晶細(xì)汗。
山伯做好飯菜整肅利落呈上桌時,突然發(fā)現(xiàn)“姑娘”換了男裝,一時分不清這客人到底是姑娘,還是男兒??傊娮约夜油腿搜劢敲忌叶际侨崆槊垡?,便不再打聽。
眨眼功夫,桌上已呈上四只深褚色盆缽,一盆野山筍炒野雞,一盆老秋魚燉萵蓮,一盆三蒸秋果,一盆生拌野菊菜,另有一壇老妖葵酒,和一碗甜米釀。
“公子、姑娘可知今日是何日?”山伯突然神神秘秘笑問。
“何日?”浮若之這些日子,不是昏迷,就是昏迷,過得渾渾噩噩,早就搞不清楚過到哪一日,于是隨口問道。
“今日是七夕佳節(jié)。”山伯意味悠長地微笑提醒,“我家公子本來只喝老妖葵酒,可是姑娘來了,我便連自己偷偷釀的甜米釀也呈了上來。良辰美景奈何天,兩位可不要辜負(fù)家老的一片心意啊?!?br/>
說完,山伯笑著回廚屋了。
浮若之近日暈睡了幾天幾夜,僅早晨在阿爺寢宮喝過一碗湯,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山伯剛呈上這桌色香俱全的飯菜,這廝便口水直流,一眼瞧見那野雞大腿,便出動筷子夾住,聽見山伯這話,一下子愣住了。于是,香噴噴的野雞大腿便從筷中又落了下去——
七夕佳節(jié)?!
多么美好的節(jié)日,這可是遇見合兒公主的第一個七夕,如今卻不知公主在何處,自己在何方。
一想到這里,浮若之眼中竟有些水霧。
眼見浮若之想吃野雞大腿,卻沒成功夾住,細(xì)心的林吾幫他夾到碗中,笑著問道,“阿合姑娘在想什么?怎么忘了吃飯?!?br/>
林吾的話將浮若之從恍惚中拉回餐桌之上。浮若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放下碗筷,認(rèn)真地對林吾說道——
“吾哥,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說,可是沒機會說。如果此時說了,你會不會怪我?”
林吾卻頑皮地笑了笑,“阿合姑娘,我早就聽見姑娘腹中唱空城曲了。邊吃邊說吧?!?br/>
林吾如此點醒,竟令浮若之甚是窘迫,一張粉白的臉染上緋紅的霞,霎時將堂堂男兒林吾看得……
“姑娘……真好看,可曾說了人家?”林吾突然有些羞澀地問道。
“說……人家?”浮若之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懵住。
“姑娘,見我可好?”林吾突然大膽表白。
還沒來得及吃什么的浮若之,一下子被林吾的話噎住,正欲咳嗽,卻聽林吾接著說道——
“若是阿合姑娘愿與吾哥成雙成對,吾哥愿日日教姑娘習(xí)練法術(shù),以姑娘冰雪聰明、一點即通之資質(zhì),保管一個月內(nèi)卓見成效!”
這條件開的可是……
浮若之竟無法拒絕。
可是,我不是姑娘!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