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敏也是在前往萬金質(zhì)庫的途中才知道宇文成龍此次來神都的目的,自從晉王楊廣結(jié)黨營私、驕奢淫逸之事被數(shù)位大臣告發(fā)后,其父文帝楊堅就愈發(fā)不待見這個表里不一的兒子。
眼看曾經(jīng)的廢太子楊勇就要重新登上太子之位,蟄伏十多年的晉王楊廣豈能就這樣坐以待斃,于是和太子勢力一樣,晉王勢力也打起了獨孤皇后的主意。
獨孤皇后素來疼愛小兒子,在廢掉太子楊勇后她曾極力主張讓晉王擔(dān)任太子之職,只是如今晉王私底下的一系列勾當(dāng)都被朝臣告發(fā),獨孤皇后似乎也開始有意疏遠(yuǎn)他。
為了能夠重獲母親的偏愛,晉王楊廣主動命人跨遍神州搜尋獨孤皇后一生中最渴望得到的孤本經(jīng)書《梵本三昧經(jīng)》,也算功夫不負(fù)有心人,楊廣手下的宇文家終于在多方搜羅后得知了《梵本三昧經(jīng)》在王留那的消息。
彼時王留尚未知道他偶然所得的《梵本三昧經(jīng)》有如此大的價值,也更沒有寫信將《梵本三昧經(jīng)》的消息告知廢太子楊勇那方的勢力,所以如果硬要說個先來后到的話,其實是晉王手下的人先搭上王留并敲定了價格。
只可惜晉王心腹宇文化及的二兒子宇文成龍過于草包,即便他二叔宇文智及已提前派人與王留談好了價,還特意寫信安排陸敏在神都隨時恭候,不曾想宇文成龍自覺穩(wěn)操勝券,來到神都后竟先慢慢悠悠玩了一圈,等到快要離開神都的時候才想著將家族的任務(wù)完成。
而宇文成龍如此做也有他的理由,因為他覺得如果提前拿到那重要的《梵本三昧經(jīng)》,那在接下來的行程里他肯定得為了保護經(jīng)書而日日心驚膽戰(zhàn),便不能與友人們好好游歷神都了。所以在宇文成龍看來反倒是開心游玩過后再來取重要之物更具兩全其美之效。
此時站在萬金質(zhì)庫中,司馬玉戡望著眼前的場面,心里說不出的憤恨,他憤恨宇文家一點不愿意信任他,沒告知他關(guān)于《梵本三昧經(jīng)》的任何事情,只是命令他協(xié)助宇文成龍,若司馬玉戡早知道前因后果,早就快馬加鞭到神都城去將經(jīng)書奪到手。
司馬玉戡更憤恨宇文成龍這個自傲愚蠢的世家公子,且不說一路上恃強凌弱惹了多少禍?zhǔn)?,現(xiàn)在到了這個份上,居然還沒有想著去把《梵本三昧經(jīng)》搶回來,而是滿腦子都想著報自己的私仇。
“還不快把他倆給我拿下?!庇钗某升埣钡馈?br/>
自從玉幡鎮(zhèn)一戰(zhàn)后,崔瑜一直被同行的其他世家子弟嘲諷奚弄,宇文成龍也再沒用正眼看過他,如今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哪管許為有沒有受傷,崔瑜執(zhí)劍便要取了他的性命。
結(jié)果在一記沉沉的悶響聲后,崔瑜捂著胸口“哐鏜”一聲重重摔倒在地上,嗷嗷吐了一大口血。
陸敏正在思量自己要不要去救許為,再回過神的時候已經(jīng)看到那魁梧硬朗的司馬玉戡已經(jīng)單手握著竹節(jié)鐵鞭站在了許為的面前。
司馬玉戡不僅打退崔瑜,救了許為一命,還面色平靜地吩咐了兩個金蛇衛(wèi)的武士幫許為上藥包扎。
“司馬玉戡!你干什么?!”宇文成龍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解、他暴怒,“你是故意要跟我作對是吧!”
“此人我認(rèn)得,留著他的命有用?!彼抉R玉戡言語簡短道,“二公子還是先完成老爺吩咐的任務(wù),其他不值一提的事情可來日再議?!?br/>
宇文成龍見司馬玉戡絲毫未將他放在眼里,破口大罵道“什么時候我們宇文家的狗也會咬主人了?你是算什么東西你!我要你現(xiàn)在就殺了那對狗男女,不然你永遠(yuǎn)別想完成你的任務(wù)?!?br/>
司馬玉戡手握鐵鞭直直走向宇文成龍,盯著被嚇得后退了兩步的宇文成龍低聲道:“奪得經(jīng)書是你的任務(wù),不是我的任務(wù)。我若是提早知道這件事情,豈會今日才來拿?你在路途上便多耗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來神都后又夜夜笙歌了將近半個月?!?br/>
說著,司馬玉戡回頭瞥了眼眾人又繼續(xù)說道,“二公子你醉心享樂、耽誤時間這件事情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獨孤皇后壽期將近,你說你不愿完成任務(wù),我看你如何向宇文老爺和太老爺交代,看你一個人如何去跟晉王交代!”
司馬玉戡與許為有舊,確實想要救他一命,但他跟宇文成龍說的這番話更多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惱火,若非收到了從國都大興城傳來的密報,宇文成龍可能還要在勾欄樓閣中浪費更多時間。
宇文成龍之所以會急沖沖來到城頭莊找陸敏,又急匆匆離開城頭莊到萬金質(zhì)庫來,正是因為他手下的管事收到了宇文智及從國都傳來的密信,說廢太子楊勇那一方人也在打《梵本三昧經(jīng)》的主意,要宇文成龍務(wù)必火速將經(jīng)書拿到手以防不測。
司馬玉戡則是今晨在看了那封密信,以及嚴(yán)肅逼問了宇文成龍后,才知道宇文成龍居然背負(fù)著如此重要的使命,而且搞不好會跟廢太子楊勇的勢力發(fā)生直接沖突。
如此重要的事情,居然到這么晚才知道,司馬玉戡怎能不焦急,而看著宇文成龍居然還在耍著幼童般的脾氣,司馬玉戡又怎能不惱怒。
莫說他認(rèn)識許為,即便許為只是個陌生之人,他司馬玉戡今日也絕不會再遂宇文成龍這個草包的意。
宇文成龍聽到司馬玉戡提起他的父親、爺爺,以及他無比崇敬的晉王楊廣時,也不敢再怠慢,沉了沉氣轉(zhuǎn)頭望向抱著《梵本三昧經(jīng)》站在旁邊的王留道,“你就是王留,王老板吧,把經(jīng)書交出來,一萬貫的銅錢自己去陸家支取,我宇文家已經(jīng)與陸家商量好了,你自可放心。”
王留聽完沒有說話,轉(zhuǎn)頭又望向了在旁邊面無表情的高振。抱著經(jīng)書的王留雖然看起來膽小如鼠、畏畏縮縮,但高振怎會注意不到王留眼里掠過喜悅。
王留待價而沽的策略終究還是得逞了,接下來他只要坐山觀虎斗就行,這本經(jīng)書的售價經(jīng)過晉王勢力和廢太子勢力的爭搶和哄抬,價格甚至能超過五萬兩,至少王留是如此認(rèn)為的。
不過宇文成龍似乎并沒有被王留牽著鼻子走,一巴掌就拍在王留后腦上,“趕緊把經(jīng)書拿來啊,你看那個老東西干嘛?”
宇文成龍嘴里的“老東西”自然就是四十來歲的高振,看著王留膽戰(zhàn)心驚的這個架勢,宇文成龍便是再蠢也能猜出高振是為了《梵本三昧經(jīng)》而來,既然已經(jīng)知道太子勢力想要爭奪這本經(jīng)書,宇文成龍當(dāng)然不會給他人插手的機會。
“將經(jīng)書賣給我們,價格也早已商量好了,你這老小子不會是要反悔吧?”宇文成龍伸手便要去搶王留手上的《梵本三昧經(jīng)》,“耍我們宇文家的人,你是找死嗎?!”
高振順勢湊了上去,抓住了宇文成龍的手腕讓他沒法抽走經(jīng)書,然后擋在王留面前作勢維護道:“欸……宇文家的公子,雖說你們家現(xiàn)在乃是朝廷的大紅人,但這做生意也不僅僅是先來后到,若是有人出價高,那王老板自然就會把經(jīng)書賣給出價高的人?!?br/>
“好吧,好吧……我出兩萬貫?!备哒駥ν趿羯斐鍪值溃皷|西給我吧,兩萬貫錢去我盛隆柜坊支取便是?!?br/>
王留似乎并不領(lǐng)高振的情,嘴里振振有詞道:“高老板如若是真心想買,煩請先付五千貫并立下字據(jù)?!?br/>
高振望著王留冷笑了兩聲,隨后大喊了一聲,“高進寶!滾進來立字據(jù)!”
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高進寶居然不見了,宇文成龍抓住時間回頭看了陸敏一眼,見陸敏暗暗點了點頭后,宇文成龍伸出三根手指道:“先別立字據(jù)了,我出三萬貫!”
見兄長無奈仰頭深嘆一口氣,陸曉不平道:“這么一本經(jīng)書要賣到三萬貫銅錢,簡直是天大的滑稽,獨孤皇后又沒有保證過誰給她這本經(jīng)書,她就保舉誰當(dāng)太子;即便獨孤皇后真的保舉了,只要大興公文帝不同意,太子之位不依然還是懸著?那真金白銀的三萬貫豈不是就白白流走了?”
“關(guān)你這下賤的女商人什么事?便是只要有一點機會,我們做臣子的也得竭力幫晉王爭取,區(qū)區(qū)三萬貫錢而已,便是三十萬貫傾家蕩產(chǎn)又如何,為了晉王便是獻(xiàn)出生命又如何,這不是百姓生來就該做的嗎?”宇文成龍指著陸曉道:“待會再來收拾你?!?br/>
宇文成龍的前半句話讓許為和司馬玉戡幾乎同時心中一緊,兩人雖無交流,腦海里卻是浮現(xiàn)出了同一幅塞北戰(zhàn)場的凄慘景象。
“為了晉王便是獻(xiàn)出性命又如何?這不是百姓生來就該做的嗎?”這句話幾乎讓許為頓時怒上額頭,身上被封鎖的穴位都被他心中激昂奔騰的血液所沖破了好幾處。
經(jīng)過金蛇衛(wèi)簡單包扎的許為自己扶著墻站了起來,在抹去了臉上的血光后,他才看到了人群中的司馬玉戡。
王留聽到宇文成龍一番慷慨奉獻(xiàn)的言論自然喜上眉梢,他又望向了廢太子勢力的代表人高振,期待高振喊出一個更高的價格。
高振笑嘻嘻地對著王留等一眾人伸出了五根手指,嘴上正要叫出“五萬貫”的口型,忽然卻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將王留手上的《梵本三昧經(jīng)》給抽了出來,死死攥到了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