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什么玩笑!他們千里迢迢跑來村子吃你胡婆婆燒的菜?你寒不寒磣???”
幾個村民從椅子上跳下來,將中年婦人往后院廚房推去。
中年婦人怒道:“哎呦!難不成你們是嫌我燒得菜難吃?”
“老板娘,不是這個意思,三位貴客路過小村,不嘗嘗這里的大魚大蝦總是說不過去。廢話少說,趕緊燒一桌上來,一個銅板也不會少你的!”
他們收了江淳玉的銀子,巴不得顧卿三人將他們魚簍里的魚蝦全部吃個干凈,也不枉費他們忙碌了好幾天。
顧卿笑道:“老板娘的廚藝好不好,一試便知?!?br/>
中年婦人挽了挽袖子,咧著嘴笑道:“小客官喜歡吃紅燒爆炒蝦,還是清蒸鯉魚?”
衛(wèi)風語眼珠子一轉(zhuǎn),脫口問道:“不知這荒山野嶺有沒有野味的?”
中年婦人一怔,盈盈笑道:“燕陽湖不僅魚肥蝦美,而且山雞野兔應(yīng)有盡有,小兄弟想吃什么野味,我立刻去給你燒來。”
“嗯,山雞野兔這些實在吃得膩味……若是能抓幾只貂狐山雀,射一只夜鷹鳥隼,再燒一盤紅燒鯉魚,嗯,這一桌子菜肴定是色香味全,令人食欲大增?!?br/>
中年婦人咯咯笑起來,瞇著眼睛道:“小兄弟的嘴倒是叼得很,咱們這么偏僻的小村子上哪去找這些稀缺的野味?”
“怎么我剛才聞到后院有貂狐的肉香?”衛(wèi)風語眨了眨眼睛。
顧卿抽了抽鼻子,心里奇怪,怎么小郡主的鼻子比我還靈?我除了聞到魚腥味,其它的氣味根本聞不出來。
中年婦人彎眉一揚,突然點了點頭,笑道:“好,我去給你找一找。”
村民們熱情的勸酒,顧卿與江淳玉連干三碗,面不改色。
廚房伙計端上燒好的魚蝦,老板娘卻是不見了蹤影,顧卿尋思,小郡主的口味的確有些檔次,老板娘為了給山村酒鋪爭個面子,搞不好一時興起,親自上山去抓了,哈哈哈。
幾碗酒水下肚,顧卿有些醉意,拍了拍江淳玉的肩臂,笑道:“小江,有個問題我很想請教一下……我記得你說過,嵐熙院你是半路出道,劍術(shù)乃是大師兄親手所傳,但為何短短幾年時間,你的劍氣竟與蕭沖子不相上下?”
江淳玉愕然,不知顧卿為何突然問起這個問題,酒碗端在嘴邊緩緩放下,皺眉道:“莫非你與蕭師兄交過手?”
“嗯,只過了一招?!?br/>
顧卿想起右臂被蕭沖子煙雨疾風斬劍氣所傷,險些落個殘疾的下場,不免心有余悸。煙雨疾風斬雖然在劍派之中排名第三,而且當時在七星亭,他也沒有學會無極指力,若是真的來場硬碰硬,鐵拳對劍氣的比試,只怕邵元休的仙劍真氣比不過蕭沖子。
換句話說,說不定江淳玉都能與邵元休打個平手。
顧卿心里就有疑問了,江淳玉的仙劍功法又是怎么學會的?
難道他悟性極高,幾年時間里就掌握了煙雨疾風斬的仙劍玄機?這個似乎不太可能,宋遠清苦練了三十多年,在翠瞳劍閣之中,仙劍修為遠遠及不上五師弟。
江淳玉哈哈一笑,道:“但愿有機會我也能與你過上一招,我的劍氣怎么樣,你自然清清楚楚?!?br/>
顧卿啞然,小江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像殷無憂這樣的高手,或許蕭沖子一劍之下就能分出勝負,但小江打起來明顯就很吃力。
“這種機會不多,但你還是不要碰的好?!毙l(wèi)風語聽到江淳玉這句話,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有些不悅。
有些玩笑不能亂開,鐵拳對劍氣,誰也預(yù)想不到結(jié)果。
“哈哈,咱們先比比酒量,你先喝贏我再說!”
顧卿哈哈大笑,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一桌子人喝了兩三個時辰,村民們早已喝得東倒西歪,白吃白喝了一頓,他們只想趕緊開溜,紛紛謝過顧卿的款待,背上魚簍哼著小曲,告辭離去。
等店里的伙計出來收錢,顧卿就有點奇怪了,皺眉道:“你們老板娘上哪去了?怎么人影也看不見?”
伙計笑道:“我看她是急急忙忙地出去,說幾位客官要去燕陽湖,她先去找條船來?!?br/>
“誰說我們要去燕陽湖的?”顧卿眼睛突然瞪著伙計,露出一臉的兇相。
“當然是這位小姑娘說的!”
伙計指了指衛(wèi)風語,笑嘻嘻地過來收拾碗筷。
咦?他怎么知道小郡主是女扮男裝?
顧卿一頭霧水,他只記得衛(wèi)風語問了一句荒山野嶺有沒有野味,老板娘只說她去找一找,然后就離開了。小郡主居然要老板娘去借條船,她是什么時候說的?
“嗯,狐貍婆婆還說了什么?”
衛(wèi)風語點了點頭,袖子里摸出碎銀子,沖著伙計笑了笑。老板娘一眼就瞧出她是女的,她一點沒有覺得驚訝,如此細皮嫩肉的少年原本就不多見,狐貍婆婆的眼力自然跟常人不太一樣。
“婆婆說,燕陽湖的水深的很,她不敢亂來的,有句話叫作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被镉媽⑺殂y子塞進口袋,從懷里取出一只小巧玲瓏的酒葫蘆遞給顧卿,嘿嘿一笑,鉆進了后院廚房。
狐貍婆婆?
顧卿用手指頭敲了敲酒葫蘆,滿臉疑惑地望著衛(wèi)風語。
衛(wèi)風語悠悠嘆息,梨渦淺笑:“剛才那位老板娘就是鼎鼎大名的狐婆婆,你別看她風姿猶存,已經(jīng)是好幾百歲的人哩!”
顧卿與江淳玉皆是大吃一驚,渾身直冒冷汗。
怪不得小郡主說后院有貂狐的肉香,他們二人卻死活聞不到,原來她暗指老板娘就是狐貍的婆婆!
我去!好幾百歲的狐貍婆婆,難道她是無妄城的妖精?
“無妄城里有七個老妖,也有四個鬼頭鬼腦的靈修上仙,狐婆婆只是其中一個,她與彭三娘同門同宗,都是元冥宗里極為厲害的角色。她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還在村口開了一家酒鋪子……究竟是什么原因,我就不曉得了?!?br/>
顧卿又驚又奇,脫口道:“如此說來,彭嬌嬌豈非也有好幾百歲?”
衛(wèi)風語噗嗤一聲,失笑道:“莫非你看上了三娘?”
“胡說八道!她是我渡蘅師伯的相好?!?br/>
顧卿想起彭嬌嬌那句嬌聲嬌氣的“小澄澄”,媚眼如絲的眼神,禁不住腿腳一抖,起了一身寒意。
他嗎的,渡蘅師伯居然會看上一個好幾百歲的妖精,五行宗里的女人難道都死光了?
顧卿眨了眨眼睛,很想問衛(wèi)風語一句“你今年幾歲”?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小郡主早已告訴過他不是妖精了,若是還敢再問出這種話,耳光呼呼扇過來,就是自討苦吃。
衛(wèi)風語瞧了瞧顧卿的脖子,過來仔細地將他的布巾系好,又從腰間取出一條紗巾嚴嚴實實地繞上幾圈,正色地道:“這一路上不知會碰到哪些人,你的乾坤鎖可千萬不要露餡了?!?br/>
顧卿閉著眼睛聞著少女的芳香,心神一蕩,剎那間只覺得脖子上的紗巾溫暖無比,令他如癡如醉,嗯,以后睡覺也要抱著。
三人離開酒鋪,跨馬穿過了小村,行了大約十幾里路,枯林盡頭就出現(xiàn)了一條數(shù)丈寬的河流。
四周連綿的群山環(huán)繞,水流湍急。
亂石灘邊果然停著一只竹棚木舟,船舷上坐著一位白裳婦人,笑容滿面地朝三人招了招手。
狐婆婆耐心不錯,居然在河邊等了好幾個時辰。
衛(wèi)風語笑盈盈地走過去,嬌聲道:“多謝婆婆?!?br/>
“哎,我說小祖宗,你一個女孩子家大老遠的跑燕陽湖去,就不怕無妄城的人吃了你么?”狐婆婆歪著腦袋,兩顆眼珠子不停地轉(zhuǎn)悠。
“他們能去,我為何去不得?”
“你爹爹知道你從擎天宗跑出來玩么?”狐婆婆臉色一沉。
“嗯,他讓蕭二叔到處找我呢,你可不許亂說?!?br/>
“完了!若是叫天蠶子來找你倒也馬馬虎虎,他居然派蕭瘋子出來,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婆婆放心,蕭二叔最聽我的話?!?br/>
狐婆婆翻了個白眼,指著衛(wèi)風語身后的兩名“保鏢”,沒好氣地道:“我可沒有說過他的壞話哦,這兩個小伙子信得過么?如今我這條老命就交在你手里了,你,你莫要開我玩笑就好。”
衛(wèi)風語笑嘻嘻地道:“婆婆對我這么好,蕭二叔不敢動你的?!?br/>
狐婆婆似乎對“蕭瘋子”怕得要命,說話的聲音明顯有些顫抖。
顧卿記得在白澤崖時,彭嬌嬌說起這位“蕭瘋子”也是談之色變,有機會倒是要見上一見,這姓蕭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令顧卿興趣大增。
元冥宗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想到自己很快就可以遇見無妄城的妖精,心里又是緊張又是亢奮。
三人上了小船,讓狐婆婆將馬兒帶回酒鋪,揮手告別,解開繩索沿著江河順流而下。
灰暗的天空飛過幾只蒼鷹,岸邊皆是荒丘沼澤,遠處的湖海一眼望不到邊,人跡全無。昔日的燕陽村地界竟變得如此荒涼,顧卿不免黯然神傷。
小船在碧波水流中滑行,輕盈似飄泊的落葉。
湖水并不幽深,淺灘附近不時有跳躍的魚兒,銀光映透漣漪,濺起晶瑩的水花。
江淳玉站在船舷,屏住呼吸緊盯著魚兒跳躍的方向,手腕微微抖動,黑帛長劍似乎想脫鞘而出,用劍氣去斬斷一尾湖魚。
顧卿晃了晃左掌,一臉的無可奈何,無極望月的指力已被他親手毀去,想想實在是有點冤枉。
以后也不知能不能學會破云、射日、流星和飛花,看來翠瞳劍閣的無極指力與自己無緣,天意如此,不必勉強。
前方奔流不息,潺潺水聲越來越大。
周圍的湖灘亂石嶙峋,暗礁橫生,小心翼翼地劃槳避開,小船悠悠然轉(zhuǎn)進雜草交錯的水域,墨綠一片,深不見底。
湖道異常窄小,岸邊沼澤地里泊泊冒著沼氣,腥氣撲鼻。
順流拐過崖石彎處,只見數(shù)丈之外的湖面出現(xiàn)一排青色的竹筏,上面坐著一個身穿錦袍的中年文士,發(fā)髻上系著紫色的方巾,身邊擺放一只魚簍,正悠閑地靜默垂釣。